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共醉往昔（又名：大虞王妃）》箫叹江南

7、有子虞靖 芙蓉阁彻夜

　　已经日上三竿，虞戚的寝宫之内仍没有半点动静，我也只好跟随几个贴身太监守在寝宫门口，不敢进去。而其他人却都在忙碌着，太子妃与皇孙回宫，对东宫来说是件大事。我从其他宫人口中得知皇孙虞靖已在太子妃梁氏的娘家住了一月有余。
　　“父王，父王啊！”还未看到人，便已听到孩童清脆的喊叫声，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红袍的男孩向着寝宫方向跑来，那孩童只有三、四岁的年纪，不过红袍穿在他身上刚刚合适。面容清秀，带着孩童特有的纯净笑容，眼神干净无暇，样子甚是讨人喜欢。我不禁感叹，有其父必有其子啊，不得不承认，虞戚的长相着实的俊美，如今看来他的儿子他朝长大成人也必是个名副其实的美男子。
　　思绪迅速回转，不行，不能让虞靖就这么横冲直撞的进去，甚至不可以让他在此多作逗留，一旦虞戚醒来，如若让这孩子看到他的父亲与其他女子欢好该是多么残忍的事情，更何况这个其他女子不是别人，而是霍芙。现在我不知太子妃在何处，但肯定也已经回到了宫中，那么如果这孩子将看到的事情再告诉他的母亲，那么霍芙的处境便会十分难堪。
　　“请问是小皇孙殿下吗？”我迎上前去，俯身请安。
　　那孩子用他明亮的眼睛看着我，一眨一眨的，“你是什么人啊？我，不认识你！”那声音充满了疑问，“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是父王身边新换的宫女，对不对？”他的声音顿时变得愉悦起来，仰着头得意洋洋，开心的看着我，仿佛在等待着我的夸奖。
　　“是啊，小皇孙真是聪明，小皇孙刚刚回宫，一路上很累吧，不如先去休息一下可好？”我试图让眼前这个机灵的小男孩离开这里。
　　“不行，我要见父王，我很想念父王啊！”不知怎的，一个孩童表达对父亲的思念之情，本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却感到很心酸。因为自我来到东宫，从没听虞戚提到过自己的儿子，而眼前这个孩子却在毫不掩饰的表达着对他的思念。
　　“小皇孙殿下，你父王还没有醒，要不然您先回您的寝宫，等太子殿下醒来我会通知您的。”
　　小虞靖抻着脖子向寝宫张望着，嘟着小嘴，又扑朔着大眼睛看向我，最后径直走到了寝宫前的台阶之上，兀自坐了下来，抬头，一本正经的看向我，“那靖儿就在这里等父王醒来，然后给父王一个惊喜如何？”听到他这般执着且纯真的话语，我就愈加的忧伤。我走过去坐在小虞靖的身侧，微笑的看向他，“小皇孙，你的父亲每日辅助你皇爷爷处理国事十分劳累，你回来他自然高兴，但如果他知道你在这里等了他这么长时间的话，那你父王是不是也会心疼你，也会跟着伤心呢？”
　　“可是我真的很想见父王，我刚刚和母妃已经去见过皇爷爷了，皇爷爷和母妃说父王已经好几天没上早朝了，什么是早朝啊？父王是不是真的很累啊？见完皇爷爷再见父王，这是纲常啊！所以靖儿今天一定要见到父王。”
　　“那你的母妃呢？”我不禁感到疑惑。
　　“母妃说她累了，所以先回去休息了。”小虞靖不假思索的回答我。
　　“你听我说，奴婢先送你回宫休息，等你父王一醒我就马上告诉他你已经回来了，让他去看你，如何？”
　　小家伙缓缓站起身，本想他会开心的满口答应，可他却说“不行不行，父王醒了以后你要先通知我才对，我来看父王，怎么能让父王去看我呢？”我再一次被这个小小的孩子所打动，不由自主的去轻抚他的小脑袋，笑着看着他。“好的，皇孙放心吧，奴婢一定会通知您的。”
　　“那。。。。。。”那小家伙仿佛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抓着头，“那你要给我留下凭证，要不然你若到时没有通知我，我错过父王初醒的时间我去找谁算账啊？”听到这话我甚是惊异，禁不住笑了起来，这孩子冰雪聪明，小小年纪竟懂得向人讨要凭据，真是个奇才啊。无奈之下，我浑身上下摸索了一圈都没找到什么贴身之物，最终我卸下左耳的耳坠，只是样式再普通不过的两颗白色的相串联起来的珠子，这是我从赤炎山庄出来之时带出来打点宫中公公女官的珠宝之一，后来所送都差不多了独独剩下这双珠耳坠，我便自己留了下来。
