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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指尖的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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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多梦,心烦气燥。
真是岁月不饶人啊,这青春期都还没过呢更年期就来了。
心里喜得不行,抱着枕头在床上边滚边狂笑,笑得气喘吁吁的,眼泪都飙了出来。
真是,兴奋过头了。
早些年也是这样的,他一个点头一个微笑我就兴奋个老半天,好像得到了什么认同似的,满心期待地盼望着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每次都是在兴奋得直冒泡,以为终于在他心里取得一定地位的时候,却又愕然地看见他照样和形形色色的女朋友玩得开心,一脸平淡很正常的样子。才知道原来根本什么进展都没有,我还是站在我该站的地方,不正常的人一直只有我。
这么一次复一次的,渐渐我也有点麻木了,也懂了。对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不要抱太大希望。平日里自己偷着乐乐是可以的,但若真的把心放上去,最终吃鳖的只会是自己。我又何必那么自作孽?几年来看着他身边的女孩们来来往往的,多少也懂得一点道理:认清自己的位置,不做越距的事,才有可能在他身边长久待下去。以朋友的身份。
就拿今天这个抱来说,其实也没什么。说不高兴是假的,但我真没敢多想。他本来就是个管不住自己感情的人,听到街上卖艺献唱的歌曲都能使劲心酸一把。今天他心里难受了,想找个安慰,也不是不能理解。
清楚这个事实后,我又把那个瞬间仔细回味了一遍。等我回过神来时,窗外的笛声早就停了。
小鬼……走了么?听说怨灵都离不开自己死前最后呆的地方,他怨气这么重,该是在那死的很惨了。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那里?
不敢去那废楼看……嘿嘿,我在这看总行了吧?
柜底,一个铺满灰尘的箱子。
箱子里,一个看上去很精密的仪器平躺在那里。深绿色的外壳,打开镜片上的盖子,红色的特殊镜片铮铮发亮。
忽然想起我们的邂逅。
想当年,那是个大雨瓢泼的夜。
天桥底。
我:“啧……妈的还在下。”
某叔蹲在一个小摊位旁,双手举望远镜,张着嘴,专注地看着天。
某叔:“呵,急什么小兄弟。这雨下不久了。”
我:“切,你怎么知道。”
某叔:“呵呵,我这不有通天宝镜嘛。”
我怀疑地看了眼,继续等雨停。十分钟后,下了几个小时的雨真的停了。
我:“哟,叔,神了啊!”
某叔:“说了你又不信。”
我好奇了:“这位叔叔,借我看看呗~”
某叔:“去,这可是外国高科技研制出来的神物!偷偷告诉你……军用的,不让卖的呢。”
我:“那你这摊子算怎么回事?”
某叔:“嘘……别那么大声!我这是给有缘人摆的摊。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啊!”
我期待了:“叔,您瞧瞧,我是有缘人么?”
某叔打量了我一眼:“嗯……我看你骨骼精奇……有那么点味道。成,卖给你了!”
我:“叔,您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呢。”
某叔:“俄罗斯军用望远镜――十公里外看报纸。”
我:“能么?”
某叔:“当然。”
我笑:“潮爆?”
某叔:“潮爆。”
我挑眉:“性能极佳?”
某叔:“那必须的。”
我激动了:“大姐姐换内裤!”
某叔:“那叫一个高清啊!”
我:“行。我买了!”
童年啊,真是个单纯的时代。直到现在,我还为砸了超人钱罐花几百块钱买一个烂铜废铁心疼。
走到窗边,举起望远镜。猛然想起我真是一傻×,能用望远镜看到的那还叫鬼么?
但,太晚了。我已经看到了点什么。
今天该去买彩票,什么都中了。
一只鬼在打喷嚏,还拿出小手帕擦鼻子。
鬼……在打喷嚏……小手帕……好萌……
擦完后,他揉揉鼻子。雪团一样的小手在小挺鼻子下面揉啊揉的,两眼全然是感冒病人特有的那种迷离。……话说鬼也会感冒吗?
