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共醉往昔（又名：大虞王妃）》箫叹江南

8、与君初见 我从未见过

　　这几日，宫中上上下下都在忙碌着，过几日便是皇上寿辰，为此宫中准备了盛宴，到时一干权臣重将携家中女眷都要赴宴。而东宫这几日异常的安静，太子妃终日都不怎么出欣宜阁，本想虞戚会终日流连在芙蓉阁，可事实并非如此，这些时候，他反而不怎么在东宫了，我随他一次次向端居殿跑，这个男人就犹如脱胎换骨一般，竟然也关心起了国家大事。皇上本来紧皱的眉也慢慢舒展开来，不时还向他投以赞许的目光。
　　又是从端居殿回来的路上，今日的虞戚看上去心情大好，并未做轿抬，而是与我步行走回东宫。
　　“星夙。”他忽然唤我的名字，我只顾自己低着头跟在他后面向前走，他猛地转身，唬了我一跳。我抬头，对上了他的眸，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似乎又回到了那些日子，只我与他，无话不谈的日子。并未理会我的诧异，他转身继续走，“陪我说说话吧。”
　　我紧跟了两步上前。
　　“这段时间，冷落了你。”
　　“星夙非妃非嫔，谈何冷落。”我平静的回答。
　　“你还是如此，呵呵”他干笑了两声，自嘲的摇了摇头，“是我自作聪明了。无论怎样冷落你、疏远你，你都是这样，仿若未闻，谈笑自如。就算我纳了侧妃，你也还是这样，不羞不恼，我还真是失败呢！”
　　我停住了脚步，看向他的背影，平添了几许落寞。“太子这几日勤于政事，这便是一个好的开端啊。”我极力想要避开感情上的话题。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语气，“是啊，人这一生，安能事事随心所欲，爱而不得得之不爱，还不如做好自己的本分，让他人高兴些也好。星夙，是你告诉我的，真情并非是要自己多么开心，而是要让所爱之人开心，我这样做，你欢喜不欢喜？”
　　我的心猛地一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说星夙，我这样做，你欢喜不欢喜？原来他以为我要的是勤政爱民的太子，将来勤政爱民的天子。
　　“算了，就，这样吧！这样也挺好。”那语气中透着无限的感伤与失落，仿佛深海中一叶漂浮的孤舟，没有回头之路。疲惫却依旧要向前，痛苦却又无处倾诉衷肠。

　　在东宫单独碰到霍芙是必不可免的。她如今已是太子侧妃，每日住在东宫。
　　“你还要躲我到何时？”她挡在我的身前。
　　“芙。。。。。。”
　　“明日便是皇上寿宴，东宫献给皇上的礼物可曾准备好了？”她突然提高音量。我意识到什么，便也大声答道，“回娘娘，已经打点好了，请娘娘放心。娘娘惦记，奴婢心中明白，也体谅娘娘的一番苦心。”我俯身微微抬头看向芙，我看到她莞尔一笑，眼神中甚是欣慰。再回头，看到太子妃向我们这边走来，神态平和。请了安，便又各自去忙。
　　盛宴定在明日晚上，今日宫人便都忙碌着，处处张灯结彩，打我进宫以来，这大虞皇宫还未曾这般喜庆。
　　盛宴的地点定在了浮欢殿。
　　第二日晌午时分，便有大臣携家中女眷入宫。到了傍晚，人来的就已经差不多了。虞戚一身明黄色太子服穿在身上，无与伦比的尊贵。怕是知道太子妃今日又要穿红，霍芙挑了件粉色的衣裳，着淡淡的宫妆，平淡之中自是有少许妖娆，眉间一点朱砂，令人心动。果真，不多时太子妃带着小虞靖缓缓走来，红色拖地长裙，端庄典雅。倒是小虞靖穿了件淡蓝色的小袍子，跟随母后走来，干净的笑容依旧露在脸上，想起那日哭鼻子时的样子，我暗自在心中觉得好笑。
　　乘轿向浮欢殿行去。虞戚的轿抬刚一到浮欢殿门口，便有太监尖声喊道“太子殿下驾到。太子妃娘娘驾到，小皇孙驾到，太子侧妃驾到。”确实繁琐。殿中的一干大臣及家眷忙俯身行礼。虽然这个太子平日里在他们口中是那么的放荡不羁，但他们并不愚蠢，深知大虞帝王多么的宠爱眼前这个梁后所出的唯一的儿子。
