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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死有命 虞戚,北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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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关上门,转身之际看到虞戚已经自顾自的喝起酒来。我走上前去,也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他也不说话,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宣泄着内心的不快。
“你都不想知道些什么吗?”他突然停了下来,面色已微微泛红,用微醉的眸看着我。
“太子如果不想说,问也是没用的。不过星夙只想说,如果太子足够信任星夙,您有什么不快不妨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我中肯的对上他的目光,企图给予他安慰与鼓励。
“我,真的相信你。”他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步,颓然倒下,倚在宽大的暖床边。“你跟她问过我一样的话,给过我一样的回答,曾经我以为自己是懂得真情的,可是她将我惊醒,当头一棒,这么多年了,我从不肯提“真情”二字,直到今天你问我什么是真情。”
我走过去,轻轻坐在他的身旁。
“你知道吗,她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不清她决绝的背影,就只看到那一抹红色消失了,你。。。。。。你知道吗,就那样消失了,在我的人生中永恒的消失!”
“红色?果真如此,她喜欢红色,你便喜欢,所以东宫侍婢的服装颜色和别的宫是不同的,所以,万紫千红,你独爱红。”我不禁感叹着,原来他当真是有故事的人。
“不是,”他皱着眉,神情是那么的痛苦,“她不喜欢红,她那天之所以穿红,是因为那天,是我与她成亲之日。”
听到此,我愣住了,“成亲?”
“是啊,她不喜欢红,他也不喜欢我。”虞戚冷笑着,“他爱的是北野赤烈。”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脑中“轰”的一声。北野赤烈,这个在我印象中只出现过一次的名字。芙说,北野赤烈,那是赤君的名字。
“宗政商萍,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不爱我,又为何要给我希望,既给我希望,又何必要我失望!”泪水顺着虞戚的面颊流下,他用略带嘶哑的声音诉说着对这个女人的恨意。即使是在抒发着恨,可此刻泪流满面的男子还是禁不住的令人感到心疼。我试图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却被他用手挡住,“别管我。”
“当年他已宗政长公主的身份走入我的生命,前来联姻。第一次见到她,我看到了她的眼中积聚着层层雾气,我知道,她并不快乐。当时我在想,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让我眼前的这个女子快乐,开心。她在大虞皇宫居住的几个月,是我十八年来最快乐的时光,我带着她出宫,看大虞的湖光山色。那里有大片的枫林,层山尽染,那里有清澈的溪流,潺潺向前,我记得,在望江亭中,她说‘虞戚,你可懂真情?’她说‘虞戚,真情是让你所爱之人永远快乐’。当时只道寻常,我没想到她最终会离开我。”越来越多的泪水从他的眼眶涌出,此刻我终于知道何为“泪如雨下”。
“那,此事与皇上有何关系。”我低声小心翼翼的询问。
“有,当然有!”他大声呼喝着,仿佛提到了他的痛处,“是他,一次次的令我去猜疑商萍,一次次的挑拨我们的关系!什么敌国奸细,宗政内应,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虞戚大声呼叫,站起身,拿起柜台上的花瓶,发疯般的重重摔在地上。“是他,是他的挑拨,令我一次次的猜疑商萍,令她一次次的伤心,一次次的失望,她爱过我的,她给过我机会的,她要我带她走,自此没有大虞太子,没有宗政长公主,可是,可是。。。。。。”他突然又平和了下来,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呆滞,“虞恒对我说,‘你是太子,大虞的太子,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你哪里也不可以去,我答应过你的母亲,你将是大虞王朝唯一的继承者’。他多么爱她的皇后,为了对已故妻子的承诺,他可以以儿子的人生为代价!”
“那,后来呢?”