　　“喏！这样总该放心了吧？”
　　小家伙正经八百的收下坠子，向我点了点头，一步一步的走离太子寝宫。看着他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我默默赞叹着他的聪慧，同时心下也松了一口气。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缓缓被打开，我猛然回头，虞戚穿着宽松的睡袍定定的看向我，身后站着散着发但已穿好衣衫的霍芙。
　　“太子殿下，您醒了。”我恭敬的俯身行礼。
　　“刚刚，”他顿了一下，“谢谢你。”
　　“既然太子殿下都听到了，那就请您去看看小皇子吧！”
　　虞戚幽幽的一声长叹，转身走入寝宫“更衣。”我紧随着进入寝宫，在霍芙身边经过时并未抬头匆匆走过。我不知她那刻的眼神有多么冰冷，是否还会夹杂着一丝伤感与失落。

　　太子派人将霍芙遣送回了长袖苑，我随他来到了太子妃的寝宫欣宜阁。进去时，太子妃正在整理从娘家带回的包裹。见太子来了，立即俯身请安。不一会儿，虞靖匆匆从外面跑回，手中拿着一簇刚从外面摘回来的花。毕竟是孩子，见到自己的父王来了，忙放下手中的花迎上前来，本以为他会扑进虞戚怀中，谁知他走近后深深的作揖一拜，向虞戚请安。虞戚亲昵的轻抚着小虞靖的头，“靖儿，让父王看看，是不是又长大了啊！”这一刻在虞戚的身上没有之前的玩世不恭，也没有对我的冷漠如冰，显示出的仅是一位父亲的仁爱。这也让我初为虞靖不平的心有了点小小的安慰，原来虽然嘴上未提，但他毕竟还是很疼爱这个儿子的。
　　“儿臣很好，请父皇放心。儿臣每天都有读书，而且儿臣背了很多父皇写过的诗词，儿臣背给您听啊父王！”
　　“哦？我的诗词？那让父皇听听，是什么？”
　　小虞靖得意的后退两步，站定后摇着小脑瓜儿念道：‘冰肌如雪无暇，辰星如眸入画，弦动天音忆蒹葭，几度魂惊泪下。当年欢歌一场。。。。。。’”
　　“够了，父王知道了，你背的很好。”虞戚的神情瞬间变得阴暗下来，眼睛看向一旁的妻子，“靖儿，你先出去吧，自己到园中玩一会儿。”
　　“可是父王。。。。。。”似乎还没和自己的父皇呆够，小家伙满脸的委屈，可又看了看父王的神色，洞察了什么般，转身出了房门，到门前，还不忘可怜巴巴地回头看上一眼。
　　“是你教他背的？”小虞靖一走，虞戚看向梁欣荣，冷冷问道。
　　“是。”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想怎样？”说实话，我并听不懂他们的对话，这首词似是一首悼念之词，不知我心中的猜测是否是真的，如果这首词是虞戚写给宗政商萍的，那我实在是想不通为何太子妃要教他们的儿子这样一首词。梁欣荣并未回答，虞戚也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就要离开。
　　“太子，”她叫住他，“今夜可来欣宜阁？”
　　“不来。”拂袖而去，那般决绝。我看了一眼太子妃，只一瞥，便见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却始终倔强的未曾落下。这样一个超尘脱俗的女子，我知，在这东宫，她不快乐。
　　出了欣宜阁，虞戚对着身旁的小太监淡淡说了句，“告诉刘公公，今日，便接芙蓉入住东宫吧。”
　　我头一沉，生怕自己听错了。早就预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只是不曾想过，竟是这样的快。

　　太子接长袖苑舞姬入住东宫的事已在宫中传的沸沸扬扬，太子虽任性妄为，但毕竟是第一次纳侧妃进东宫，最终还是成为了宫女下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皇上找过他，可也正如他所说，除了不做大虞的太子，他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没人能够阻拦。没有盛大的纳妃仪式，当日，霍芙就入住了东宫，一时被传为风流佳话。
　　又是夜，我不知道这是我在大虞皇宫度过的第几夜了，可这个夜里，在东宫之中上演着一场“几家欢乐几家愁”的戏码。新妃寝宫“芙蓉阁”彻夜笙歌，而相离不远的欣宜阁清冷萧索，莺雀不过。
