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最是贪恋 旧日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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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是一个怎样神奇的跨度，其实很少有人能说的清楚。十年之后的我们云淡风轻地谈论起这十年，都不知不觉地感叹一句：“十年就这么过去了。”
陈奕迅一首《十年》唱出了多少人的辛酸，又唱出了多少人的感同身受，1岁的我们在10年之后早就学会了两位数的运算法则，11岁的我们在10年之后早就褪去了稚嫩走向社会，21岁的我们在10年之后开始有了自己的家。从16岁到26岁，好像并没有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是我却常常觉得，我的一生，在这10年里，就这么结束了。
我的名字在当年腾溪一中的录取名单里，是出现在“扩招生”一栏里的。所谓“扩招生”，就是在学校选拔了800名“正招生”以保障升学率之后，又另外录取的200名“计划外”学生。换句话说，就是考试成绩达不到一中录取分数线，于是父母拿出几万的“赞助费”，让孩子进名校的。
作为扩招生，在学校里是一种极其尴尬的存在。学校的一草一木，甚至于教室里的桌椅板凳，都是这些望子成龙的父母们捐献的，但在这样一所全国重点，成绩好才是硬道理。
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本来我也应该和其余的100多扩招生一样，看着老师和好学生的脸色过日子，生活得浑浑噩噩。可是幸好，我有武小梅。
当年的武小梅还没有留现在这样一头柔顺的长发，而是利落干净的短发，但修剪得及其整齐，即使是在课间五分钟内和我跑1500米去校门口的奶茶店买2杯红豆沙回来之后站在门口喊报告还是可以分毫不乱。
腾溪一中沿袭多年来未曾改变的传统，高一分成18个班，高二分科后前3个班转为文科班，把学理科的学生分到后面几个班去，再把其他班学文的人调到前３个班去。而刚开学的时候，我和武小梅都是在４班。
那一年的夏季，雨水充沛得引起了腾溪周边诸多村庄的洪涝，城市新闻里每天都有无数反映洪涝现象的视频，成千上万的良田被淹没，有白发的老人抱着刚刚满月的孙子坐在田埂上泪眼婆娑。
可对于我们这些生长在城市的高中生来说，无非是上学要多带把雨伞而已，以及上体育课要防止被泥水溅到。
我还记得那是开学后不久的周末，我和武小梅一人抱着一个纸箱，在学校里募捐。那个时候我们16岁，正是血气方刚抑恶扬善的年纪，虽然平素把面子看得比身家性命还重，在这种公益活动面前却义不容辞。更何况，除却武小梅那张及其美艳的脸之外，我季珩笙在“班级四小花旦”中亦是榜上有名，而外貌是捐款数额的最好保证。
一下午在学校走动让我有些疲倦，伸手拉了武小梅坐在篮球场外侧的观众席上，揉着走得酸痛的脚踝。而当我后背的衣服突然被武小梅一扯时，不满的情绪瞬间膨胀，“干什么，毛病呀？”
她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回骂回来，只是用一种略带激动的语气说了句,“快看。”
我闻言抬起头，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看清楚来人之后，更加激动地用力抓紧了她的胳膊，“我没看错吧，是她？”
武小梅一脸鄙夷，“早说了她人面兽心的，看吧，我说对了吧。”
我晃晃怀里的募捐箱，远离了她几步才说：“人家就算人面兽心，也掩盖不了你就是个兽的事实。”
她冲上来就掐我，被我及时地避开，恰好余光看到近日武小梅念念不忘的“高三学长”正从篮球场上徐步走来，忙冲武小梅吐了吐舌头，“再不松手，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武小梅显然也看到了那位学长，早就松开了抓着我的手，一脸谄媚地迎了上去。那学长很好脾气的样子，几句话之后就看见武小梅掏出手机记号码，最后，随着她兴奋的一句“好啊”，她转过脸来，一脸笑意,“珩笙，募捐箱要麻烦你去交啦，我跟学长出去一下。”
我笑盈盈地跑过去，假装亲昵地凑近她耳边，故作矫情地哼哼，“去吧，去吧……”
武小梅走了之后，我一手抱着一个募捐箱，思量着还漏了什么地方没有去到，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偷看了操场那边好几次。女生仍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随着情绪的波动头发有细微的甩动，而对面的男生却始终无动于衷。
那个被武小梅称作“人面兽心”的女生，不是别人，正是班级的文娱委员，魏竹韵。
即使隔了挺远，我仍旧能想象出她脸上那种高傲到不可一世的表情，如同她惯常那样目空一切。我之所以能够和武小梅成为至交，原因之一是我们都是心直口快的人，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成天嘻嘻哈哈的样子。但魏竹韵则不同，她就像是没有情绪的人，在批评和褒奖面前也从来都是一个样子，不止一次被武小梅暗地里叫“死人脸”。也许是从小学习芭蕾舞的原因，她看人时总带着淡淡的不屑，仿佛我们都是一群鸡她才是鹤。