他又回到了桌前,开了一坛酒,不用酒壶,举起酒坛直接便饮,酒顺着脸侧流下,流向脖颈,他似丝毫没有察觉,继续喝着,“当”的一声放下酒坛,“后来,她对我失望透了,她不再对我笑,甚至不再与我说话,经常私自出宫,回来都是春风满面,就像。。。。。。就像我与她曾经在一起时的那些美好时光,她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只是一见到我,就黯淡了下来。我希望她说恨我,证明她还在乎我!可是她偏偏要以冷漠来折磨我,我与她的爱情就像是他与北野赤烈漫长人生中的一段小小的插曲。或许她真的感动过,可。。。。。。可她最终还是爱着北野赤烈,她,还是跟他走了。”
“大婚的前一夜,她来到东宫,她跪倒在我面前,说她爱的是北野,泪流满面的求我解除婚约,成全他们!
“大婚当日,她穿着红色的嫁衣,那么的美,依旧是初见时那般,眼中带着淡淡的哀伤。然后,她晕倒了,醒来时,我就放她走了。”
“太医说,她已怀有身孕一月,而我知道,这个孩子不是我的。”
“后来,她嫁给了北野赤烈,”
“后来,她死了。”
我走到他身边,专注的看着这个颓然无力神情黯然的男子,竟不知要以怎样的言语去安慰他,想帮他擦干眼角的泪水,手缓缓升起,却又缓缓放下,心中便也跟着悲伤了起来。泪水流出眼眶,我被一个与我毫不相干人的一个毫不相干的故事所打动,无法自拔。
我独自斟了一杯酒,又一杯,再一杯。人生就是有这么多的不称意,爱而不得,得之不爱,谁也无法左右命运的安排。曾经沧海,自此天下万川难为水,除却巫山,踏遍群岭不得云。太子虞戚,风流成性,只因天下再找不到一个宗政商萍。他恨她,未能钟情不移;他恨他的父亲,缚他在这东宫,永错真爱。太多的爱在他的心中慢慢转化成为恨,七年之后,虞戚早就是一具空壳,极力掩藏着当年的真相,麻痹着自己的人生。只是虞戚,今日在这里听你故事的人叫季星夙,她希望你静候时光变迁,待到一朝,爱恨都淡了,能够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时,收起眼泪,笑对河山。
陪虞戚在殿内度过了三天监禁之日,第一次踏出殿门,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三天里,我们哭了笑,笑着哭,讲述着各自无良的人生,彼此安慰,无关风月,更像是两个无话不谈的挚友。有的时候一件事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此话言之有理。徘徊于两难境地的我,终于做出了最后决定:无论赤炎山庄下达了怎样的命令,虞戚,我都不会伤害他。
换了一身整洁的衣衫,约霍芙到念秋湖畔假石后见面。等了少顷,芙便来了。
“进展如何?”霍芙关切询问,“听东宫的人说,你在太子寝宫陪了他三天三夜。”
不曾想竟有这般的闲话,但也没有办法,不论我们在殿内做了什么,三日未出这确是事实。“我们什么也没发生,只是聊天喝酒而已,芙,我希望你相信我。”
“太子虽任性妄为,“三日未出”这种事还没有听说过。不过既然你已这样说,我自是相信你。”真正的情谊我想就是如此吧,永远不需过多言语的解释。“何况,你对赤君。。。。。。”
“芙!”我打断她,抽出被她握住的手“我不会引诱虞戚的,更不会杀他。”我的语气坚定异常,不容质疑。
“你在说什么?”霍芙显然十分诧异,“你不要命了吗!”
“是,不要命了!”我没好气的答道,“能怎样,我们凭什么要受赤君的控制,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人生。芙,我真心待你,才于你讲,如果你要去告知赤君我也没有办法,就算赤君来了,我心如故,依旧不会改变!”