突然,他似有所感地怔了怔,转头,朝我这个方向看来。
脊背一阵发麻,毛都竖了起来。但又想到这么远的距离他不可能看到我,就又放松下来。
他朝这边微微一笑,伸出手,挥挥:你好。
……
What a fuck!丫的他有千里眼!
同志,把你眼睛给我好吗?我拿我的望远镜跟你换!
他像上次那样,指指天,双手合十摆在耳边,做了个“睡觉”的手势,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
……
我我我我要回答他吗?回答可能会很惨不回答可能会更惨好吧爷爷我豁出去了!
我放下望远镜,嘴角抽搐着尝试对他微笑,摇摇头。用口型说“还没”。
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朝我绽出一个笑。紧接着又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
唉……就他这样,还想吃人么?啧啧,嫩啊,嫩得很嘞~
他擦擦鼻子,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低了低头。
切,逊就逊了还玩羞涩,黄花大闺女么你是?
他朝我摆摆手, “再见”的意思。接着噗嗒噗嗒跑进那扇抽风门。过了一会儿,又伸了个小脑袋出来,见我还在窗边,又冲我笑笑,才溜进门里。
这什么?GEL GAME里的纯情诱惑?瞧他那跑步姿势,漫画里那些时刻充满粉红爱心的小草莓们都甭想跟他比天真。
呃……跑?他不是用飘的吗?
第二天,我又顶着双死鱼眼回去吓人。几个好心的同学问我要不要去趟校医室,被我死光一扫,全都缩了回去。隐约听到有几个同学指着我讨论《生化危机》的艺术效果。旁人的闲话我从来不管,倒头,睡。
今天依旧是睡了一天,醒来时已是下午,课室的人都走光了。抓抓乱蓬蓬的头发,肚子饿到不行,一会得吃顿好的。
“砰!”嗯?门竟然拉不开?糟,被锁了……
打电话给梁少风,他手机竟然关了机。我这人性格比较怪,一般不爱和人打交道,上大学以来都没交朋友,没想到真遇上麻烦的时候竟这么使不出力。
走到窗边,放男高音:“喂!~我被困了!~HELP!!”
“嗡……”路过苍蝇一只。
天……
这地儿毛都没有啊!人都死哪儿了?!
慢,电视上不是常有这种状况吗:某人开了半天门都开不了的时候,都会后退几步,一个转身来记毛利兰式的旋风螺旋踢。这时,门就会“哐当”一声倒地,打开通往前方的希望之路。
我走到门前,后退几步,提口气,有形有款地甩起了腿。
“我叉!――”
牛顿曾经曰过: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的内力明显不够深厚,功力全部反弹了回来。受了记反噬,额头与大地啵了一个,瞬间留下一道吻痕。
很快,天空铺上了一层宝石蓝。
咕~……
啊,ATP要耗光了……桌子好像巧克力,好像很好吃……
欲求不满的空虚与寂寞烧得我心里一团火。火气一上脑,人就容易不清醒,满脑子都是烧鸡烤鸭的幻像。
走到窗边,有点怕怕了。但是……
跳下去就有饭吃……跳下去就有饭吃……跳下去……吃饭……跳下去……吃饭……jump……jump……
我jump!
一闭眼,伸展双臂纵身一跃,整个人腾飞了出窗外。
晚风拂衣袖而过,灵魂夺脑门而出……
***
本座自三米高空飘然而下,那叫一个英姿飒爽。只可惜在落地时出了点小小的失误,右手撑了下地板,貌似听到“咔嚓”一声可疑声响,手就跟废了似的成了软皮糖。
常年蹲在家里,本来就没什么运动细胞的身体整个一晾衣杆,肌肉什么的更是挤都挤不出来。腿部明显经受不住我这跳楼的壮举,每动一下都肉痛得我紧咬牙。
梁少风这厮死哪儿了!平时老跟鬼魂似的在那儿飘,关键时刻不见人!
抱着手臂一瘸一拐的,好不容易终于晃出了教学区,却在那里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的看到点东西。
我和梁少风那是绝对的铁哥们儿,铁到他几乎不会在我面前掩饰任何事情。即便是正和女朋友嘿咻得开心,也会忙里抽闲接我电话,还毫不介意别人听到那极引人幻想的背景声效。每次都是他特有心情地还想接着聊,我就先收线直奔厕所去吐。女人的□□声,真他妈比鸭叫还难听。
所以,他几乎不存在手机关机的状况。除非是有很重要的人在。
路只有一条,根本没法绕,只好硬着头皮装路人甲。
“奕晨?你怎么在这里?”
