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湮》衾攸未殿

3、三

　　一个月很快过去，有寒玉以及奇珍异草的辅助，去毒进行的很顺利。
　　“湮，你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真的没事吗？”我从清风榭出来，靳等候已久。
　　我摇摇头。驱毒自然是不轻松，每天都要将繁复的心法和剑诀挨个用以逼毒，一天四个时辰高度凝神不得松懈，再加上这一个月日日如此，从事大罗金刚怕都会有点吃不消。但这是我选的路。
　　靳垮下双肩，夸张道：“早知如此，我就不去捡这什老子了！”
　　“呵，有些事命中注定，逃不掉的。你不捡回来，别人也会捡回来。”
　　“也是。快走吧，小因早嚷着想你了。这一月你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可把他憋得无趣了。”靳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苦笑道：“哪有？小因哪晚不给我闹腾的？白天又打瞌睡被他师父抓包来向我告状……”
　　“如是如此，不如叫小因搬去我那儿住，你也方便些。”
　　“小因愿意？”我摇头。小因怕是要闹翻天的。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问问不就知道了。”靳耸耸肩。
　　我们抵达凛玉楼外时，小因正在庭内和莺儿及一众侍童捉迷藏。莺儿蒙着眼四处摸索。小因一见我，从庭院的那头向我跑过来，莺儿看不见，和小因撞了个正好。小因摔在地上，本想起身，可瞟了一眼我，就大哭起来。莺儿忙摘下蒙眼的布条，众人也都纷纷屏声敛气等着挨骂。
　　“没事，叫他们散了吧。”我边对靳说，边无奈地朝小因走去，“都这么大了还撒娇，羞不羞？”我抱起小因，点点他的鼻尖。
　　小因一头扑进我怀里，眼泪鼻涕一股脑儿往我身上揩，大哭：“小因……小因还小，小因就……就要向爹爹撒娇！爹爹最近都……都不陪小因了……”
　　心中充满歉疚，我轻拍小因的背，安慰道：“嗯，是爹爹不对，爹爹向小因道歉。对不起，小因，爹爹可能还要忙一阵……”
　　听到我的话，小因哭得更凶。好久，哭声才渐渐止息。
　　靳凑过来戳戳小因红扑扑的脸，问：“小因在凛玉楼陪靳叔叔一段时间好不好？靳叔叔一个人可孤单了！
　　小因扭扭身子，抱紧我的脖颈，不语。
　　“乖啦，你爹爹是大忙人，没有时间陪小因玩儿。靳叔叔有的是时间，叔叔带你出谷玩啊？”靳对我挤挤眼，利诱之。
　　“嗯……”小因果然开始动摇。
　　“哎，靳，”我回挤眼，笑道，“你可别带坏小因……”
　　靳直接无视我这个当爹的话，继续诱惑小因：“你想，出谷有许多好玩的东西。还有很多好吃的小点心，上次我跟你说了糖人，还有桂花糕、松子饼……”
　　“可……可是爹爹……好像不想让小因出谷……”
　　“这事儿，包叔叔身上！”
　　……
　　在靳的多番诱导下，小因终于摇白旗投降，拜倒在靳大美人看似人畜无害实则阴险狡诈的微笑之下了。一阵风吹过，我悲切地揩揩湿润的眼角，道：“小因真的要留下？”
　　小因羞赧地低下头，而后拍拍胸脯道：“爹爹放心，小因一定会给爹爹带好多好玩的好吃的！”
　　是说，把小因交给靳没事吧？我怎么有一种把小因送进狼窝的可怕感觉？
　　“靳？你确定我没有做错？你不会把小因卖了？”
　　小因拉拉我的衣袖，道：“靳叔叔人很好的，爹爹不要担心我！”
　　唉，果然女大不中留啊，这么快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可我明明记得小因是个男孩子，是吗？是吗！
　　“我现在可不走，还没用过饭呢！哎呀，饿了，饿了！”我揉揉肚子，瞪了眼暗自窃喜的靳，怨愤地向楼上走去。
　　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接下来的确要忙了，小因……就让他跟着靳吧。
　　用过晚膳告别了小因——靳说要带他出去游历一番，小家伙兴奋得连饭都没好好吃——我回到我的观月阁。照顾于卿的小童阿辛已在观月阁等候：于卿醒了。
　　呵，醒了吗？终于醒了啊！
　　中玄狱之人，两日之内与常人无异，三日后毒突至全身，遂猝死。解玄狱之毒，自解毒之日起一月之后中毒人方醒，此时，毒已被除去十之三四，余下十之六七皆于后十九日除尽。
　　就如活人与死人有差别，活动之人与休眠之人亦有差别。通俗来讲，休眠之人的血液流转、阴阳转换要比活动之人慢上许多。故前三十日解毒稍慢；而之后于卿体内的毒会加快扩散速度，我需要在毒扩散前控制住它，并将毒悉数逼出，即大功告成。这十九日，确是及其关键的十九日。如此看来，阴阳泉倒可以派上大用场。
　　这一晚睡得很不安稳，隐藏在大脑深处的刻意想去遗忘的片段不断侵扰着我。累，非常累。
　　第二天天还未大亮，我便出门去清风榭。阿辛刚端了水盆从房内出来，看见我，道：“公子好早，公子还没吃吧？于公子刚用了早膳，要不阿辛再去拿点吃的。”
　　我摆摆手：“不用了。你去叫几个人，等会儿把他抬去华池宫。”华池宫是阴阳泉所在地。
　　阿辛应了声，小跑离开。我随即步入房内。
　　清晨的光线有些昏暗，看不大清人的模样。于卿捡到我，够起头，道：“是阁下救了我？”
　　我点点头。
　　“多谢公子相救。在下于卿，不知可否告知在下公子姓名。”
　　我走到桌边坐下，依然沉默。
　　于卿有些尴尬，急咳几声。
　　“非湮。”
　　于卿猛然抬头。
　　“我叫非湮，”我转身，“等会儿去华池驱毒。”
　　“你……”于卿的声音里带了些不可置信。
　　门外阿辛已带人等候，我没理会于卿，径直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