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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落尽梨花春又了,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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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又来到静墨亭。不似往日那般印目是你等待的背影,亭中的空寂让我有一丝慌乱。
我想起了锦盒,里面是一张折叠的信笺。
漪念,对不起,我骗了你。那日僧道之言所言非虚,我只是不愿你相信。
我没有告诉你,五年前我曾因重疾几近丧命,所系僧道医治。他未收我分毫诊金,只有一句话要我铭记。墨染丹青百幅之时,世间便再无澜绪。
我答应了,将信将疑。
直至百幅之中只余下一幅,我竟开始恐惧。一年之前的封笔,是迫不得已。经历过那么多事,我已无法怀疑它的真实性。我是骄傲的,我深知自己经不住永久的封笔,于是想寻找一个落笔的理由,一个值得起的理由。
漪念,是你让我找到了理由。
那日你为我拾起画卷,或许便已注定,我染墨为你。
我将灰烬洒于湖中,是对那句谶语的不平,亦是不想看你伤心。
我从未向你袒露心迹,我想,落落墨足矣。我作出了决定,即使我明知离开将会是我最后的皈依。当墨迹日渐深浓,形貌渐晰,我失去了在你面前铺展的勇气。我缓慢落笔,每一丝勾画由心,才可为你做到绝笔。
漪念,我需要的时间是一世。现在我回答你。
我曾说,一杯销愁足矣。只是,若愁已载至无可消除时,一杯又怎可足矣。
昨日我并非醉,我清醒地唤你的名字,只因那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唤你。你别转过身时不曾掩住的泪,让我痛得彻底。
漪念,我已安逸,我终是,将首末两幅画卷染尽予你。
澜绪。
我揉碎了手中的信笺,不愿再看到那刺痛我的墨色字迹。泪肆意地落,如同那日清明纷扬的雨。
你留下了居处,便是在那里,你染尽了画笔。你让我来日取走它,我却只想见你。
风掠起我的长发,奔跑的绝望已没过我所有的知觉。
澜绪,我可以义无反顾地相信你,却惟独不应那日信你。
如若不曾,我宁可自己从来都不曾出现,而你,也从未找到那个致命的理由。
你要的一世,我可以陪你,可你却未能给我实现的可能。
屋门微拢,我扶门驻足在屋外,一遍遍的唤你。没有回音。恐惧一点一点的占据我心里的空白。随着我愈来愈低的声音,我终于泣不成声。却始终无力去推开这一道门的距离。
漪念。
敏锐地捕捉到你轻弱的声音,我竟似握住了黑夜里的最后一丝光亮。门被推开逐渐的弧度,你如瓷苍白的脸庞分明地落入我的视线,止不住的泪伴着你浅微的呼吸黯然落下。
我走近,脚尖似生出了纠缠的花朵,束缚住我每一步向前的足迹。你微笑,眸光柔溺。
我看清了,案上画中女子静婉的姿态,那名我曾嫉妒的女子,与我有相同的容颜。此刻的我却没有一丝欣喜。
我轻轻拥住你,你伏在窗口,一袭雪色的衣衫与你的面容交叠在一起,分不清颜色。我可以感觉到你稀薄的温度,几近无形,亦可以感觉到肩畔的湿意。你的泪,落得那么沉,只怕我难以承载得起。
漪念,可幸我还有时间,我尽数就给你,可好?
你亦拥紧我,仿若是用生命。你低沉的声音响起来,轻颤的喘息染透了我掌心的凉意。
我忧涩地回以笑容。可惜你能够留给我的时间太短,你都未曾问过我是否贪心。
对不起,漪念。请原谅我的骄傲。
世界安静下来,怀抱的终是褪变成我害怕的冰冷,却已不再有流泪的冲动。只想一直这样,一直保持相依的姿势。允许我满足充盈的贪心。
没有人可以预见最初的开始,所谓的遇见,不过是偶然证实的存在。或许,我们曾一起走过许多路,见过以为的将来的模样,而不可预知的离开是我们不能仰望的发生。与之并肩的那个人,总是安谧地出现,离开时轻轻地抽出手,于是我们不被告知地生生走到了尽头。
澜绪,你便是这样离开了我以为的我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