在这里捉奸呗。
“诶怎么是你真巧啊!我来买点东西吃。”
他皱了皱眉:“你昨天没听我说话么?”
“这不……一时改不过来么!~”你不也没记住自己昨天说过什么。
他拧着眉朝我走了一步,衣角就被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抓住。
“少风,这位是?”
梁少风怔了一怔,像是总算注意到这女人还在,“杨奕晨,我兄弟。”
女人很lady地向我伸出手:“原来你就是少风常说的奕晨?你好,我叫崔卿琳。你比我长岁,我叫你奕晨哥哥可以么?”
我没你这样的老妹!
“当然可以。”
女人有点小欢喜的模样,无名指很女人地划过头发,把被晚风吹得飞扬地棕色秀发揽至耳后。
心不由自主揪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是平常就这么淑女还是知道些什么,但我知道,梁少风很喜欢这个动作。不是单纯的喜欢,那已是痴迷的程度。
梁少风是个习惯把自己调整到微笑状态的人,从不发脾气,很温柔,最气的时候也不过是紧绷着脸一言不发。他很容易感动,但尽管他有很多情人,却不曾在任何人面前真正吐露过他的情。
认识他那几年里,我几乎时刻跟他在一起。在最痴迷的时候,我做过不少可笑又卑鄙的傻事,企图让其他人离他远一点,虽然都是徒劳的。那时候,他每次约会之前都会跟我通报,好让我识相点不要打扰,顺便让我知会其他兄弟有什么事等他完事了再说。那时我不止一次地提前跑到他们约会的地方蹲点,在树后面,走廊转角,电影院后排,咖啡店雅座背面,也曾听到过一些脸皮比较厚的女人娇滴滴地问他“你爱不爱我”或者“你……喜欢我吗”。每次,他都只是朝对方温柔一笑,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温柔。至于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就任由女人们自由发挥想象了。
起初我也参不透,于是想以贴身哥们儿的立场向他八卦。不知是该窃喜还是该哭泣,听到我的问话后,他给了我大概是他生平唯一一个不笑的夜。也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他还活着的夜。
脑子里有重播当时的画面,似有凌晨的风抚过发梢,似有七月的花香盈盈缭绕。深夜的篮球场,静止的飞机云,铺有薄尘的塑胶地,稍微发锈的篮球框。他的双眼隔空而望,他的声音清亮怅惘。
微凉的无名指缓缓刷过我的发,带走一丝温暖,带来一丝沁寒。
奕晨,我喜欢这个动作,因为那个女人。
当年她就是这样抚着发站在老家庭院,在母亲过分恶毒的唾骂中,在父亲甩手扬起的钞票下。
她是父亲公司的一名小职工,几乎家徒四壁,被父亲酒醉玩弄,怀了父亲的孩子。那天,她是来告诉父亲怀了孩子的消息的,希望父亲给她一个交代。
母亲上去扇了她好几巴掌,喊她贱人,叫她去死。
父亲冷冷地看她一眼,甩给她几万块钱,叫她堕胎。
那女人扯起嘴角轻轻笑了。无名指划过发丝,踩着高跟鞋,在漫天飞舞的纸币中转身离开。
不带走一分一毫她应得的钱财,只留天边一抹橙红的云彩。
那年,我七岁,就站在庭院里的大盆栽后。
至此,再难忘这个动作。
崔卿琳歪着头看我,大眼睛呼扇呼扇。“奕晨哥哥?”
自觉失态了,我马上不自然地裂开嘴就笑。“呃,我都饿懵了。你们俩该上哪上哪吧,我去吃东西了。”我朝梁少风眨眨眼,“别忘了送姑娘回家。”
其实这话是多余的。梁少风从来不会亏待女人。但就是想提醒他什么似的,想再跟他说句话。
疼痛从断手延伸至心脏。竟是钻心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