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墨》蓝寞

4、小阑干外寂无声。几回断肠处，风动护花铃。

　　五日后，晴。
　　我捧住手中的锦盒，温煦的阳光折射入我的双眸，却带着沉重的灼热，感觉刺痛。泪干涩，落不下来。
　　我重又在静墨亭见到了你，玉案上依旧铺陈着画卷，依旧不见墨迹。你迎着风长身而立，背影的忧寂在转身的一瞬有些恍惚，我未来得及看清。今日的你似乎减了些许沉哀，多了欣愉。
　　你来了。你说。你安然的神色在细碎的日光坠落里绽开在雪色的绸衫之上，映着你温柔俊秀的脸庞。
　　对不起。我的声音颤弱。楚涩一笑将锦盒递给你。
　　昨夜的风拂离了烛焰，我看着灼红的星火愈来愈烈，却无能为力。火烬时，残烟中只余下灰烬。
　　你用长指挑开锦盒，骤深的眸色中你浅笑叹息，转身，抬袖，余烬一片一片落入湖水中，然后，消失不见。
　　既已成烬，便无需再留着它了。
　　你笑得云淡风轻，而我知道，你心里的苦涩埋藏得有多深。
　　我亦惋惜，或许我已失去了拥有你墨画的机会，若你将一世封笔。
　　时间过去，日光曜目的日子。案上的杯盏中盛着琥珀色的酒，日影斜透，酒液微漾。注意到你今日只浅啜了半盏，而唇角依是我熟悉的清润如旭的笑意。习惯了画卷的空白，爷习惯了每次遇见是稀少的话语。那日见你，却惊觉画纸上多了几痕墨迹。
　　你说，你已寻到了落笔的理由。
　　我想我需要的是耐心，耐心地等待时间告诉我答案。
　　每次你总是只落几笔，案旁置着满溢的酒杯，那么久，你都未饮一口。
　　我看着卷上墨迹愈来愈清晰，直到画中渐现出女子静婉的身影。看不细切容貌，心却真真实实地疼了。我害怕当发现画中女子并不是我时的伤痛，因为你轻描的每一笔都显得那样专注用心，更无法忽视你清眸中极致的温柔。
　　你画得极慢，不似往日才思卓然的性情。一日，我终是抑不住好奇开口问你。
　　我需要时间。也许这将会是我最后一次染墨。
　　有种黯然的光彩自你的瞳心掠过，言语中隐匿着不欲人知的殇情。或许是我不该多问，而应尊重你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
　　墨烬澜碎。后来，我说与你这四个字。我说，这是我昨日在清觉寺祈愿时所遇僧道告诉我的话。
　　你仍是含着笑，却沉沉压抑着唇边溢出的叹息，没有躲过我的眼睛。
　　僧道之言又如何信得？你不必想太多。
　　澜绪，我愿意相信你，即使是谎言。
　　我本不会放此在心上，只是，四字隐约地有关于你，我无法释然。
　　很久，我都未再见到那幅画，亦没有勇气对你提起。许是你已将它送予画中的女子，而我，没有过问的权利。可是，我会贪恋，我希望自己不会像那疏风过处轻质无形的竹影，可以有一纸砚墨记得，我曾零落的风期。
　　后来，你交给我一方锦盒。我认得，曾经，它拥着那卷灰烬。
　　明日我若不在这里，你便以此来寻我。
　　我接过，疑虑地望向你。余晖中你侧颜清隽，只是深深地看我，萦绕着我无法看透的情绪。这样的场景，竟似别离。眼眶酸涩。
　　第一次见你饮了那么多酒，杯中澄澈的酒液溢满哀伤。你幽瞳晦暗，我襟袖微凉。我默然握住了你手中的酒杯，感觉到你略微一怔，酒液洒落在我的手背上，灼热无比。
　　我放开了手，风吻过手背的残液，又是冰凉。一时间忘了用手帕擦净。
　　明日便可止笔了。
　　你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清冷。
　　澜绪，为何，你会如此伤痛，而那幅画，又究竟给你带来了什么。我很想问，言语却凝滞在咽口说不出来。
　　玉醅独有的香气荡漾开来，你有了淡淡的醉意。我看见你半阖上双眼，有恍如清醒。昔时你漾着明媚笑意的唇畔，变得虚无。
　　我别转过身，泪瞬间滑落。为你，为己。
　　然后，我听到你轻而分明的低唤。
　　漪念。

作者有话说

　　自己写着，也有点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