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万重》月光饱和

10、第十章 万小宇失去

　　真和宫内站了十来人，不论老者或是青年，个个气宇非凡，神态清冷，见万小宇随晏隐之进来，纷纷注目于他。

　　万小宇心中虽然忐忑，面上却不流露，目不斜视地走到古格修身前，拘了一礼，道：“见过掌门。”

　　古格修沉吟：“宇儿怎地不叫本尊师父？”

　　晏隐之上前，看了万小宇一眼，道：“师弟他有所误会，以为师父您要取他性命。”

　　古格修闻言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几声：“宇儿怎会做如此想？唔，莫非那日为仙祖灵力所伤，再加之本尊唤出佩剑？”

　　万小宇默然。

　　古格修捻须，踱了几步，把万小宇浑身上下又打量了一番，才道：“宇儿有所不知，本尊当时并不是要伤你，而是要除去你体内的血邪。”

　　万小宇一愕，血邪？那是什么？

　　站立在旁的一中年仙长道：“血邪乃妖魔独有之物，流转在妖魔血液之中。你随掌门到迷神殿拜见仙祖，血邪受纯阳正气所激，在你体内作乱，被仙祖灵力感应，故受打击压制。”

　　仙祖灵力，莫非就是将他从地上掀起震飞的那股强大力量？万小宇仍旧疑惑，不由道：“那掌门执剑又是为何？不是要将我斩于剑下吗？”

　　那中年仙长道：“不是要斩你，而是要以剑气逼出你体内血邪。迷神殿乃是历代九迷仙祖归宿，正气浩荡，血邪不除，你也性命危急。”

　　万小宇略一思考，旋即明白过来，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古格修磕头：“弟子愚昧已极！竟疑心师父要加害与我，实在有辱仙门！请师父责罚！”

　　古格修微笑着将他扶起，宽慰道：“事出有因，你才入门，哪里知道这些。本尊不怪你。来来来，认识一下岑师叔与各位师兄师侄们。”

　　原来说话的中年仙长便是古格修同辈的师弟，流云尊者岑清流，其他人都是岑清流的弟子，以及弟子的弟子。他们大都比万小宇年长许多，似乎也是九迷一派的中坚力量，但论辈分，不少人要叫他一声师叔。万小宇过意不去，尤其是一个外貌为古稀老翁的人竟恭谨万分地叫他一声“师叔祖”时，他红着脸硬是答应不下去。

　　晏隐之在一旁冷笑：“你此时不适应，若你也五六十年都修不了仙身，到时一脸鸡皮站我面前，我受你那一声师兄也很无奈。”

　　万小宇看他一眼，恭敬道：“师兄教训得是，小宇定会努力修行。”

　　等大家很万小宇互相见礼完毕，古格修才一脸欣慰地看着晏隐之和万小宇，目光中仿佛寄予了极大的期望：“身为九迷掌门，本尊本该仅收一个弟子，隐之你的出现实在令人惊喜，没想到，第二个同样资质非凡的人也入我门中，不可不说乃是我九迷之幸。当今六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你们师兄弟一定要齐心合力，守护九迷，守护苍生。隐之，本尊很快要闭关应劫，教导师弟的事，就先交给你了。”

　　晏隐之没什么表情，点头应下了。

　　万小宇原本平心静气地听着古格修的教诲与安排，忽地一转脸，对上了岑清流针尖似的目光，浑身突地一个激灵。

　　“师父，他体内血邪之事如何处理？”晏隐之问。

　　“那日生变，本尊未能将之除去，如今又要留存灵力应劫，只能由隐之你代为处理了。”

　　“是。”

　　晏隐之再次点头答应，脸上仍无表情，但万小宇总觉得那严肃正经都是装的，他嘴角微微抽动，分明是一丝窃笑。

　　万小宇本想再问问镇邪幻境的事，却被晏隐之打断：“师弟，事不宜迟，血邪早除为妙，我们这便走吧。”

　　.

