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共醉往昔（又名：大虞王妃）》箫叹江南

6、芙蓉帐暖 我视太子为

　　“你回来了！”刚到东宫门前，就见虞戚倚靠着一侧的宫墙，慵懒的问道，“这么晚了，去哪里了？”似是小孩子撒娇般，甚至还带着一丝丝埋怨。
　　“没有，东宫太闷，出去走走。”我心中有鬼，讪讪地应道。
　　“哎呀，你也觉得闷啊！太好了，我也觉得闷，明日，带你出宫如何？”他顿时变得神采奕奕，尤其提到出宫时，更是眼中冒光。
　　这个男人半夜三更的不睡觉，站在这里当门神不说，明日还要带我出宫。。。。。。我狐疑的审视着他，满眼的不解。“你不是刚被皇上软禁三日吗？又要出宫？”
　　“这个，他管不到的，我若想出宫，没人拦得住的。”
　　“太子，”我叫住正要回寝宫睡觉的虞戚，凝望着他久久说不出一句话。他穿深蓝色的衣裳在一轮圆月下站定，面色透露着微微的倦意，翘首等待我接下来的话。见我许久没说出什么来，他走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拉着我向前走，一边走一边道“哎，你告诉我要将爱恨看淡，如今我试图改变却又引得你这般惊诧。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你很久，赶紧睡吧，明天还要出宫啊！”我看着在我在我身前这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禁怅然。他听从了我的劝告，一点点试图着让自己改变，我说过的话他都记得，可是如今，我却不知应如何面对他，因为我与他，总有一天会站在两个不同的立场，甚至可以说在我们之间，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便着便衣出宫。
　　走出大虞皇宫，我第一次这么轻松惬意的走在大虞城的街道上，第一次与这么多的大虞子民并肩而行，感受着他们独特的热情。不愧为帝王之都，街道繁华，叫卖声不绝于耳，街上的百姓穿着艳丽，面带笑容，这种情形恐怕只有在盛世中才得以出现。客栈酒楼应有尽有，果真是民风淳朴，仁德盛世。
　　“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虞戚微笑着看向我，游玩了半日，不觉有些累了，我摇了摇头，“好吧，最后带你去个地方！”也不等我答话，说着便牵起我的手向前走去。我感到不自在，便主动把手缩了回来，他也不恼，依旧微笑。我们一前一后，出了城，又走了很久，老远便望见了一个亭子，紧跟两步走到亭前定睛一看，原来是“望江亭”。我意味深长的看了虞戚一眼，似是在问为什么偏偏要来这里。
　　“望江亭的周围并没有江，而这个亭子从前也不叫望江亭。很久以前有一个男子他爱上了邻国江国的公主，他很爱公主，公主也很爱他，只是后来因为公主族人的反对和各种原因他们没能够在一起，后来有一天，公主走了，回到了江国。男子很伤心，从此每日在这个亭中等待着公主重新回到他的身边，等啊等啊，于是后来，这个亭子就改叫|“望江亭”。”
　　“这个故事是真的吗。”我神情认真的看着他。
　　“他也一本正经的看着我，沉默了片刻，“哈哈，骗人的。”他突然大笑起来，我却为此有些恼怒。
　　“故事是骗人的，我第一次带商萍来这里时编给她听的，只是没想到，一语中的。”他的目光望着远方，这就是虞戚，喜怒无常，刚刚还那般言笑，此刻便又安静了下来。“把这个亭子改个名字吧，别叫望江亭了。”他深深叹了口气。
　　“为什么？”
　　“因为江国公主再也不会回来了，男子从今以后都不会再来这里了。男子找到了一个同样值得他去爱，去珍视的人。”他忽而转过身来，眼神炽热的看向我，目不转睛。“星夙，你可愿与我定下白首之约？”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的不知所措，呆呆愣在那里，这是什么情况？虞戚，这算是在想我表明心意吗？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我已经考略的很清楚，我希望你能够永远在我身边。”
　　“太子殿下“，我诚惶诚恐，“殿下为太子，星夙为婢，星夙视太子为主子；太子年长于星夙，说句大不敬之话，星夙视太子为兄；太子能与我持烛夜谈，无所不及，星夙心中十分感动，视太子为挚友。”
　　“所以呢，星夙.”他温柔的看着我，仿若怕惊扰到我一般，低声询问着。
　　“在我心中，太子为主，为兄，为友，可独独未有男女之情。”此刻，我必须实话实说，“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并非没有理由，只是自古以来情之一事没人能说得清楚罢了。太子，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宫了。”也不等他答话，我便转身向亭外走去。
　　可没走几步，便被身后力道拽回，立即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我竭力想要挣开，却只是徒劳，他紧紧的抱着我，一动不动。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龙诞香的味道弥散到我的鼻翼，夹杂着淡淡的哀伤。我不再挣扎，就任他那样抱着，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保持着那个动作一动未动。
　　“原来，是戚想多了。”他的声音重重的落下，令人心痛不已。他将前额轻轻抵在我的肩上，无限眷恋。“星夙，是不是你也有深爱着的人啊？”不似在询问，更像是在感叹，在追悔，在埋怨。
　　“没有，”我很肯定的告诉他，“太子殿下是优秀的男子，是星夙配不上太子。”
　　“爱就是爱，不爱便是不爱。星夙，为何在我爱上你之后，才知道原来，你不爱我呢！可不可以不要那样残忍。”我轻轻闭上双眸，再无力去想什么，命运多无情，我还是在无意中伤害了他。