　　我借故推脱没有到芙蓉阁侍候，因为见到他们总能令我的思绪烦乱，不知所措。听着殿中歌声，想着霍芙此刻承欢之态，心中便觉不快，那个曾经一路鼓励我的芙，一路扶持我的芙，一路以真心待我的芙，此刻正为我们卑微而脆弱的生命带着面具在虞戚的身边欢声笑语。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埋怨她，最虚伪的人是我自己才对。
　　尽量使自己远离那片喧闹之地，向前走着，听到了孩童嘤嘤的哭声，寻声走去，看到小虞靖坐在一座废弃殿阁的台阶之上缩成小小的一团。红红的眼睛，满面泪痕。我迅速走上前去，“小皇孙，你怎么在这里啊！娘娘会担心你的。”想扶他起身，他倔强的死也不起来，挣开我的双手，哭的更起劲儿了。看看这个不足四岁的孩童在我面前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天生的母性被激发出来，我坐在他身边，轻轻将他拥在怀里。他在我怀中尽情的哭着，过了一会儿，似乎是哭累了，便改为一声声的抽泣，令人心疼不已。
　　“哭够了？”我微笑着看向他，试图令他的情绪有所缓解。他不说话，我也不恼，拍着他的头道“你呀，还真是小孩子，遇到什么事就知道哭鼻子！”
　　“父王。。。。。。不要母。。。。。。母妃了！”他从我怀中挣开，结结巴巴断断续续的向我陈述着这个他自以为是事实的事情，异常的伤心。
　　“说你是小孩子还真是，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情，你父王也是男人，所以他纳了其他妃子并没什么，并不是不要你母妃了啊，你母妃永远是你母妃，永远是太子的结发妻子，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我知道我说的他可能并不能完全听懂，但我想以他的聪慧还是能明白是什么意思的。
　　“可是父王对母妃一直都不好。”情绪得到了缓和，他带着浓浓的鼻音巴巴的看着我。
　　“他们时常吵架？”我承认我对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很好奇。
　　“不，他们。。。。。。他们没吵过，只是他们很少说话，父王他都不理母妃，母妃也不理父王。”小虞靖委屈的说着。
　　原来是这样，可我看得出，太子妃明明是爱着太子的啊，终日穿红色的衣衫难道不是一种变相的求好吗？一时想的出了神，竟忘了旁边的小家伙，他拽着我的衣袖大声对我说，“等我长大以后，我就娶一个妻子，只对她一个人好，每天都陪她说好多好多的话，这样她就不会伤心了。”这样小的一个孩子说出了这样的话，着实令人心酸。随后，他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了半天，我一看正是我白日里留给他的凭证，双珠耳坠儿。
　　“还给你，”他用小手将耳坠儿递到我面前。想来都忘记了，自己居然只带了一只耳坠儿悠悠达达的晃了一天。看着这个小家伙认真的表情，我并未接过他手中的耳坠儿，而是随手摘下了另一只，放在了他的手中，“小皇孙，啊呀真的好别扭啊，以后没人的时候我就叫你小虞靖吧，”量他也不敢把我怎样我擅作主张改了称呼，“就因为你刚才那句话，我今日就将这对耳坠儿送给你，希望你长大之后兑现你的诺言，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将这对耳坠儿送给心仪的女子，如何？”
　　“可是。。。。。。拿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他为难的看着我。
　　“我呢今天起就是你的朋友，所以自然不是别人，给你你就收下吧，不然朋友没得做的！”我笑盈盈的说，我发现和这个小家伙打完交道，自己的心情也变得好了很多，果然啊，多跟小孩子接触是很有益的。
　　他慢慢收回小手，依旧扑朔着那双大大的眼睛，“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灿然一笑，“你记好，我叫季星夙。”
　　“好了，闹也闹够了，你母妃一定找你找得很着急，我们回去吧。”
　　他起身，主动上前来牵住我的手，我们一同向欣宜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