《踏雪归》月下娘

1、心怀天下

　　第一章心怀天下
　　引子
　　时值正午，酷热难当，古道上来往的商贩却依旧是络绎不绝。路旁有一个简易凉棚，于门口立着一根破旧的竹竿，上面挂着一面毛了边的麻布，年代久远，隐约能看出个茶字。
　　凉棚下一排三张共两排六面桌子，小二正在那不宽的间隙中忙碌，将那六张陈旧的桌子擦的一尘不染。
　　古道上迎面走来一名男子，他身形修长，眉宇间透着些许疲惫，只是一双清亮的眼眸依旧炯炯有神。他的唇薄而紧抿，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态。男子双手袖起，缓缓踱步走至一张桌前，坐了下来。雪白的手指从袖间探出，“当啷”一声，一锭碎银掉在了桌子上，他慵懒的开口：“小二，热壶酒来。”
　　小二一愣，怔怔望着这男子，他的声音温润儒雅，又透着几分不屑。在这来来往往的人中，竟意外的脱俗而出。那男子许是被他看得有些烦闷，向后微微一仰，眉头皱了起来。不过看来他修养极好：“店中可是没酒了？那沏壶热茶罢。”
　　小二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酒有的，客官稍作歇息，咱这就给您热去。”那男子目光从小二身上收回，在古道来往的人中细细打量了起来。来的大多是一些生意人，马匹上驮着辎重。男子看了一会便觉无趣。恰好小二酒水送上，他便低头啜饮起来。
　　“店家，沏壶热茶，再上几个精致小菜，手脚麻利些。”男子蓦然抬头，一名侠客打扮的男子手牵一名少女，在不远处落座。店小二应了声，绕到后堂去了。男子细细打量二人，那侠客虽然衣衫破旧，却掩饰不住身上的傲气。那少女小巧玲珑，不过及笄之年，脖颈间挂着一块银制长命锁。大约走了不少路，鼻尖有薄汗沁出。她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眨了眨，目光便与男子对上。脸色一红，又将头扭开了去。
　　“小七，累吗？”那侠客低声询问，语气温和。少女摆了摆手：“凰哥哥，我不累的。”侠客一笑，抬袖将她脸上汗水拭去。“小七，若是累了便说出来，不必硬撑。”少女吐了吐舌头：“嗯，我知道啦。”
　　小二将饭菜上齐，乐得清闲。侠客夹起一筷子菜放在少女碗中：“荒山野外，自是比不上在家好，将就些吧，等到了洛阳城办完正事，再带你去吃好吃的。”少女开心一笑：“嗯，我相信凰哥哥。”二人不再言语，低头默默吃起饭来。
　　古道上马儿忽然嘶鸣一声，随即商人的喝骂声响起，伴随着惨哼声，乱成一团。男子蓦然抬头，目露讶色：“小二，外面怎么一回事？”小二哼了一声：“客官您是头回来吧，外面的那些是马匪，这会又在打劫过往行商了。”侠客眉头大皱：“官府不管么？”店小二苦笑道：“那些马匪有的是钱，就算是报官，马匪被抓了，可关不了几天就又放出来了，久而久之，便没人去告了。”
　　少女柳眉倒竖：“这些马匪欺压百姓，真是太可恶了！凰哥哥，我们不能坐视不管！”侠客点点头：“小七，外面危险，你在这儿坐着别出来，我去去就回。”少女应了声：“嗯，凰哥哥你可要快点回来。”
　　男子从袖中取出折扇，啪的一声打开，望着那少女道：“你便如此相信他？”少女未料到有人与她说话，先是怔了怔，又用力点了点头：“嗯，凰哥哥很厉害。小七相信他。”男子微微一笑：“那若是他败了怎么办呢？”小七摇头：“凰哥哥不会败的。”男子纵声大笑：“好，好个不会败。”
　　小七被他的笑声吓了一跳：“嗯，你、你笑什么？”男子摇头不语，心中暗忖：在江湖上游历这些年，不曾料到竟出了如此人物，须得会他一会。想到这，他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少女大急：“你、你别出去，凰哥哥说外面很危险的！”男子见她神色惶急不似作伪，心中大有好感：“莫担心，我去帮帮你哥哥。”
　　小七见他如此说，心中仍旧是忍不住的担心：“那么，你也一定要小心啊！”男子朗朗一笑：“多谢！”谈笑间翩若惊鸿，掠到了那侠客身边：“敢问壮士姓名？”侠客一愣，手下毫不犹豫放翻两个马匪：“北冥凰。”男子赞他手法精湛，喝了声彩，不甘示弱，手中折扇翻飞，顷刻间点倒四五人：“在下司徒清风，有幸相识！”北冥凰哈哈一笑：“幸会！”
　　二人手法各有千秋，动若脱兔，静若处子。偏偏有心较量，各自拿出八分功力。那些肆虐的马匪又岂是二人对手，只消一盏茶的功夫，店外便恢复了平静。在商人们的道谢声中，二人重又坐回桌前。
　　清风爽朗一笑：“小二，上坛好酒！”小七见他二人安然无恙回来，心中不胜快活：“凰哥哥，嗯……这位……你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北冥凰温和的摸了摸她的秀发：“小七，这位是清风先生，快来见过。”小七依言冲他福了福身子：“先生好。”清风收了折扇，莞尔道：“令妹如此实在太过见外，如不嫌弃，便唤我一声大哥吧。”
　　小七望向北冥凰，见他含笑点了点头，这才脆生生唤道：“大哥。”北冥凰一笑：“先生不介意，不如来我们这桌如何？”清风也不扭捏，站起来便在二人对面坐下。
　　“适才听闻二位要去洛阳，不才正巧也有事前去，你我如此投缘，不如结伴同行？”北冥凰长笑道：“自当如此！”清风鼻尖嗅了嗅，赞叹道：“好酒！”店小二眉开眼笑将酒坛放在桌上退到一边：“客官明眼人，咱这陈年花雕可是招牌呢，方圆百里没一家能与咱家相比~”店小二将这酒的来历娓娓道来，如数家珍。二人听得颔首而笑，小七不明就里，只是饶有趣味的听他讲故事。
　　清风斟满一碗举起：“英雄美人可都齐了，当为此事浮一大白！”北冥凰哈哈笑道：“先生真是趣人，在下先干为敬！”小七忙不迭倒了一杯：“清风大哥，嗯，先前你帮凰哥哥了，小七也敬你一杯。”北冥凰伸手将她杯子夺下：“胡闹，你忘了萧大夫交代的事了吗？”小七嘴一扁，委屈之色溢于言表。清风一怔：“无妨无妨，小七若真想敬我以茶代酒也是好的。”北冥凰呵呵一笑：“在下便代替舍妹敬先生一杯！”
　　小七嘟着嘴，望着二人你一碗我一碗，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