　　我跟随着他们，在一干跪拜声中来到了距离皇上最近的上席处，面前是红木雕花长桌，桌上摆着各式诱人的点心水果，桌前有四张精致的矮椅，待他们坐定，我立在一侧听候吩咐。小虞靖回头冲我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然后转过身躯继续乖巧的坐在那里，也不闹。
　　我默默观察着殿上的其他人，大臣们都在侃侃而谈，女眷们各个盛装浓抹，满脸的笑容相互寒暄着，生怕脸上少涂了一层粉就会被别人比下去，生怕少说了这一句两句就会被别人视为另类。可不论她们怎样浓妆艳抹，怎样的逢迎做戏，和东宫的两位相比起来依然有着山鸡凤凰之差。有些人，即使不说话，即使只静静的坐在那里，也会气场尽显，不容轻视。我想说的应该就是这两位吧。
　　“皇上驾到！”尖锐的喊叫声从殿内传来，大家立刻停止了交流，全都跪倒在地上俯身行礼，口中大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恭祝皇上万寿无疆。”我也跪在地上，心中暗想，没想到在这个架空的历史朝代也是这样俗套的参拜语，想来全天下的皇帝都希望自己能够万寿无疆啊。
　　起身赐宴，看到虞恒坐在殿上的龙座之上，穿着深黄色的龙袍，龙袍之上有金色的巨龙挥舞着爪，那是一种摄人神魄的威严。嘴角噙着笑意，审视着殿上一众人等的一举一动。
　　“赐宴！”看到虞恒的手势，太监立刻高声吩咐。丝竹管弦声响起，一列舞姬鱼贯而入，身着轻纱，婀娜曼舞。
　　“今日大宴群臣，只是君臣之间的家宴，众爱卿不必拘谨。”虞恒终于开口说话，中气十足，尽显帝王风范。“众卿平日里为国尽心尽力，寡人敬众卿一杯。”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群臣也跟着举杯，高呼着”臣不敢当，诚恐万分。”方才饮下。之后又有大臣上前高颂我皇是多么的仁慈伟大，受万民爱戴。其实这本就是不争的事实，可经这些人说出，就总觉得是在溜须拍马，让人感到心情不畅。
　　“四皇子到。”殿外有太监大声禀告。一众舞姬由两侧退下，这时只见年轻男子由殿门走入。一身银色盔甲，在殿中灯火的照射下显得异常的明亮威武。男子有着英俊的相貌，我之所以用英俊而非俊美是因在他的身的身上有着和虞戚完全不同的两种气质。我从未见过这般神采奕奕的男子，在他的双眸中写满着自信与希望，高鼻薄唇，从一进殿中，便是迈着沉稳的步伐，嘴角始终向上扬起，颀长的身材在盔甲的映衬之下显得更加完美。
　　“儿臣参见父皇。”男子上前下跪行礼。
　　四皇子，我在脑海之中迅速搜寻着这个人。四皇子，虞殇，仁德十三年，何嫔所生。虽只有二十岁，却骁勇善战，屡立战功。不光有勇而且有谋，曾在破宗政一役中运筹帷幄，以五万大军战胜敌军十一万。这是大虞战史上为数不多的以少胜多的战役。那一年，四皇子虞殇只有十六岁。同年，因立此战功，被封“平都王”。我对虞殇的了解就只有这些，进宫后也打听过这号人物，后来知道他被皇上派去镇守边疆漠都，已有一年，想必今日是因为皇上寿宴才匆匆赶回的。
　　“皇儿平身。哈哈，殇儿，你还是赶回来了！”皇上笑着看着自己的四子。
　　“殇今日是有礼物要送给父皇的。”虞殇笑着答道，“父皇请看。”说着便把手中的一份书简传到身边太监的手中，太监恭敬的递到皇上面前，皇上打开书简，不多时，大笑道“好！好啊！哈哈，我儿当真是奇才也。”说着看向众卿“漠都的东胜一带已经交了降书。”
　　“恭喜皇上。”
　　“贺喜皇上。”
　　顿时大殿之上恭贺之声不绝于耳，大家都啧啧称叹着这个刚刚归来的平都王。我心中也不得不暗暗称赞，这么优秀的男子，怪不得有谣言说皇上有意改立四皇子为太子，看来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儿臣只希望父王身体康健，这便是我大虞之福，万民之福。”他再次作揖行礼。我察言观色，看了看虞戚，他正兀自饮酒，嘴角含笑，并不说话，甚至看不出心中想法。自己的弟弟在父皇、群臣面前如此受宠，我想他此刻心中必然是有失落的吧！
