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万重》月光饱和

9、第九章 万小宇望着

　　“喂，别装死！救你不是让你睡觉，是让你来陪我说话的！”女子尖利的声音。

　　听是听清楚了，身体却是疲软的，难以动弹，之前那股强烈的力量像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震碎一般，此刻万小宇只能转动眼珠，观察周围的情形。

　　仍旧是黑暗，但比方才多了一团微弱的暗红光芒，那光芒中又似乎包藏着一缕奇怪的味道，像封存多年的地底，接近于死亡的气息。

　　正当万小宇不明所以，心神恍惚之际，那女子又说话了：“睁开眼了就出点声！想让姑奶奶我打到你出声吗？”

　　说话者竟来自于那一团暗红光中！万小宇心惊，哑声问：“你是谁？”

　　那团红光猛地像弹球一样跳到他面前，语速极快又极欣喜，道：“啊哈哈哈！你问我是谁？好久没人问我是谁啦！我在这里呆了快一百年，没人来和我说话！哈哈哈，你问我是谁？我都快忘了，不如你来告诉我你是谁！”

　　浓郁的腥味扑鼻而来，万小宇皱眉屏息，努力睁大眼想看清楚些，但除了一团光以外，什么也没有。

　　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后，万小宇才回答：“我姓万，是刚入九迷仙门的弟子。”

　　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重重一个巴掌，一声脆响后竟还有回声。万小宇又惊又怒，这里没有其他人，他却连打人者怎样出手的都没看见，心中已知说话的女子不是普通人，只得隐忍，“不知我哪里得罪了前辈？”

　　光团中传出怒气冲冲的吼声：“姑奶奶还以为你也是被九迷那群不要脸的仙人抓来的妖鬼，没想到你竟是他们门下之人，哼！九迷渊的人全都该死，老娘现在就杀了你！”

　　万小宇眼见那光亮猛然大涨，立马挣扎着爬起，然而徒劳无功，那光团化做了长蛇一般的形状缠上了他的身体，刹那间就将他捆得不能呼吸。他脑中一片空白，却用尽全力也挣脱不了分毫。

　　忽然间，那光绳自己松了，离开他的身体，慢慢又凝聚成团。

　　“算了，你死了，我不知又要孤寂多久。”女子的声音变得幽柔，跟先前的凶狠几乎不像同一人。

　　万小宇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急速地思考着这一切的前因后果，虽然不得要领，但至少明白一点，那就是眼前这不知是人是妖还是鬼的东西喜怒无常，极端善变，完全不能得罪。

　　于是他试探道：“只要前辈不嫌我凡夫俗子，粗鄙无知，我也很愿意陪前辈聊天解闷。”

　　“当真？永远呆在这里不走也愿意？”惊喜中又带着怀疑。

　　万小宇当然不敢说些自断后路的话，便小心翼翼地问：“敢问前辈，这到底是哪里”

　　“这里是九迷镜光湖底。”

　　万小宇想了想，点头道：“这我知道，之前我同师……古掌门一同下来的，可此时所在的地方似乎又有些许的不同。”想到古格修那突然之间狠厉的神情，那声师父他便不愿说出。

　　“不错，你神识倒很灵敏，之前你们在迷神殿，此时是在镇邪幻境里。”

　　“镇邪幻境？！”万小宇不能置信地喃喃，他想不通自怎么就成了邪物，需要被关在这种地方镇压了呢！

　　女子一句话就道破了他的疑惑，她不客气地嘲讽：“别以为是古格修那死老头把你关进来的，你算什么东西，还需要关吗？是姑奶奶我趁他不留神把你抓来的！哈哈哈——”

　　万小宇一时无语，半晌才道：“那么，不知前辈又是为何被关在此处？”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碎！姑奶奶我的事轮得到你管？给我老实点呆着！”

　　光团又涨起，这回幻化成无数针尖，作势要发散，万小宇连忙赔罪，这才让她收敛了。

　　“快快，跟我聊天！”

　　眨眼之间，女子又变成了小孩般天真期待的语气。万小宇胆战心惊之余，只得顺从，“不知前辈想聊什么？”

　　“嗯……就聊一聊人间如今的样子吧！”