我抱着募捐箱走过去的时候是出于什么心态，我自己都难以了解，只记得我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脸上谄媚的表情一定是得到了武小梅的真传。
“同学，能不能献点爱心，为受灾的群众做点贡献？”
魏竹韵抬头看我，眸光清冷凛冽，随即嘴角冷冷抽动了一下，却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就走出了篮球场。而一直在跟她对话的男生，倒是从球服里掏出了一张20块的纸币，随手塞进了募捐箱。我这才偷偷去观察这让魏竹韵也“兽性大发”的人，却在瞬间愣成石像。
我跟武小梅做了3年的朋友，从初中开始就形影不离，跟在她身边也算饱足了眼福，从长相正统的本土帅哥到眉清目秀的英俊小生，从酷肖混血儿的邻家青梅到才华横溢的秀气学长，可这一次，就算是武小梅，也一定会惊叹。
男生并没有多么出类拔萃的五官，但却没来由地让人觉得浑然天成，凡仿佛周围所有人的长相在他面前都显得造作。即使是掏钱这样的小事他依旧专注，清淡的眉目软软堆叠。
我半晌才醒过来，面红耳赤地说了声，“谢谢。”
他略一低头，眸色微深的一双眼恰好印入我眼睛，我吓了一跳，他却神色如常地笑了笑，“没关系。”
直到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我还处于一种失聪的状态。刚打完篮球的缘故，他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香味，浮动在空气之中，隐隐约约地令我眼眶湿湿地疼。
那一次的相遇，我甚至在武小梅面前也没有提过，而在班上，我本来跟魏竹韵就没什么交往，在那次之后，她便连话都似乎懒得跟我说，所以当那天她在放学后在班级门口拦住我的时候，我的震惊可想而知。
她下巴微微扬起，眼底澄净非常，“季珩笙，我们谈谈。”
一旁的武小梅早就惊诧地说不出话来，我却已经平静下来，叫她到学校门口的奶茶店等我，然后跟着魏竹韵走到早已没人的电教室门口。
她穿了件黄白相间的格子衬衫，配一条及膝的裙子，头发轻轻绾起，夹了个镶着水钻的蝴蝶结。甫一开口，神色却已大变，“季珩笙，你该知道，我找你是什么事。”
我被她不可一世的目光看得极不舒服，开口语气不由得也有些生硬，“我怎么知道。”
她深深看我一眼，“我是想说，希望你好自为之。”
我被她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一头雾水，正想再问，她却已抢先开了口，“即使我不能跟他在一起，也轮不到你。”
这时我才大致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她口中的“他”，想来也就是那天篮球场上的那位。但她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话？我不由问她，“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她似是很不耐烦，却仍旧用一种及平静的声音说到，“那天，你盯着他看了那么久。”
我顿时愤怒起来，“我看谁你管得着？有种你把我眼睛抠出来啊……”
她嫣然一笑，“你看谁我当然管不到。只是……他眼中要是连我都没有，更不会有你。”
我怒极反笑，“魏竹韵，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你以为你是谁，仙女啊？”
“行了，”她渐渐收敛了笑容，像是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话，“该说的，我都说了。”
她的背影依旧窈窕，我却全无风度地大声吼了一句，“别以为你有多了不起，真是，你敢把我怎么样啊……”
我推开那家名为“旧时光”的奶茶店的大门的时候，武小梅正全神贯注地低头发着短信。直到我气鼓鼓地把书包砸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她才悠悠抬起了头。
“来了？”再看到我阴沉的脸色之后又问到：“季珩笙，你掉钱啦？”
我不说话，端起她替我点好的红豆沙，用力咬着吸管。
“别不说话呀，”她用尽全力才拔出我嘴里快要咬烂的吸管，“掉了多少，姐姐给你。”
“掉了你的头。”我怒道。
“那到底怎么了？是因为——魏竹韵？”
“她以为他自己是□□的啊，竟然跑过来威胁我不要打她男朋友的主意？更何况我干什么了啊我，就盯着人家背影多看了一会而已……”
“她威胁你？”
“嗯。”
“她活腻歪了吧她？！”武小梅突然大声吼了一句。
“你小声点，”我伸手拉拉她袖子，“没什么大事，我只是很奇怪，以魏竹韵的性子，怎么会做这种事？”
“人面兽心呗，”她言简意赅，“只是，她能钓到周聿，确实不容易。”
“你说谁？”
“周聿呗，”她伸手拿签字笔在垫托盘的宣传单上面写了两个字，然后推到我面前，“我是听陈彬讲的，他们高三不是和我们打了场友谊赛么，我们领队就是周聿。”
我知道陈彬就是她的那位学长，只不过现在已经成了她又一位男朋友。
我手指轻轻抚摸过那个名字。
岁月泣不成声。
那一瞬间，仿佛连时空都静止下来。
死去的芦苇被搬运到河边，无数飞鸟沿着河堤盘旋哀悼。
那简单的两个字，字字珠玑，无不宣告着，我的青春，正式开始。
很多年以后，当我平静地回忆起那个因为2个字而欣喜不已的自己，我才知道我所贪恋的，是旧日里一成不变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最是贪恋 旧日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