　　又寒暄了一阵，侍从便又加了一张桌子，而这张桌子又恰恰加在了太子食桌的旁边。我看着虞殇朝我们的方向走来，前来行礼，与王兄王嫂问候了几句，便入座观赏歌舞。
　　此时大殿中的乐声戛然而止，就连皇上也感到微微的惊诧。群臣议论纷纷，隔了几秒钟的功夫，悠扬的琴声再次响起，自殿外走来一女子，穿着颇具民族特征的彩色纱衣，半露香肩，腰间系着各种颜色的彩色丝带，面上蒙着白色的面纱，令人并看不真切她的样子。她边走边舞，婀娜的身姿、曼妙的舞步，如一只彩色的蝴蝶翩翩而入，令在场之人无不感到惊艳。周围的舞姬再度上台，将此名女子围在中间。簇拥之下，此刻怕是再没人去看她们的表演，大家就只顾欣赏着这名女子曼妙的舞蹈，恍然道原来是长袖苑搞的花样。女子继续跳着，一双媚眼勾人心魄。却不知此刻心中最为忐忑的恐怕就是我和霍芙。即使她面上蒙着面纱，但她的眼神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在月光下挥舞长鞭要将我置之于死地的女子。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甄敏。
　　甄敏为何会出现在宫中？而且以前在长袖苑从未见到过她，难不成是赤君新安排进来的眼线？正在我迷惑不解之时，甄敏竟缓缓向皇上的龙座走去，每走两步都会旋转一圈，挥舞臂上的丝带，媚态横生，一步步，一步步的向龙座逼近。我的心也跟着紧了起来，同时我能感觉到霍芙的不安，她紧紧捏着手中的酒杯，目不转睛的看着甄敏。在一片歌舞升平之中，只有我和她此刻如身处寒窖，颤颤发抖。
　　我的目光随着甄敏的舞步一步步向前移动，就在一刹那，她迅速从腰间抽出长鞭，向皇上袭去。
　　“保护皇上！”太监大声叫着，顿时殿上乱作一团。长鞭此刻已缠上了皇上的脖颈，却被冲上来的侍卫一剑砍断。甄敏迅速从靴中抽出匕首，再次向皇上刺去，谁料虞恒敏捷的一闪，躲了过去。殿上的女眷们都惊慌失措，躲在自己男人的身后，有的更是大呼小叫，这群千金小姐官门贵妇自是没见过这等场面。可一切就只发生在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一切也就结束在那么短短的一瞬间。真的，就只有一瞬，甚至连太子和平都王的剑都还没拔出鞘，这场闹剧就已经收场。就在甄敏二次失手的刹那，我就知道，她连唯一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次刺杀太过诡异。这是一个人的刺杀，完全没有帮手，从头到尾就只有她一个人而已。她有两次机会，都没有成功，她的武功高强，可她进了这个殿门就只有死路一条，只因她刺杀的这个人是当今天子，只因他刺杀的时间是在这样重要关键的场合。就算成功又如何，她，一样要死，一样逃不出这大虞皇宫。据我对赤君的了解，他绝不会指挥这样一场冒失的刺杀。我不知道是什么令甄敏如飞蛾扑火般在这种时刻刺杀当朝皇上，不过我知道，我怕是再没有机会去问她了。在她倒在御前侍卫剑下的一刹那，如一朵艳丽的罂粟花在剑尖之下独自枯萎。又如同灿烂的烟火，刚刚还在空中绚丽的绽放，此刻便要消失在漆黑的夜里，那一刻，我觉得她是寂寞的、是不甘的。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她缓缓转过头来，最后那一望，她留给了我，死死的看向我，然后便颓然倒在地上，至死，也未闭目。
　　我在慌乱的人群之中呆住了，只觉周遭一片冰冷，令我浑身发抖，寸步难挪。我抬眸，充斥耳膜的是一片片杂音，在我眼前的是来回晃动的人群，我的头很痛，一片混乱，真的很痛很痛。。。。。。猛地，我触到一道深沉的目光，我看到，拔剑出鞘的平都王虞殇用深如湖水般的目光打量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