　　万小宇这才有机会认认真真地看清楚九迷渊的面貌，其时日正当空，金光流泻，层云浩渺，殿宇楼阁连苑，地上满是各种在人间时未曾见过的花草。

　　往来门人见了两人都驻步做礼，晏隐之倨傲得很，并不爱理会，万小宇通晓人情世故，对所有人都一派谦和回礼，想起刚来时，没人知道他能成为掌门座下弟子，个个都不曾对他留心，与此时情况全然不同，感到不论是仙界还是人间，都逃不过拜高踩底的本性，只不过仙界中人经过修炼，这本性便被压制得不轻易显露而已。

　　“到了。”两人在一处紫竹林前停了下来，晏隐之指着前方一排精致竹屋，道：“以后你就住这里。”

　　“多谢师兄指引。”

　　晏隐之道：“我住你旁边一间。”

　　万小宇一时不留意，脸上的笑显得有些勉强。

　　晏隐之扬眉：“怎的？不愿意？”

　　万小宇立即摇头，解释：“师兄误会了，小宇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担心，修仙者汲取天地灵气，驱除体内浊气，我还是凡人，与师兄住得太近，会否有扰师兄清修？”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万小宇自己都感到肉麻。可是，一想到要与这个冷血、自负、讨人厌的师兄成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是一万个不情愿的。

　　晏隐之冷冷道：“算你有自知之明。不过这不要紧，待我带你到竹林中月寒泉沐个浴，你的浊气自会散去，也就熏不到我了。”

　　万小宇心中大怒，什么叫熏到你？浊气！又不是臭气！

　　还不等他思考好如何对他那个不恰当的用词表示不满，晏隐之已经绕过竹屋往前走去，催道：“既然提起就先去洗吧，月寒泉很冷，趁现在红日高照，想来你能受得了。”

　　这个说风就是雨的家伙！万小宇在心中暗骂，竟要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洗澡，还是在那家伙的注视之下洗澡！

　　看着面前那口冒着汩汩寒气的地上泉，万小宇本能地想要拒绝。哪知不等他开口，晏隐之就带着嘲讽的口气道：“怎么了？怕冷不敢下去？我们九迷虽不像西天梵教那样以□□苦行来修炼，但这种程度，是任何修仙者都能轻松应付的。”

　　万小宇一愕，只得道：“小宇并非不敢，只是，师兄是否需要回避？”

　　轮到晏隐之愕然，他迅速扭过脸，冷哼一声：“我才没空呆在这里，你自己下去吧，记住，需在里面呆够一个时辰才可祛尽浊气。”

　　他说完便御风遁走了，留下万小宇独自站在泉边，苦闷地望着那一泉清水。

　　只用手指去探了探，寒冷就如银针般刺得手指生疼，若是下去，会不会很快就成为冰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冻死在此？

　　万小宇分析了一下，相信师兄虽然讨厌，却不至于鲁莽到会让自己有所损伤，毕竟自己是他的师弟，是让一派掌门欣喜万分的新徒儿。

　　于是他横下心来，几下除了衣物，闭起眼睛跃入泉中。

　　刺入骨髓的寒冷，刹那之间，万小宇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极致的冰寒让他难以呼吸，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地面的一片落叶。

　　慢慢地，过往的记忆开始在脑中浮现，那些痛苦的记忆在提醒他，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理由，为了那个目的，什么苦他都必须忍耐。他咬牙坚持，听得到自己的牙关咯咯作响。

　　又过了一会，感觉不那么冷了，想试着撩一下散在额间的头发，才发觉无法控制肢体，原来，寒冷已经将他四肢百骸变得麻木！

　　正当他着急于就算忍过了一个时辰，但那时自己也无法爬起来，岂不是要活生生冻死在这里时，半空中突然出现一道强光，继而变成无数道光束，将他笼罩。

　　一时之间，体内涌起奇异的破裂感，仿佛每一根血管都炸开了，有什么东西慢慢渗出皮肤。万小宇大惊，低头一看，泉水竟变成了红色。

　　那光芒骤减，他这才看清，那些并不是光束，而是极速舞动的长剑。舞剑之人正是已经离开的晏隐之！

　　他收招，自半空落下，站在泉水边，掸了掸肩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瞠目结舌的万小宇，“教你第一课——要除血邪，又怕把那个孱弱的人给痛死，就带他来月寒泉，趁他被冻得全身麻木，再行祛除之法。”

　　见万小宇仍处于放空状态，他又不满地再添上一句：“一般人绝无我可没耐心，看你是我师弟，这才……”

　　令万小宇凝固的并不是别的，而是月寒泉受到冲击，泉底似乎裂了个口子，泉水慢慢流走，水位下降，说话之间，万小宇已失去掩盖之物，整个人赤条条光溜溜地呈现在晏隐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