　　一路无话，回到东宫，我径直回了住处，尽量错开虞戚复杂的目光以减少心中的不安。虞戚也早早就进了寝宫，宫人一连送了几次酒进去，至夜里，也未曾踏出。
　　晚些时候，又去念秋胡见霍芙。
　　“你想的如何了？”霍芙再次问我。
　　“芙，我不爱他，但也绝对不能伤害他。”经历了白天的事，我如今心乱如麻。
　　“那你不要命了吗？”
　　不得不承认，我惧怕死亡，我沉默不语。
　　“好吧，此事交给我便好，你就不必再操心了，只要你不妄自阻拦便好。”
　　“你要做什么？”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说完她便转身大步离去，只留我呆呆的站在那里。我抬头仰望一轮明月，心生悲凉。

　　傍晚，大雨倾盆。刚见过皇上，虞戚的心情似乎又不是很好。几日了，我们都没说过几句话，就真的像主仆一般，我依旧侍候他的饮食起居，只是变得愈发生分起来。他坐在高高的轿抬之上。雨水侵湿了我的鞋袜，我也顾不得那些，就撑着伞在一侧紧跟着轿抬。轿抬之上的他并不看我，目视着前方，我就真的成了一个不相干的下人。其实我又何必要求那么多，毕竟是我拒绝了他，他身为东宫，这样对我我并不怪他，又何况我本就是个下人，仅此而已。轿抬经过长袖苑的时候，老远就见到有一抹红色的身影在朦胧的雨水之中，似是跪着。轿抬走近，果真有一个人跪在那里，雨水已将她的衣衫浸透，刘海贴在额头上，满身满脸的雨水，十分的狼狈。雨还在哗哗的下着，仿佛要将那一抹孤弱的身影彻底击垮才肯善罢甘休。
　　“停轿。”虞戚语气平常，“什么人跪在那里？”我想想必又是那抹红色吸引了他的目光，即使说看淡，即使满口不再乎，可有些人，有些印记，注定要成为他漫长人生中挥之不去的伤。
　　“回禀太子，只是长袖苑犯了错的宫人。”
　　“下轿！”
　　“太子殿下，这么大的雨。。。。。。”
　　“下轿！”他的声音变得威严而不容抗拒。轿抬缓缓落下，他伸出脚，走下轿抬。我慌忙上前为他撑伞，任自己整个人都淋湿在雨水之中。他侧头望了我一眼，接过了伞，吩咐周围的小太监再为我拿一把伞来，然后看也没多看我一眼就向跪在地上的女子走去。接过伞，我也跟着上前去，走近的一瞬我才发现，跪在地上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霍芙。
　　“为什么每次我看到你都是以这么特别的方式？”虞戚为芙撑起一片晴空，那声音里充满了温柔，和刚刚简直判若两人。
　　“奴婢做错事，应该受罚。”霍芙抬头，额上的雨水顺着面庞流淌而下，她楚楚可怜的回到。
　　虞戚一手撑伞，另一只手轻轻的将她扶起，“走吧，随我回东宫吧！”
　　我迅速抬眸望向霍芙，她并不看我，继续低声啜泣道，“可长袖苑的女官。。。。。。”
　　“管她们呢，万事有我在，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虞戚微微低头看着眼前的人，嘴角上扬，温柔尽显。
　　此刻的我倒是显得异常的多余，可我心中所想并非是自己置身于多么尴尬的一个境地，而是霍芙的行动已经开始，那么下一步、再下一步她要怎样，她说过不要我横加阻挠。

