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十三 ...

  •   月亮渐渐西沉,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要亮了。躲在树上的吴哲又已昏昏欲睡,忽然听到远处草丛里传出一阵沙沙声,他立刻睁大了眼睛。声音愈渐清晰,吴哲扭头看向齐桓,只见那对亮如星辰的眸子正望着自己微笑,他心里一热,慢慢转回头来,右手已握紧刀柄。不消多时,野猪群便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领头的公猪二百余斤,獠牙利齿,颈背上的鬃毛似钢针炸立,形状甚是凶恶,七八头大大小小的野猪紧跟其后,队尾处压阵的又是一头公猪,只体型稍小,獠牙尚未完全长成。齐桓缓缓凑到吴哲耳边,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最末一只!”吴哲不眨眼地盯着他选定的猎物微一颔首,轻轻抽刀出鞘,不带半点声响。野猪在树下鱼贯而过,将将走到最后,吴哲猛地纵身跳了下去,手起刀落,那头公猪未及轻哼一声已身首异处。齐桓双手一挥掷出两颗霹雳弹,“啪啪”两声夹着火焰的爆响把野猪群惊得没命似的向前奔蹿,转眼便彻底消失在丛林深处。
      林中重归沉寂,若没有地上被斩成两截的野猪,那快如闪电的猎杀和短暂的混乱便似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吴哲抬头对树上的齐桓道:“这刀砍猪就像切豆腐!你以前也这样用过?”
      齐桓摇头,“没有。”
      “想必有很多人打你这把刀的主意。”吴哲边说边扯下树叶擦拭着刀上的野猪血。
      “既是宝刀,自然人人都想据为己有。”
      吴哲嘻嘻一笑,“其实我一直想说,你很招摇。”
      齐桓苦笑道:“不过是用惯了,普通的刀太轻,不就手。”
      “你不怕我现在拿了这刀就跑?”
      “你若只图这把刀却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吴哲还刀入鞘,双足一蹬又飞身上树,左手托在齐桓腰间带着他轻飘飘地跃了下来,刚落到地上已顺手取回自己的长剑,又将刀塞进他怀里,“我不太贪心,却也不会故作清高。这刀嘛,反正我不大会使,要来无用。”
      齐桓只好暗笑:也不知道你在装些什么?他侧头看了看那野猪,便走过去用刀柄敲下它嘴里的两颗獠牙,擦拭干净后递给吴哲,“这是乌阳刀干掉的第一头野猪,怎样也要留下些东西。”
      那獠牙长不足三寸,颜色淡黄,弯若镰钩,简朴而浑然天成的形状野性十足,只把吴哲看得眉开眼笑,他伸手接过来又将其中一只交回给齐桓,“你帮我的,这个也一人一只。”
      齐桓爽快地将獠牙收入怀中,“你若真想谢我就赶快生火烤肉,等了它一晚上,可是把我饿坏了!”
      吴哲举着獠牙细细地端详,半天不舍得放手,随口应道:“等不及你就生吃!”
      齐桓双眼一瞪,手臂一长便去抢他手上的物什,吴哲连忙向后跃出一丈之外,赔笑道:“别急别急,我去生火还不成吗?”
      齐桓坐在地上将野猪大卸八块,不时瞟一眼在身边忙活个不停的吴哲,唇边始终挂着一丝清浅的笑意。

      从成才和许三多离开那日算起,齐桓和吴哲在林中已待足了半个月。这日,齐桓清晨打坐时,真气沿全身经脉运行了三个周天,其中再无阻滞。他吐出口中的浊气,随即发出一声长啸,人已纵身跃在半空中挥拳踢腿,舒展筋骨,落地后一套拳法施展开来,身形矫健,却似虎跃龙腾。吴哲知道他伤已痊愈,心里自是非常欢喜,但不知不觉中却有一丝淡淡的惆怅凭空而生,挥之不去。
      齐桓站定收势,转头望去,不远处轻薄的雾霭中,吴哲的笑容仿若浅淡的阳光,清亮耀眼,他不禁微笑道:“这次全都好了!”
