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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爱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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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之后的日子,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协议般,自动消失在彼此的生活中,但如果某一方有了想念,可能是看书、吃饭、行走间;也可能是午时、三更、鸡鸣时,他们都会拨个电话给对方,而另一方必然无条件奉陪。
聊天,白开水似的‘触碰’,这是秦政第一次知道:爱,也可以如此矜持。
言诺划过台历,手指停在了6月1日上,不自禁想起某人,嘴角便勾了起来。六一,是儿童节,却也是秦政每年必隆重度过的日子,因为那天是他的诞辰。
言诺想着周三便是那大小孩的生日了,于是拨通了他的电话:“啊,我就说一句,你别恼……儿童节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
“呃,果然还是恼了吗?”言诺捂着嘴偷偷笑着。
秦政搂着新女友静静地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好半响才回答:“你!”
四个月后的十一节……
言诺去了X城旅游,竟犯了水土不服,给秦政打电话时声音还是哑的:“我现在在X城,没想到这里气候这么干燥……”
“你生病了?”彼端的秦政,让人听不出情绪。
“没,就是嗓子燥得慌。”言诺灌着矿泉水,又问,“对了,来的时候忘问你想要什么礼物了。”
秦政那边又是一阵沉默,久久才回答:“你!”
这一年十一,言诺从X城回来时给秦政带了个泥塑,那是言诺十岁的样子。
两日后,言诺拨通了秦政的电话,笑着问:“收到没?是不是很可爱?”
回答她的,依旧是秦政的呼吸。她绝然不知道,当秦政看到这份礼物时几乎要疯了,她更不知道秦政在那一刻多么希望言诺就是眼前的泥塑,这样他就可以永远把它绑在身边、捏在手里……
十二月二十日,离圣诞夜还有四天。
“圣诞节快到了,想要什么?”言诺锲而不舍地问着。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总问秦政要什么,且明明知道对方要什么,却在一次次得到相同的答案后,又不去履行……
寒假J市聚会时,秦政再一次收到言诺的短信,他痛苦地问着:“她为什么总问这个问题?她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
回答他的是几个发小长久的静默。
“或许她想告诉你什么。”韩潇说。
“那她想告诉我什么?”秦政苦大仇深地望着韩潇。
韩潇淡淡地笑:“那得问你自己了……”
为什么当我想爱的时候,爱情却有这么多苦难?
秦政始终无法看透言诺的想法,他绞尽脑汁也不明白言诺想要的答案。
她到底想要什么?
她到底想要什么?
这样的迷茫和惶惑一直持续了四个月……
“端午节怎么过?我们宿舍包了粽子,给你寄点过去啊。”言诺依旧开开心心的。
“……”
“啊,又不说话吗?是不是打扰你了?那我挂了……”
为什么不问了呢?为什么不问我想要什么了?秦政迷茫了,但更多的是惶惑,就好像他将要失去言诺给他的最后机会。
“言诺!”秦政慌乱地叫着。
这一次轮到言诺沉默了。
“言诺!还在听吗?!言诺……言诺,说话!”秦政害怕了,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秦政,我一直在等你明白,一直在等……”言诺的声音清淡得几乎快要消失。
“言诺,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不懂,你能不能告诉我?”秦政祈求着,他捏着手机蜷缩在树下。
“……我也想要你呀,秦政。”女孩疲倦地叹息,“为什么总在怨我不给你呢?为什么你总看不懂我的想法?为什么总是想着自己呢?真的太任性、太自私了……”
韩潇,她说她想要我,这是什么意思?
“阿政,这句是你想听的,却不是她想要表达给你的。”电话那头,韩潇似乎有些明白那个女孩,“阿政,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一个掠夺另一人付出那么简单,只有一个人的付出是不公平的,她不要你一个人付出、也不要你一个人掠夺。你们两性格迥异且起跑线又不同,如果你不能理解她,甚至看不懂、不相信她,你们如何能相守下去?”