　　“这是你计划的第一步吗？”回到东宫，我负责侍候这位太子刚刚怜香惜玉救回来的长袖苑宫人。
　　“不错。”她平静如水，眼神中看不出一丝波澜。自顾自的换着虞戚送来的红色衣衫。
　　“你不要伤害他！我不想这样一个男人再受到伤害，他已经够痛苦的了。”我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
　　“我们要做的只是完成任务，保住自己的性命。如果你再在这里大呼小叫，那么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和我。”她挣开我的手，不再与我说话。
　　我呆呆的站在那里，再说不出一句话。
　　良辰美景，春宵一刻。下了一天的雨，晚上倒是停了下来，今夜无月，有的只是太子寝宫内那一盏琉璃灯。我静静的站在寝宫的窗前，良久良久，直到那盏灯缓缓熄灭，顿时天地间变得一片黑寂。今夜，注定有人欢乐，有人无眠。寝宫内有大虞帝国高高在上的太子，还有长袖苑夙喜穿红的舞姬——霍芙。世事弄人，在命运面前我是何其渺小，永远也无法左右我们无法预知的将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任其自生自灭，太子如何，杀手贱婢如何，还不是一样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还不是一样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死。今天在你面前的，可能不只是温香软玉，而是足以置你于死地的穿肠毒药。而季星夙你呢？你又如何，每日喊着情义深重，不会再让那个男人受到伤害，可如今呢，他还不是一步步迈进为他所精心打造的陷阱之中？此刻，你就只能在窗外，感叹着命运的残酷，终是没有勇气去告诉他事实的真相。难以想象，有一天这个曾经与你倾诉衷肠的男子死在你的面前你会是什么感受，痛苦？绝望？追悔？遗憾？说什么都没有用，因为你是那样没用。虞戚，你爱霍芙深一分，你所遭受的痛苦就要多一分，你死后的怨念也会多一分。虞戚，如果没有遇到那个叫宗政商萍的女子，那么就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前尘后世，因果怨念。倘若没有生在帝王家，你是否也会与你深爱的女子饮酒煮茶，笑看天下？
　　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寻常的宠幸，竟叫我看穿了生死伦常。我苦笑着转身离开，不再去想。
　　“参见刘公公。”回身走了几步，就遇到了刘公公，忙俯身请安。
　　“起来吧，明日太子妃和皇孙就要回宫了，早些回去休息，早些起来，明天会很忙的。”
　　皇孙？我微微的一愣。来到东宫，除了第一日匆匆见到了太子妃梁荣欣，看到的净是太子花天酒地，寻欢作乐，从没听人提起过原来太子还有儿子。不过细想来，太子经宗政联姻事变后，没过多久便由皇上做主娶先皇后的侄女梁荣欣作了太子妃，那时也不过十八岁，如今七年已过，没有个一儿半女才是真正的不正常。
　　回到住处，马上翻阅了大虞史料，果真，仁德三十二年，太子得子，名靖，为太子妃梁氏所出。如今是仁德三十五年，也就是说，太子的儿子，也就是皇孙虞靖今年应该只有三四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