      吴哲手臂轻挥已将乌阳刀抛了过去,“走吧!”说罢,他捡起长剑转身便走。
      齐桓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愣神,又看了看手里的刀,心里却似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萦绕不散。为了摆脱这种莫名的情绪,他不由自主地摇了摇脑袋,这才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施展轻功一路向北终于走出了山林,来到最近的市镇上买得马匹后继续快马加鞭,三日后终于赶到了兴州。
      兴州是西北军事重镇,地势西高东低,城西门外便是南北纵横又渐渐折向东北延绵三百余里的险峻山脉,山陡壁峭,气势雄伟。朝庭为边防安全,在连绵起伏的山上修边墙,设关隘,派重兵把守,实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宁夏镇总兵府就设在兴州城内,总兵王庆瑞长年驻守于此,经营西北防略,堪称久经沙场,战功赫赫。近十年来,蒙古数次来犯,均被他领兵击退,无功而返。
      齐桓和吴哲到南城门时已过了申时,远远望见城门外两队士兵分列左右,一个个甲胄鲜明,刀枪挺立,他们对出入城的百姓严加盘查,稍觉可疑便带到一旁搜检包裹,详细查问。两名当值军官手扶腰间刀柄,在一旁不停地往来巡视。城楼上旌旗招展,却见不到一个人,只在西斜的阳光下忽尔闪出半点银光。
      见城防严密,吴哲拍了拍马鞍上的长剑问道:“我们这样可进得了城?”
      齐桓道:“无妨,遇见熟人了。”
      守城的士兵老远便看见两骑快马绝尘而来,似要冲进城去,当即有六人列队迎向马匹来处,为首的军士大声喝道:“来人速速下马!”
      齐桓和吴哲在他们五丈开外才急勒缰绳,身形轻晃已跃下马背。那名军士看着齐桓只觉得有些眼熟,不禁犹豫道:“你是……”
      “甘小宁!”他身后一名身形略显瘦削的军官高声叫道。
      甘小宁回头一望,见那名军官向他挥了下手,却是放行之意,他便立刻让开了道路。
      齐桓和吴哲牵着马匹走向城门口。那名军官将另一军官叫到身边耳语了几句,那人得到指令后点了下头便转身进了城门。那军官看着走到近前的齐桓也不说话,只将右手平伸出来似是索要东西。齐桓道:“半个月前我已托两位朋友将铁牌带了过来。”他将乌阳刀举到胸前,“史今,这刀,你要吗?”
      史今的神色立时和缓了许多,轻声道:“得罪了!伍六一带你们进城。”
      城门内,伍六一已翻身上马,他望了那三人一眼便驱马而去,齐桓和吴哲忙对史今拱了下手也跃上马背紧跟其后。
      进得城来,却见街上百姓往来不断,商贩店铺如常经营,秩序井然。不时有小队官兵从街头穿行而过,但只加紧巡查并不扰民。王庆瑞治军甚严,素为军中称道,眼下是非常之时,更可见所辖各处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张驰有度,分毫不乱。
      他们沿着城中主街走了一阵,又转向东行,过了两个街口便看到一处巍峨的府衙大门洞开,门外一左一右立着两座威武神气的巨大石狮,四名士兵手扶腰刀,在门前的石阶上肃然默立,过往路人皆望而生畏。
      三人在门前下马,立刻有兵丁接过缰绳将马匹牵走。他们正欲踏上石阶,却见一名武官带着两个随从快步从门内冲了出来,伍六一连忙让到一侧,神色甚是恭敬。那武官身高与吴哲相若,体型却魁梧很多,右侧脸颊上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眼角延伸至嘴角,虽毁了面容,但更显得英气逼人。只见他眉头紧蹙,怒气冲冲,大步流星地跨下阶梯。他显然认得齐桓,却丝毫没有放缓脚步的意思,只粗着嗓门道:“你来啦!我有事,先走了!”话音未落,人已在数丈之外。齐桓微微一愕,却也不算十分意外。吴哲轻声问道:“那人是谁?”
      齐桓道:“王总兵的得力部将,游击将军高城。史今和伍六一都是他的属下。”
      看这高城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定是员虎将,却不知因何事生这么大气?吴哲紧跟在齐桓身后进了大门,仍止不住脑子里念头飞转。
      总兵府内,明里暗里的岗哨护卫遍布各处,守卫更加森严。伍六一直接将齐桓和吴哲带到一处偏厅,“二位稍候,我这就进去禀报。”他刚刚离开,已有兵丁奉上茶来。齐桓无心品茶,只望着门廊出神,吴哲坐在一旁轻轻地摆弄着手里的茶杯。过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看见许三多扯着成才进了屋。许三多笑道:“我算着日子差不多了,果然你们今日便到了!”
      自进城后,齐桓和吴哲第一次露出了笑脸。吴哲冲上去在他们的手臂上重重拍打了一记,“三多,成才,又见到你们了!”
      成才揉着胳膊直咧嘴,“不要一见面就动手!”
