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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屁孩儿的大沧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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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种生物就是天生爱犯贱。这就好比那些在游乐场里的小女生,嘴上尖声叫着“不要不要啦人家好怕怕”,人却兴致勃勃义无反顾地直往过山车鬼屋这些地方冲。
很明显,我也是个正在犯贱的人。
奶奶的我又犯神经了!居然两脑真空地走进那栋废楼还两脑真空地在这爬楼梯!真想抽自己两巴掌。
空幽的旋律清晰地传至耳中。面前就是那扇堪比吸尘器的门。
自己甲:我我我我我还是快走吧……
自己乙:走条毛!都到这地步了还想溜?还是不是男人!
自己甲:但……我怕呀!
自己乙:怕你还来?谁回去谁没×眼!
自己甲:我宁愿没×眼都不要出去!
自己乙:死开你个没×眼的!大老爷们儿还怕个死小鬼?咱就不信他能毙了我!
终于,自己乙战胜了自己甲,我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悠扬的笛声戛然而止,飞机飞过的轰鸣显得格外嘈杂。
……
娘诶~俺后悔了!那货又在盯着我!
这次我没敢再刺激他,缩着身子用眼角睹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也没动,只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妈的又是那鸟眼神!瞪着一双空洞洞的大眼什么都不干,看着别人在一旁自动扮白痴很爽是不是!操!
我也不服输地回瞪他,实际就一纸老虎,他要敢动一下我立马开始长跑。
他看了我一会儿。转头,继续玩他的笛子。
……
他,他不鸟我!!
顿时泄了气,像破皮球一样瘪下来。
啊,世界突然变得好宽阔……我变得好渺小……小到化为宇宙的一粒尘埃……小到连这么小的小鬼都懒得鸟我……
在我快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时候,小鬼停止鉴赏他的笛子,转头看向我,就像在看一条风干了的腊肠。
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地板,示意我坐下。
呵,鸿门宴么?得了吧我不会相信你的你这邪恶的项羽!
话是这么说,我的脚还是不由自主地向他移去。在离他十米开外的地方蹲下,动作就像在拉×。我紧张地盯着他。脸僵得像石雕,苍蝇飞过立马能被我的眉头夹死。
他不在意地笑笑,举起手中的银制短笛,轻轻吹出第一个音。
瞬间,万物失色。
笛声空灵婉转,随着风缠绕到我的耳际。颤抖的音似清泉般涌出,化为一股股涓流,层层渗入寂静的夜空,在空气中荡漾,回旋。
像一声声延绵的叹息,丝丝勒紧人的心房。使人惆怅,使人心伤。
他闭着眼,轻轻吹奏着,动作优雅得像个演奏家。远处华灯璀璨,宛若天上的繁星,随着他指尖的动作一闪一闪。
不知不觉间,我竟放松了身体。抱着双膝,出神地望着远方。心中百味杂陈,尽是这几年来的苦,几年来的伤。
一曲终了,世界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心里顿时感到空落落的。
转头看向他,他竟也一脸微笑地看着我。眼睛里没有半点嘲笑的意思,通彻透明,不容半点杂质。只是单纯地微笑着,似在问:喜欢吗?
“咳,咳……呃…挺,挺不错的。”怎么一遇到他就卡壳?正常点吧杨奕晨你这是在跟鬼说话呐别输了气势啊!
他很开心地笑了笑,对我欠欠身。
这是……谢谢……的……意思么?天,一只鬼对我说谢谢……看来我活不久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笑着对我摆摆手。
再见?他要放我走吗?不不不吃我了?怎么可能?
我惊讶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那个……我可以回去么?”
小孩儿点点头。
神啊菩萨显灵了!鬼都从善了!上帝他娘的我爱你!咱发誓以后再也不说你奶奶的坏话了!God bless me Yeah!
“那那那我走了啊……再见!”
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那扇抽风门边,想了想,转身对着他的方向大喊:“今天谢谢了啊!曲子很棒!真的!”说完还竖起根大拇指朝他晃晃。
他的表情诧异到极点。
天……我做什么了……我向一只鬼伸出了大拇指,那只鬼很诧异地看向我。也就是说——那只鬼看到自己的晚饭向他伸出了大拇指,还看到了自己的晚饭在看到自己很诧异的神情之后也露出了很诧异的神情……啊啊啊!!!!怎么想都很诡异!!