　　一说起来，就不知日夕何夕，说完了人家繁华，王朝兴替，那女子又让万小宇说他自己的经历。万小宇的人生也算跌宕起伏，他也从未有一吐为快的时候，便释放胸怀，索性一股脑儿予她讲了，只隐去了万羽这个人。

　　女子听得津津有味，光团变得十分柔和，戾气尽敛，防备全无。

　　连不知何时黑暗中打开了一条细长的缝也不知道。

　　那条缝慢慢扩大，像被人用力地撕扯，等到本聊得入神的两人反应过来时，那缝隙已经完全打开。晏隐之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掸了掸肩上完全不存在的灰，才抬起眼皮，睨向万小宇，“怎的，窝在这儿乐不思蜀了？”

　　万小宇本来大喜过望，有人来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阴晴不定的怪女人了，但听晏隐之这么一说，面上立时淡然起来，起身道：“师兄前来，不知是像掌门一般要置我于死地呢，还是来带我出去，赶我回凡间，若是前者，恳请师兄务必让我知道缘由，让我死个明白。”

　　晏隐之一愣，嘴角很快浮上一抹冷笑：“立剑腾云时怕成那样，这会倒装得不畏生死，你这人还真虚伪。”

　　被他嘲讽，万小宇面不改色，道：“那时我还未入九迷，对仙门抱有一腔幻想，以为入了仙门便可为苍生降妖除魔，替天行道，自然看重性命。如今领教了仙门是如何翻脸无情，毫无理由便可痛下杀手，仙界尊者都如此，我自不必怀有其他希望了。我这个凡人对于你们不过是蝼蚁般弱小，怕死或不怕死，有什么区别？”

　　晏隐之被他噎住，一时找不出话来，便黑着脸道：“别废话了，跟我见师父去吧，到时你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说着就向万小宇走去。

　　原本在万小宇身旁的那团红光突然移动了位置，幻化成一柄利箭，“嗖”一下刺向晏隐之，伴随着女子尖利的声音：“当老娘是死的吗！要带人得先问问我！”

　　晏隐之似乎不愿与她冲突，之侧身闪过了，连剑都没有抽出。但那女子不依不饶，从各个方向轮番纠缠，晏隐之无奈，边闪避边道：“毕雅你别发疯了！这个人我必须带走，你知道你拦不住！”

　　原来那女子叫做毕雅，站在一边冷冷观战的万小宇在心中暗暗揣测，听晏隐之的语气，仿佛两人是旧识。

　　但毕雅的攻击完全看不到有一丝念旧情的的意思，招招狠辣，看得万小宇心惊。晏隐之终于不耐烦，长剑往手上一递，划出一波光浪，毕雅明显被逼退了几分。

　　再一次看到那把曾悬在自己头上的长剑出鞘，万小宇立即想起了很久前那个改变自己命运的夜晚。

　　晏隐之没有丝毫改变，但他已从无知幼儿长成为历经变故的青年。

　　这便是修仙的意义吗？不会老，不会死，有无数的时间让一个人去完成他的愿望。万小宇的愿望，自然是复仇。只要能向当年将他一家灭门的凶手复仇成功，哪怕再大的代价他也愿意承受。

　　就在他出神的一会儿，晏隐之已经控制了局势，面对暴雨般袭来的光刺，他一剑精准地斩向正中心的微光，万千幻影都霎那湮灭，毕雅掉落在地上，寂静无声。

　　万小宇口中那句“不要伤她”还未及喊出口，结局就这样发生了，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晏隐之，怒道：“你把她杀死了？”

　　晏隐之还剑入鞘，慢慢抬起头，似笑非笑地问：“难不成还真被我说中了，你和她相处甚欢，情愿一辈子呆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陪她？”

　　“不是！”万小宇本不想与他争辩，但看着地上那团红光在逐渐消失，心中不忍，“我只是觉得，她并不坏，你不该这么狠！”

　　晏隐之冷冷道：“你与她相处不过几个时辰，怎知她是好是坏？还没修仙呢，就以为自己练就了辨妖识魔之能？”

　　万小宇郁郁地望着面前的师兄，只觉他虽然风姿卓越，见识他行事后却极其教人讨厌，这样的人竟然能成仙！

　　当下也无办法，与之狠狠对视再久也不会让他良心发现，只得道：“走吧！便去看看，你们还要如何处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