      许三多回了吴哲一拳,“是啊是啊,我可想你们哩!”说着,他已走到齐桓身边抓起他的手腕开始把脉,然后就满心欢喜地道:“你的伤全好了!”
      齐桓也笑道:“此次成许两家联手,我若不快些痊愈岂不是堕了梨花谷的威名?”
      成才却忽然没了精神,“别提了,我已经没脸回家见我老爹了!”
      吴哲又看了眼许三多,只见他脸上笑容淡去,也是一副愁绪满怀的样子,便问道:“成才,是不是这半个多月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成才长叹了口气正想说话,又有一人快步走进门来,成才一见是他更加萎靡不振,侧身坐在椅子上再也不出声了。来人与齐桓同样一身青袍,年纪在三十岁上下,面上颇有风尘之色,又因奔波操劳稍显疲惫,但双眉微扬便可见目光炯炯,锐利如刀。他几步走到齐桓面前,双手握紧他的手臂,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齐桓,你总算到了!”
      齐桓面露喜色,“袁朗,迟到总好过不到!”
      袁朗放开齐桓,又瞥了眼他腰间的乌阳刀,笑道:“这刀师傅谁也不给,偏偏就给了你,但你整日带着这样一个大大的招牌东游西逛,却不知是福是祸。论武功,你虽勇猛无敌,终究敌不过人心险恶,这回吃了这样的大亏,可已得了教训?”
      齐桓苦笑道:“早知如此,我不来也罢,见面就受你一顿数落!当年师傅将刀传给我时你不也眼红了好一阵子?若说这人心算计,我远不及你,此劫原本就是躲不过的吧。不过俗语说得好,有得必有失。我这次结交了三位朋友你却不提?若没有他们,我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想必你已与成才和三多混熟了。”他一把将吴哲拉到身边,“他便是吴哲。”然后又对吴哲道:“这是我师兄,袁朗。”
      吴哲抱拳道:“久仰袁兄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袁朗回礼道:“吴兄弟,齐桓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便也不讲那些客套话,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天玄门上下一定倾力而为!”
      吴哲笑道:“袁兄言重了。诸位的事迹小弟早有耳闻,心中甚是仰慕,此次不过是略尽绵力。江湖凶险,我辈中人相互扶助本是理所应当,有幸与你们结交,我便再无所求!”
      袁朗见吴哲虽样貌清俊儒雅,但心境开朗,言语爽快,心中甚是喜欢,笑道:“齐桓,难怪师傅从来都对你另眼相看,你出去一趟便带回三个生死之交,我们如何能及?”厅中几人对视一眼,皆面露微笑,只成才略显夸张地扯了下嘴角。
      袁朗又对齐桓道:“关平山庄之事我已知道了,等处理完此间的事情,我们必定替萧家讨回这笔血债!”
      齐桓没有做声,只重重地点了下头。
      袁朗道:“王总兵现在有要事处理,脱不开身,我听说你们到了便紧赶了过来。齐桓,其他的事先放一放,我也有事情要与你商量。”他又对另外三人拱了拱手,“几位稍坐,我们暂且失陪。”说罢,便带着齐桓匆匆走了。
      成才对着袁朗的背影直皱眉,吴哲终于忍不住问道:“成才,袁朗人不错,你为何总是这般神情?”
      成才道:“你竟和三呆子一样,他刚与你说了两句话,你便已对他俯首贴耳了?”
      看他一脑门子的不顺心,吴哲转头问许三多,“他这是怎么了?袁朗惹了他了?”
      许三多笑眯眯地道:“没什么,就是两人见面不久便打了一架。”
      无需多说,吴哲已经猜到这场架谁胜谁负了。
      “他天玄门很了不起吗?一个个眼睛生到了头顶上!”成才对许三多也没个好声气,“三呆子,你现在只跟我作对,宁愿帮外人也不肯帮我!”
      不管他说什么,许三多始终是一副笑模样,“你爹嘱咐过我,不让我帮你打架。”
      “你……”成才满腔的怨愤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又只好一个人坐在那里生闷气了。
      吴哲正暗自好笑,一抬头就看见伍六一已进了偏厅。伍六一发现少了齐桓,正待询问,却听成才没精打采地道:“齐桓被袁朗叫走了。”
      伍六一看了眼成才,“哦。”他又朗声道:“吴公子,总兵大人军务繁忙,暂时不方便见客,刚刚已吩咐厨房备下酒饭,为你接风洗尘。成公子,许公子,总兵大人请二位代为坐陪,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吴哲之所以来到兴州一多半是源于私心,况且直到现在也是与江湖中人一起厮混,他从未想过镇守一方的军事统帅会亲自见他。伍六一也是在职武官,但对他这一介平民始终言语客气,礼数周到,吴哲连忙还礼道谢。
      许三多稍一犹豫,说道:“成才,要不然你陪吴哲吃饭,我最好还是先回去看看。”
      成才又叹了一声,有气无力地道:“吴哲,你若不嫌弃,便跟我们一起到后面吃饭。”
      吴哲笑道:“这嫌弃二字从何而来?莫非你在骂我不成?”