欲擒故纵吧这是?养肥了再吃吧这是?天……
昨天晚上,我发现自己很有当竞走运动员的天赋。今天,我发现我完全能直接参加铁人三项。
回到家后,我失眠了。在床上滚了老半天都没睡着。满脑子都是那小鬼吹笛子的模样,嘴里还不禁哼出小鬼今天吹奏的旋律。幸亏房东给我留的是张双人床,要不然像我这么个滚法早摔成智障。
熬到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才睡着,第二天起来照镜子,面前一腊鸭。那腊鸭还顶了个奥特曼发型,帅到掉渣。
乖孩子就是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从幼儿园开始就几乎没缺过考勤,自然今天也不会缺。更何况咱曾经发过誓,无论风吹雨打,电闪雷鸣,就是死也要死到教学楼去,把血喷到那碍眼的四眼教授脸上。
“砰!”
砸开教室的门,同学们纷纷投来震惊的注目礼。无视四眼教授黑得发绿的脸色,晃晃悠悠挪到最后一排。坐下的同时倒下,与亲爱的周公幽会。
不知过了多久。
淡金色的光在墙上投影出幻惑的形状。
伴随着些微头痛,暖洋洋的清醒感直冲入脑。睁眼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看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
我家。……我家?
一股浓郁的香气涌进鼻孔。犬类一样嗅着气味,移动到厨房。
“……呃……”
“醒了?你好能睡,现在都五点多了。”
……
这是梦吗这是梦吧找个人来告诉我这是梦!!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在家不说还莫名其妙地发现有个围裙男在我家厨房做饭更恐怖的是这个围裙男是梁少风!!他怎么会在我家!?还有,我怎么会在我家!?
“呵呵……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在学校睡了一天。我下课去找你,发现人都走光了你还在那睡。喊了好久你都没醒,就打电话问阿姨你家在哪里,然后送你回来。你的钥匙我放桌上了,一会你收好。现在赶紧去洗手,很快就有饭吃了。”
“哦”的回了他一声。飘过去洗手,再飘到饭桌边乖乖坐着等开饭。
真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做饭。不是连超市都没去过的么?怎么会做饭?但,从厨房里溢出来的香味……实在是wonderful。
我吸了下口水,撑着头,发呆地看着天边的猴屁股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带我回来的啊……不知道是怎么带的。用背的?还是……
杨奕晨同志请立刻清醒过来吧,人家就是好心给你做顿饭你冒什么粉红泡泡!上辈子没丢过脸吗?注意形象!
淡金色的光一点点消逝。
我一动不动,细细品尝每一丝他呼吸过的空气,偷偷珍惜每一秒他流逝过的光阴。
***
葱花凉豆腐,三鲜炒鸡丁,高汤大白菜,香焖排骨,再加个芙蓉蛋花汤。
洒家这辈子,值了!
没有方便面的人工香料味,没有快餐的恶心地沟油,真正的手工家常菜!咱都几万年没吃过这样纯天然不含防腐剂的东西了!
我感激涕零地看着他,手以极速的动作在各盘菜间转移。吃得太快,差点把筷子咬断。
“慢慢吃,小心噎着。饿很久了吧?”
嘴上没空,只能拼命地点头。从早上到傍晚一直没吃,没跳起来咬人已经算不错了。
梁少风斯文地那着筷子慢悠悠地夹。与我的狼吞虎咽菜肉横飞不同,他拿筷子夹起一些米粒,放入口中,细嚼慢咽,连吃相都颇贵族。他身上还穿着房东阿姨随屋附赠的浅绿色男式围裙,白衬衫的袖子卷至手肘,露出细致的皮肤。头低着,乌黑的留海随着嚼食的动作轻微晃动。漆黑如夜的眼睛下面是一管直挺的鼻梁。形状姣好的唇颜色有点偏淡,与他那略显苍白的皮肤倒是很配。
往常见他都是在外面,很少见他扣子解开卷起袖子的样子。他这样穿着围裙一幅家居型好男人的模样,想来日后会是他老婆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也是,年轻帅气温柔多金,还要体贴到连饭都会做的钻石王老五,谁嫁他不幸福?以我们的友好程度来看,将来我是有机会当他伴郎的,该是有幸能一睹那幸运的女人。
“怎么了?菜不好吃?”
“不不……怎么会。对了,你怎么会做饭的?你家大厨死了?”