言诺要的不是稍纵即逝的爱情,她要的是绵长深沉的爱情,是那种能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爱情。
“爱多之一分生怨,少之一分生厌。阿政,你等等她,不要一个人寂寞地在前头跑,要知道你留下的是寂寞的她。”
那年夏天,言诺和秦政在一起了。
“言诺,如果我不懂,请你告诉我,不要让我一个人瞎猜,好吗?”
“好!”只要你不放手,我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等你懂。
(十二)
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训,这年头卿卿我我的小两口谁没个三纲五常限制着,美其名曰:爱的教条。
“我的家规是什么?”秦政搂着言诺的小腰,巴巴地问着。
言诺一听乐了,还没见过自己要求上刑的,难道这家伙也被虐恋荼毒了?她哪知道,秦政每每和那几个聚会时,总看见他们炫耀着自己被人紧张着,然后列出几条家规来证明,他就想,自己的老婆是不是太放心自己了?
“喂!谁准你亲我老婆的!”秦政拎着娜娜的小耳朵,将她和言诺隔开。靠!死丫头,当初要不是你乱亲,我怎么会误会我老婆!
“诺诺、诺诺……”娜娜扑腾着腿看着言诺。
那时候明明知道我误会了,你为什么还让我像傻子一样追着‘情敌’?
他是学校的老师,我和他算是师生恋,你知道学校忌讳这,所以没人知道。我不想你靠近我,只能将错就错让你和其他女孩多接触,或许碰上合适的就会忘了我。
“秦政”
“要叫老公!”
“嗯,答应我,如果出轨了,我说的是如果,请你一定要擪好,千万不要让我知道……还有,一定一定要相信我。”
“哈?怎么听着这么怪呢?这是我的第一条家规吗?”
“算是吧……”
(十三)
一年后,秦政推举了校方及家族安排的国外深造机会,正式踏入社会……
“诺诺,韩潇和乔乔下个月订婚,说是赶在明年生个猪宝宝。”
“是嘛?!真好!”
“嗯嗯,老婆亲亲。”秦政解着衬衫上的袖扣,一边低下头指了指光洁的脸颊。
言诺凑过去吻了下,笑嘻嘻地帮着秦政解右手的袖扣:“那得恭喜他们俩了,想好送什么订婚礼了吗?”
“刚想好!嘿嘿!”秦政奸诈地笑着。
“什么?”
“小香猪一条……”
“呃……”言诺愣了愣,而后咬着手指点头,“挺好的,还可以现烤……”
(十四)
2006年10月2日,J市,韩潇、俞子乔订婚礼。
“老婆,我突然想结婚了,我们赶紧结婚吧!”秦政艳羡地看着礼堂中央那对幸福人。
言诺有些无奈:“如果结婚后,你看到某某离婚了是不是又会说,‘老婆我忽然想离婚了,我们赶紧离婚吧!’”
“你……太煞风景了!”秦政耷拉下耳朵,一脸丧气。
言诺拍拍他的背脊,低低哼笑着。
“好久不见了,政哥哥!”
一阵悦耳娇柔的声音至两人头顶传来,言诺诧异地抬头。此时秦政已经从座位上站起,他笑着拥抱了来人。
“真的好久不见了,溏溏。”秦政退回到言诺边上,搂着言诺的肩膀痞痞地笑着,“几年不见小扁豆长成大美女了啊!”
“政哥哥为什么还是这么欠扁!”小美女气鼓鼓地瞪着眼。
“啊哈,好久没听见有人这么说了,想念啊!”秦政抬手拍在小美女的脑袋上使劲揉了揉,“什么时候回国的啊?赵溏。”
赵溏愤愤地拍掉秦政的手:“一个星期了!都不见你来关心我!”