      “伍……大人……”见成才神情微妙,语气古怪,吴哲越发奇怪,那显然不是出于对官职的敬畏,而更像是一种难以明言的尴尬。
      伍六一不等成才说完便抢先道:“我这就让人将酒饭送过去。”
      三人谢道:“劳烦了。”
      伍六一走远了,吴哲看了看空空的门廊,又回头看看成才,成才斜了他一眼就起身扬长而去,吴哲只好转过身去看许三多。许三多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成才上次来时惹的祸!”
      听见吴哲莫名而起又止歇不住地大声咳嗽,门外的成才不由得仰头望天。

      吴哲随许三多曲曲折折地走进府衙西北角的一所院落,院子里有一间正房两间厢房。墙角处,七个小火炉一字排开,其中五个火苗跳动,煨着咕咕作响的药罐,白色的蒸汽缥缈而上,四下里充盈着浓郁的药香。只见正房门帘一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厮端着水盆走了出来,许三多问道:“小牛,成才可是已经回来了?”
      小牛道:“许公子,刚刚成公子才进院子就又被一位军爷叫走了。”
      “你去忙吧。”
      小牛应了声“是”便端着水盆走出了院门。
      许三多皱眉道:“但愿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吴哲道:“三多,此间发生的事情你还是快对我讲讲吧!”
      “好,你跟我来。”许三多带着吴哲进了正房。堂屋不算大,东西两侧的房门上各挂了一道厚厚的布帘,墙边的地板上堆着一袋袋药材,还有一个切草药的铡刀、几个竹簸箕和药臼,桌上除了数把刀剪就满是些瓶瓶罐罐。许三多也不作声,只打开东侧的门帘向吴哲微一点头,吴哲走进去便看到显然是临时搬到此处的三张床榻,床上各睡着一个人,那三人脸色怪异,一个乌青,一个苍白,还有一个双颊通红,但全都双目紧闭,气若游丝。许三多轻拍吴哲的肩头,又带他来到另一间屋内,这里摆放着两张床,床上的两人脸色蜡黄,但同样气息微弱,不省人事。
      出了正房,吴哲也已是双眉紧锁,他轻声问道:“他们都受了毒伤?”
      许三多点了点头。
      这时,小牛带着两个小厮进了院子,那两人各提了一个大食盒,小牛手上拎着一小坛酒,他们径直走进了东厢房。
      许三多将火上的几个药罐查看了一番便对吴哲道:“成才兴许一时半刻回不来,我们不等他了,边吃边谈。”
      吴哲问道:“袁朗和齐桓呢?”
      许三多道:“算上齐桓,天玄门这次来了四个人,但他们行踪隐密,经常数日不见人影。成才几次探听,却碰了一鼻子灰。”说到这里,他不禁摇头苦笑。
      吴哲道:“难怪成才一见袁朗就像窝了一肚子的火。”
      “倒也怨不得成才,那五人的情状你也已看见了,我们两个都束手无策。”许三多引着吴哲进了东厢房,这里桌椅床褥一应俱全,收拾得干净整齐,应当便是成才和许三多日常起居之处。
      三个小厮摆好酒菜退了出去,许三多和吴哲分别落座。吴哲又问:“那五人中的毒你和成才也解不了?”
      许三多叹了口气,“我们那时没有猜错,在此地犯下数起凶案的正是那个蒙面人!”
      “原来当真是他!”吴哲倒情愿他们之前猜错了。那蒙面人给了贾承江一枚毒针便险些让齐桓丧命,而现在他亲身躲在暗处寻机作恶,这里的情势自是更加凶险。
      “成才又与他撞了一面,他用来毒伤这五人的正是白家的百草千叠。”
      “三多,你快整件事的详情说与我听!”
      许三多道:“两个月前,城外山上一处关隘的守将于清晨时分突然暴毙,死时七孔流血,显然是中了剧毒。总兵大人当即派人前去查探,但就在同日傍晚,派去的武官也莫名其妙地中毒而亡。从那时起,军中各处加强守备巡防,上上下下严阵以待。但之后的十日里,山上和城中又陆续有数名武官遭人暗算,其中两人身亡,三人昏迷不醒。从使毒的方式、手段看来,此事无疑是武林高手所为,军中官兵防不胜防,总兵大人只好向天玄门求助。让人庆幸的是,之后的一个多月里虽未捉住凶手,却再无事发生。但我和成才到这里的第二日,那人又出现了。”
      吴哲忙问:“这次发生何事?”