他瞪我一眼,煞有风情:“别乱说话。我最近才跟厨师学的,今天第一次正式下厨。老实说,我对这顿饭没什么信心,有什么不好的你直说,我回去改。”
瞅瞅这一桌子的色香味俱全,这都叫不好,那我以前做的都是什么?排泄物?
“奕晨,方便面快餐这些没营养,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以后能不吃的还是别吃了。”
“我说我的大少爷,我跟您可不一样啊。您有大厨给您做饭我没有。说这么轻巧有本事你给我做啊!”
“好。”
“就是嘛!所以说……”睡得有点多,幻听了。
“只要你想要,我天天给你做。可以吗?”
睁大眼看他,有点难以置信。我知道他是需要个人给他点评手艺,但他这种说法,我很难不想歪。
“好,那你天天来吧。我会仔细给你挑毛病的,你到时候拿个本子给我记好喽。”
他“是”了一声,歪歪头露出招牌傻笑,看得我又是一阵春心荡漾。
吃完饭后,他恋上了我家的电视机。屁股粘在沙发上死活不肯走,两眼发直地盯着屏幕,好像这辈子从来没看过电视似的。我去过他家,除了厕所外每个房间都装了超大高清led显示屏,那画质绝对不是盖的,虽然他一向只当那些是装饰用的玻璃板。
我给他剥了几个橙子放在茶几上,拍拍手,顺其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下。
他拿了块橙子放嘴里,对我砸了个笑,转头继续盯他的电视去。
空气里弥漫着水果的清香,隐约还能闻到他身上独有的干净的味道。两人就这么傻坐着看电视,乍看下去,还真有点像普通温馨小家庭的日常生活场景。
当然,这不过是幻影。这种肥皂泡式的氛围根本不堪一击。只是在等谁来戳破它罢了。
新闻联播的主持人还在呱啦呱啦地发表演讲,我沉浸在祥和的气氛中不能自拔。耳边,他轻微的呼吸声像是放大了十倍,沉稳有力地撞击着我的耳膜。
夜晚起风,窗外的树叶相互摩擦,沙沙作响。
寂静之中,悠扬的笛声随风而起。
在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前,身体已不由自主地活动起来。走到阳台,竖起耳朵追寻那一缕飘渺的轻音。
“怎么了?”梁少风也走到阳台,询问我。
“嘘……你听。”
他也学着我的样子,双手扶在栏杆上,身子往前倾,凝神倾听。
客厅的灯光照射在他高挑的身段上,白色的衬衣散射出柔和的光。他的脸有一大半埋进了黑暗,看不太清表情。但我知道,他正皱着眉。
笛音转着风飘扬,我几乎能想象到那小鬼端着笛子的模样。这么晚了,他吹给谁听?又为什么,吹得那么凄凉?……
夜渐转冷,吸进气管的空气冰冰的,心窝隐隐坠着疼。
许久后,梁少风揉揉眼睛,问道:“谁吹的笛子?”
“呃……一个住这附近的人。”怎么可能告诉他是谁在吹,我一人倒霉就算了,怎么也不能把他拖下水。万一哪天他也心血来潮地去那废楼逛逛,让那小鬼逮个正着,无论下锅子炒还是上架子烤那都绝对是顿大餐,到时候我上哪儿哭去。
梁少风似在纠结什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思完后又看我几眼,更加若有所思。
“我说梁少风同志,有话就直说吧看什么呢,看得人直发毛。”
“嗯。那个……呃……算了,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哦。我送你。”
梁少风扭扭捏捏地走到门口,还来个一步三回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他低头叹了口气。再抬头是,眉眼竟露出几分坚定的神色。
梁少风走过来,一把抱住我。
……
心脏骤然紧缩起来,血液从脚底倒冲上脑门。不敢用力呼吸,胸口憋得阵阵发疼。身体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他暖暖的身子和干净的气息。还有那过于强健有力的心跳。
自三年前在图书馆认识他以来,我几乎每天都在做梦。虽然他的拥抱比我想像中的要鲁莽得多,实际就是哥们儿间的熊抱,但对我而言,这已是梦里才有的奢侈。
不管怎么说,能这样贴紧这具温热的身子,也是件难得的好事。
几秒钟后,他动作僵硬地放开了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了句“抱歉”。我知道他心里尴尬,就挠头跟他打哈哈说那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友谊的见证”,他才点点头,不再犹豫地离开。
呵呵,这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