“你,真的是季星夙吗?”她这么一问,着实吓了我一跳,不过马上就又恢复了平静,曾经的季星夙那么痴迷于赤君,而如今我却如刻意作对般要违抗赤君的命令,我想任何人会有和她同样的疑问。“还是你真的爱上了虞戚!”她质问着我。
“芙,虞戚是好人,你可知他的曾经,可知赤君当年。。。。。。”
“我不管谁的曾经谁的过往,我只要我们都好好活着!”
“我们在皇宫之中,他能把我们如何?”
“毒呢?难道你身上的毒,不解了吗?”她厉声斥责着我。
“毒?”我的脑袋蒙了,什么毒?难道说我中毒了?
“今天是十五,取药的日子,而你偏偏今天和我说这些,是不是代表你今天不去取解药了,要任由自己自生自灭呢?”
“什么解药?”,我低声呢喃着,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我看你是脑子也坏掉了。你不要忘了,在我们进赤炎山庄的那一天,就已经没有退路了。□□,没有赤君的解药是没得救的,你不要忘了夏白是怎么死的!”那语气更像是一种威胁,一种恐吓。的确,我确实不知道夏白是怎么死的,我笨,不过我能猜到,只是我不敢再去想,我怕是我太天真,把一切想的太简单。
是夜,我与霍芙在东角楼后一方假石上背对而坐,一语不发。夜风冰凉入骨,寒冷中夹杂着丝丝绝望。
“来了多久?”一道黑影闪过,着黑色夜行衣,出现在我们面前,背对着我们。霍芙慌忙下跪“属下诚恐,竟劳赤君亲自送药!”我也跟着跪下,却未发一语。一个金色的药瓶腾空飞出,霍芙一把接住,打开瓶塞,果真是两粒药丸。她迅速吞服下一颗,另一颗递给我。我看着药丸,又看看霍芙,她犀利的目光仿佛在向我下达着命令。我皱眉,将药放入口中,苦涩的味道充斥了口腔,泪水在眼中打转。
“进行的如何了?”声音在清冷的夜中显得更加冰凉。
“回禀赤君,一切顺利。”霍芙抢先答道,生怕我会出什么纰漏。赤君没有答话,片刻的沉寂过后才开口,“恩,顺利便好。”
随即而来的又是许久许久的沉默。
“霍芙,你先回去吧!”这一指令令我和霍芙都感到很意外,她不放心的看着我,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为我担心,她这才跪拜离去。
“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他回过头来,依旧是金色的面具,看不出表情。
我低头,不去直视他。
“进行的不顺利吗?”
“不是。”我低声回到。
“这样做,很为难你?”
“不是。”
他的手缓缓抬起,触向我凌乱的发,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他兀自冷笑一声“这,已经是你第二次避开我了。”
“主奴有别,星夙不敢逾矩。”我接着摆出一张扑克脸,不让他看出一丝情绪上的波动。
还是沉默,沉默,沉默。我怕再留下去我被这氛围活活冻死。“赤君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星夙先回去了,以防一会儿被巡逻的侍卫看到。”
“你,真的变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的声音中夹带着失落。
“星夙没有变,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生死都掌控在别人的手中,那么也就无所谓变或不变了。变不变,命运都是一样的。”我低着头,并不看他。
“你在怨恨什么?”
“属下不敢”
“怪我?”
“属下不敢。”
“后悔了吗?”
“属下不敢”
“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是,属下告退。”
“星夙”,他叫住我,“万事小心!”
微微一顿,我便阔步离开。
生存,死亡,在这个未知的空间中,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属于自己,那种绝望的心境非亲身经历者无法体会。虞戚,北野赤烈,此生宿敌,为了一个女人。而我,季星夙,为何无端被搅入他们的战争,我只是穿越而来的替身,我才是一具真正的躯壳。真正的痛苦并非自己是一具躯壳,躯壳无爱无恨,那样便好了。真正的痛苦是自己明明有最真实最热切的想法,却无法实现,只能看到自己的希望成为泡影,痛彻心扉。
季星夙,连自己都开始鄙视起自己来。说到底,终是看不透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