      “他竟然趁夜摸到总兵府来了!”
      吴哲颇为意外,“这里守卫森严,他当真是胆大包天!”
      “他倒没能进得府内,只在外面的院墙上一现身便被巡逻的兵勇发现了,府衙内外的人全都又惊又怒。袁朗让我在府内保护总兵大人,他和成才两个便去追人。那人应是早就探好了路,逃得飞快,袁朗怕他在黑暗中另设陷阱,不让成才追得太近。那人在途中遇到阻截的官兵,又用百草千叠连伤两人,最终还是被他逃掉了。成才以为那人得以逃脱全是袁朗的过错,便跟他打了一架。”
      吴哲想了想便道:“袁朗没错。成才也不过是心里很不痛快罢了。”
      许三多于无奈中又露出苦笑。
      吴哲又问:“三多,百草千叠是什么毒药,为何你与成才都解不了?”
      “吴哲,你有所不知,这百草千叠是由四种毒草和四种毒花调制而成,但白家自制得此毒之日起,用各种毒花毒草调出的配方不下百种,使用哪种毒方全凭用毒者喜好而定,而且每种毒物用量不同便又可生出无数变化。医者用药讲究君臣佐使之道,除了对症的药物还需中和调理之药为佐。但用毒刚好相反,越是单一的烈性毒药发作越快。那八种毒草毒花放在一处,毒性相冲相克,反倒成了慢性毒药。人一旦中了此毒便昏迷不醒,但不会即刻致死,毒性慢慢侵入五脏六腑,往往拖上两三个月伤者才因脏器衰竭而亡。紫玉丹可缓解剧毒,保人性命,但对发作如此缓慢的毒药却无甚用处。此毒虽不难配制,但若不知道毒方便配不出药方,便成了最难解的毒。我现在只能视各人情形用些平和的方子补养他们的脏腑,尽量帮他们多撑些日子,但若寻不来毒方,终是无用。”
      见许三多满脸忧虑,吴哲问道:“三多,你和成才留在此处,便是决意一管到底了?”他记得那日成才说过,梨花谷从来都是尽量避免与叶澍潭发生纷争。
      “以毒作恶,杀人害命,为祸边关,便是白家的尊长可也不行!我爹若知道此事,绝不会让我袖手旁观!”
      吴哲一拍桌子大声赞道:“这话说得提气!”
      许三多又叹气,“只说却也无用,要捉到下毒之人才能问到毒方。成才有数次想出城找人,都被袁朗拦住了,但他也只让我们再等等,却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向正房方向瞧了一眼,“东屋里的那三人中毒已有两个月了,谁也说不准能再撑多久。”
      吴哲沉默了片刻,便伸手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心急却也无用。”
      许三多只盯着面前的酒杯摇头。
      “三多,那人所为怎么看也不似因私仇而起。若说是与番邦勾结意在戮杀我军将士,他定有无数手段能令人当场丧命,却为何用这百草千叠教人不死不活?若说他试图扰乱军心,以王总兵治军之严只怕也是妄想,反而更易激起同仇敌忾之心。他独闯总兵府终究太过冒险,而且此举如何都不像行刺。我实在想不明白,他做这许多事情究竟意欲何为?”
      “成才也对我说过这些话,但我们琢磨了半天却始终理不出个头绪。”
      “袁朗可有说些什么?”
      “没有。”许三多略作沉吟,“但我以为……”
      “什么?”
      “袁朗知道的一定比我们多。”
      吴哲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被蒙在鼓里的滋味很不好。天玄门果然行事神神秘秘,但愿他们能尽早解开此中迷团,捉到那个下毒之人。”
      许三多忽然问道:“吴哲,你可信得过他们?”
      吴哲眉毛一扬不带半点犹豫,“自然信得过!”
      许三多点头道:“袁朗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我隐隐觉得他已成竹在胸。说不上为什么,我也信他。所以,他让我等,我便等着。但愿一切都来得及!”
      吴哲心中暗道:三多说这话没有半点私心,自己却未免有爱屋及乌之嫌!如果一会儿能见到齐桓就先问问他,不知道他会不会透露些什么?
      这两人只顾说话,又似于无意中等待那几个暂时不知去向的人,满桌的酒菜竟未动一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