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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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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抵达华池已过卯时,我的丫头聪儿早已在华池宫打理好几间干净屋子。
华池宫的的门被关上,我轻吐一口气,转身直视于卿。
“这里是阴阳泉所在的华池,对解你的毒有好处。”略微解释了一下,我向于卿走去。
于卿睁大了眼睛,有些惊恐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怎么,怕鬼?
我自嘲地笑笑,过去扶起他。
“湮?”他不很确定地叫了一声,“是你?”
“我是非湮。”
扶他到池子中坐下,我也盘腿坐于他身后。
“接下来什么都不要想,集中精力。否则不止是你,我也完蛋。”说完,我闭眼开始默念心法。
于卿的体内气息极度紊乱,还是吓到他了吧。我暗下摇头,加紧了进度。
五个时辰很快过去。我睁开双眼,扶于卿上岸,尔后对着门外唤道:“聪儿?”
门外传来应和声,门被推开,聪儿笑跑进来,道:“公子,好了?比以往更久了呢!”一边把手上的披风递过来。阿辛跟在聪儿之后进来,从我手中接过于卿。
聪儿见我脚步有些虚浮,忙上前扶我:“公子,水已经准备好了,先沐浴再用膳吧。”
我伸手揉揉眉心,答道:“好。阿辛你扶他下去休息吧。他这几天还是吃粥。”
于卿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对不起。”
阴阳泉的助力,省了我不少精神。但一日五个时辰的耗力仍让我感到些吃紧。
我和于卿还是那样不温不火的关系,没有过多的交集。这令我松了一口气,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过往的一切。聪儿倒是常过去玩,看的出来,聪儿挺喜欢于卿。看来于卿这些年没多大变,仍若花儿似的招蜂引蝶。我就纳闷了,他到底是哪里好,怎么那些姑娘家一见他,都如黏黏糊糊的牛皮糖,不懂矜持了呢?我从前跟于卿谈论过这个问题,他腆着脸大言不惭,夸自己帅得天上有地上无一般,而后又笑嘻嘻地巴拉上来……
我使劲摇摇头赶走脑中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把手上一大筐花花草草放在地上。于卿和阿辛、聪儿正在树下纳凉,见我回来,聪儿立马跳起来,道:“公子回来了?于公子在跟我们讲临安的西子湖,公子也来听听吗?”
西子湖?呵,西子湖啊。
“不了,我还有事。这些药你当我采过来作摆设吗?真是,为何这里我最忙?”
“我们也不懂啊,公子不是说这个药很难弄,要亲自来嘛……”聪儿吐了吐舌头。
于卿站起来,问:“我帮你?”
我向屋内走去:“不用。”
在夏天煎药真不是个好差事。我择着手中的草叶,忍不住打个呵欠。
人在恍惚中最易忆起往事。
那年,临安正是雨意绵绵的初春时节。刚巧天放晴,虽然春寒料峭,西子湖畔踏青的人可不少。湖东的杨柳荫下搭了一个小棚和一个不大的擂台,是哪家的姑娘招亲。我从老远瞧过去,坐于棚内的小姐脸上遮了块面纱,身段玲珑,也算得上标致。只是,我教中美人甚多,我又很不爱凑热闹。我听人提起西湖醋鱼是临安的特色美味,美食对我的吸引是绝对大过美人的,于是甩了几竿下湖,想钓个七条八条来尝个鲜。可是这坐了许久,竟然连一条指头大的小鱼都没上钩,没趣……
百无聊赖之际,听得身旁有人坐下,扭头看,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大约跟我同岁。不认识,继续盯着鱼线出神。
“这位公子不去凑个热闹?”那人问。
“哦,没兴趣。”我答。
“嗯,我也没兴趣。你在钓鱼?”那人又问。
“嗯。”
“听说西湖醋鱼味道鲜美。”
“嗯。”
“我叫于卿。”那人道,“公子一个人吗?”
“嗯。”
许是见我不大有反应,于卿有些尴尬,但还是自顾自道:“我也一个人。”
忽然其中一个鱼竿微动了动,我忙拔起线,钩子在半空打转,饵已消失,却未见鱼上钩。我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今天第十一个空钩了,鱼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吧,我是来钓鱼的,不是来喂鱼的!我在空钩上粘了一块饵,正要往湖里扔,却被于卿拦下。
“哎,等等,你这样是钓不到鱼的。”于卿把竿从我手中拿过去,仔细地将饵料别好,甩下湖,呼啦,线在空中画出一个半圆,落入湖心,老远。他又把另外几个竿拉起来,重新别上饵,抛入湖中,也老远。
见我狐疑地看他,于卿笑笑:“我爹很喜欢钓鱼。”
我点点头,没接茬。我自幼在玄青教长大,长辈们都非常疼爱我,把所学教授于我,但我学得的都是功夫、医毒之类的江湖之学。
没过多久,竿子又动了。于卿一个大力提起鱼竿,只见一条金黄的鲤鱼腾跃出水面,带动波光点点。我一下激动起来,是真的活生生的鱼哎,好大一只!我欢呼一声,夺过鱼竿收线,把鱼小心地放入篓子。注意到于卿怔怔地看着我,我才发觉自己的失态。
“呃……咳,”我窘迫地开口,“我……请你吃鱼如何?”
于卿笑了,跟一朵花儿似的:“好嘞!”
于卿钓起三条鱼时,一个青年走过来,说要跟我们比试比试。我当没听见,收好活蹦乱跳的鱼,转身看湖面。
于卿问道:“什么比试?”
青年大致解释了一下,简单来讲,就是他是招亲的胜出者,那个小姐叫他来跟我们比试,赢了方可与她定亲。
明明我和于卿对招亲没什么兴趣了,怎么还会被牵扯进去?我疑惑地摇摇头,不干我事,还是鱼好……嘿嘿嘿……
“你要文斗还是武斗?”青年问。
“呃……”于卿搔搔头,“这个……我……”
“好,那就武斗吧!”也许是那青年看于卿一副书生打扮,想他应该不会武。
可根据我的感觉,于卿虽不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对付一般人倒是游刃有余的。
没说几句,两人就已开打。青年招式咄咄逼人,于卿轻巧避开。青年显然没有料到于卿会武功,有些紧张。于卿只是躲,并不出手,但那青年仍是落于下风,一时间方寸大乱。
“兄台,在下认输行吗?”
青年想了想,道:“你不被我打倒,就不算我赢。”
这人真是好笑,明知打不过,也知道于卿不想打,但又想做乘龙快婿,给他面子让他赢却又得寸进尺。我嗤笑一声,道:“那简单,你们配合做个假动作不就成?”
青年又想了想,为难地看着于卿。
此时人群已慢慢聚拢过来,我略一蹙眉,收鱼竿,提起鱼篓,道:“人多,我走了。若想吃鱼,到悦来客栈找我。”
之后在西子湖畔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于卿也没提及。
这就是我和于卿在西子湖畔的初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