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西绰》听风沐雨

11、探伤

　　城王在书房内负手踱步，心神颇为不宁。听到屋外的敲门声，他才慢慢坐回椅上，沉声道，“进来。”

　　池岩应声而入，躬身禀报，“王爷，暮岩已派人暗中留意那刺客的动向。”

　　“嗯。”城王点头，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册书，问道，“听说那刺客是烬儿带回来的？”

　　“是。”池岩答后有些迟疑，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替楚天烬辩解，“王爷，这人虽是小王爷带回来的，但也因小王爷多留了个心眼，属下等才能发现他竟出入御史齐安的宅子。那夜，小王爷虽让他从密道离开，却早已交待暮岩派人守在出口，就是为了卖个人情给他，好让他放松警惕。”

　　“本王知道。”城王冷哼一声，“若非如此，凭他这些日子干的混账事，我如何轻饶得了他。”

　　池岩心内松了一口气，继续道，“御史齐安那宅子原是洛府二公子的产业。”他迟疑一下，“夕颜姑娘正是被这洛二公子带走的……”

　　城王脸色有些难看，“这混账人情倒是送的爽快！”

　　池岩惊了一惊，心道王爷此前明明默认小王爷此番举动，为何这会儿却是有些怒气？他想了想，道，“此事是属下思虑不周……”

　　“他若存心摆人一道，谁防得住？”城王冷笑，“为了让夕颜离开本王，他暗地里不知使了多少小心思。”他越想越气，啪的一声将书扔回桌案。

　　池岩静立在旁，不敢再多言。

　　城王泄了这怒气，便很快平静下来，道，“那刺客既与洛忱煜有往来，想必亦不简单。”他看向池岩，“可探出了他的身世？”

　　“只知他是个孤儿，被建州城一对采药为生的夫妻收养其他的……”池岩想想，“便只知道他姓尧，并不随她的养父母姓。”

　　“姓尧……”城王若有所思的靠回椅背，闭目沉吟，蓦然身子一震，猛地睁开了眼，“他姓尧！”

　　“是。”池岩忙问，“王爷想到了什么？”

　　城王双手紧按扶手，慢慢起身，目光一分一分冷锐，“看来……当年他不仅逃出生天，还将友人之子抚养长大……呵，好，真是好极！”

　　楚天烬趴在床榻上，一阵紧一阵地咳嗽。

　　泰伯眼睁睁看着他微微颤栗的身子，拿着伤药已有半个时辰，楚天烬仍是不肯让他上药。一颗心揪得生疼，偏偏拿这倔强的小主子无可奈何，只得一遍一遍的哄着劝着。

　　“小王爷，您这样带着伤捂在被子里，只怕一会儿又得烧起来。”

　　“咳咳……”楚天烬忍过一阵咳嗽带起的强烈痛楚，下意识的又把被子裹紧了些，迷迷糊糊的道，“泰伯骗我……你说父王照顾了我一夜……可我，为什么一点也不记得……你们……都在骗我……”

　　泰伯忙凑近了些才听清楚，心下一酸，忙哄他道，“泰伯怎么会骗你，你啊，当时都烧得糊涂了，能记着些什么……”

　　楚天烬显然没将他的话听进去，一遍一遍重复着那几句话，末了，眼睫微颤，一颗泪珠从眼角滑落，清晰的泪痕一直延伸进鬓角。

　　他整个人开始大幅度的颤抖，泰伯慌了神，觉出不对，伸手一探，果然触手又是一片滚烫。他的心猛然一沉，忙起身命人准备棉巾凉水。

　　“小王爷听话，让泰伯给你上药，伤口就不疼了，啊。”泰伯颤着手，再次试图去扯楚天烬身上的锦被，楚天烬仍是紧紧攥着不肯松开。

　　“来人，快……快去请王爷。”他只好令人去请王爷，沾了水的棉巾贴在楚天烬的额头，小厮却回来禀报，王爷不在府里。

　　泰伯顿时六神无主，急的湿了眼眶。

　　尧穆怀蹲在墙外，看着东苑进进出出的下人，犹豫半晌终于还是翻墙而入，悄悄拦下一名出来倒水的下人，低声问道，“出了什么事？可是小烬又病了？”

　　“尧、尧公子！”那小厮一声大喊。

　　尧穆怀心下一紧，却见泰伯已闻声奔出来，见了他便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尧公子，求您救救我们小王爷！”泰伯作势便要跪下请求。

　　尧穆怀忙托住他的手臂，看看四周并无异样的动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道，“穆怀当不起您如此大礼，您有什么需要穆怀帮忙，尽管开口就是。”

　　泰伯擦了擦眼角，有些语无伦次，“小王爷他不知何故惹得王爷动了怒，我赶到的时候也是吓得不轻，王爷下了狠手，小王爷他……他从小性子就倔，无论如何也不肯服个软。受了伤也不肯上药，这回又烧了起来……怕是、怕是不好……”

　　尧穆怀心中一惊，联想起那夜楚天烬当着王府众侍卫的面帮了自己，难道城王正是为了这事打他？

　　他听着屋内一声声的咳嗽，心中压抑的难受，忙奔进屋去。

　　楚天烬整个人裹在厚重的锦被里，苍白的脸颊透出一层红晕，额上搭着帕子，淋漓的冷汗却任是顺着额角滑落。

　　他心里生出几分内疚，夹杂着自己也说不出的怜惜，回头眼见泰伯心疼的抹泪，便连忙劝了他出去。屋内虽设着暖炉，他担心一会儿上药时楚天烬再冻着，便让人又生了火盆，端来一盆热水，这才坐到床榻。

　　“小烬……”他试着喊他，伸手去拉楚天烬的被子。楚天烬烧的迷迷糊糊，劲力到底不大，尧穆怀既不怕他冻着，便索性强行将被子掀到一旁。

　　楚天烬雪白的中衣上，几点血迹晕染开来，尧穆怀眼中被刺得生疼，心道城王当真心狠手辣，连唯一的儿子也下得了重手。

　　用棉巾一点点沾湿粘结在背上的衣料，楚天烬的身子一阵阵的颤栗。尧穆怀想了想，慢慢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狠一狠心，一把退下了他的中衣。

　　楚天烬的身子狠狠一抖，整个身子不停颤抖，断断续续的呻吟，听的尧穆怀心里又是一疼，他一边紧紧抱着楚天烬，一边却强迫自己记住，眼前这不过是仇人之子，自己不过是报他那夜的恩情。

　　如此一想，他慢慢平静下来，开始替楚天烬清理伤口。

　　棉巾擦到楚天烬肩头，尧穆怀忍不住皱眉，左肩上两指高的肿痕一片淤紫，渗出的血迹染红整个后肩，看的令人心悸。他想起楚天烬曾说肩上曾有旧疾，擦拭血污的动作忍不住慢了下来，视线转向楚天烬的脸。

　　果然即便放轻了动作，楚天烬仍是颤的厉害，眉头紧皱，隐忍到极致，终于模模糊糊吐出一个字，“…疼…”

　　尧穆怀手上动作一停，不忍再看楚天烬的神情，视线转回他的肩膀，突然猛地一怔。

　　楚天烬后肩的血污已经渐渐擦净，露出一小片暗红色的胎记，火烧火燎，灼痛了尧穆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