“啊啊,政哥哥这不有家室了嘛,你知道的,老婆管得严,得离美女远点哈。”秦政勾着言诺的腰佯装害怕地躲到她身后。
见赵溏诧异地看过来,言诺冲她淡淡一笑。
女孩瞧了眼秦政,再看向言诺时便露出一抹娇俏的笑容来,那笑容,嗯,很像古希腊壁画上的天使。
“她是赵洲的妹妹,今年二十二岁,高中后去纽约学精神科……”
“哦,不太像。”
“性格吗?阿洲小时候出了点事……”秦政嬉笑着瞅着言诺,“这么冷淡?不会是吃醋了吧?”
“她看上去比我像。”言诺抬抬下巴,指向那个站在宴厅另一头、频频望过来的赵溏。
“啊,我的小诺诺太不可爱了!”秦政蹂躏着言诺的头发。
言诺淡淡地笑着,视线越过秦政的臂膀看向远处的赵洲一家人。
(十五)
在韩潇订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秦政便匆匆带着言诺回了H市。至上飞机后,秦政的眉头就未松开过,从秦政的神态中,言诺多少能感觉到山雨欲来的味道。
11月26日,言诺的23岁生日前两日,齐泰再一次单独出现在她面前。
“你离开他吧!”齐泰看着言诺。
“是你把我拽进他的生活,现在又要我离开他?”言诺挂着淡定的笑容。
“当初我不知道你的情况。”齐泰紧紧锁着眉。
“现在知道了又怎样?!”言诺的态度与齐泰想的显然大相径庭。
“你觉得秦家能接受你吗?”
“齐泰,你觉得我很天真?还是觉得我会自欺认为能瞒天过海?”言诺噙着笑意打断了齐泰的话头,“你知道我什么时候认识齐泰这个人的吗?”
齐泰极为诧异:“你认识我?”
“显然你不记得我了。”言诺侧过脸盯着一旁的富贵竹上,那深深凝视的模样,像是将魂魄也寄入了那竹子中。许久齐泰才听她缓缓道,“你应该看过我和我母亲的病历吧?”
“嗯”
“你不觉得奇怪吗?”言诺调回视线看着眼前的青年,似乎是一时无法接受脑子里的小正太一转眼长大,她的眼神变得忽而清明忽而恍惚。
“奇怪什么?”
“你的母亲和我、我的母亲素未谋面,更谈不上交情,她为什么格外优待我们?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的药是最好的、主治医师是最好的,收费却是最少的,还有其他很多细节,你真没看出吗?泰泰……”
泰泰……泰泰……
喂,别叫我泰泰,感觉像是老太太一样。我叫齐泰,懂不?!
……
“你?你是笑笑!”这一次齐泰完全记起了这个他始终觉得面熟的女子,他想起了生病期间的言诺,以及那模模糊糊的上代情感纠葛,而这一切让他知道自己再没有胁迫言诺离开的资格。
“你为什么会记得?明明小洲同样……”抑郁症如果好了的话,没道理还会记得混乱时的事情。
风带动了画室的门,门扉晃动的声响在空旷的室内来回荡漾着,两人的视线被转移开来,缓和了原本凝固的气息。
言诺捏着眉想着刚才门外那道人影,疲惫地叹气:“母亲教了我很多,最深刻的便是恨。其实早在九岁时我就清醒了,之所以继续装病,第一,因为除了医院我不知道还能去哪;第二,我想着该有人为我父母的性命买单吧。”
齐泰万万没料到那么小的灵魂竟被仇恨改变成如此可怕的利器,“那你为什么……”
“血,我割伤他的时候晕了,竟然晕了。”
“那你……”齐泰似乎找不到一个恰当的词汇表达他的意思,因为他看不到言诺眼里的仇恨。
“你是想问报仇吗?”言诺替他说了出来,“没了,早就没想了。”
“为什么?”
“没必要,我没必要为了那些自私而糟糕的人毁掉自己的人生……”
是不忍心再看到悲剧了吗?齐泰默默想着。
“幸好没干傻事,否则我就遇不上他了。”言诺闭着眼细细感受着阳光的温度,而后她转头,冲齐泰娇憨地笑着,“齐泰,我不会离开他,因为已经离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