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宴嚣尘》莘子

7、第六章 琴瑟和谐

　　“啊--鬼，鬼啊！”
　　??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惊扰了林中万物，连风也低鸣不已，伴起群兽嘶吼。
　　??壬炅跌落在地上，不可思议地死死盯着眼前的丽影。血红色裙摆长长拖曳，漆黑如夜的长发湿漉漉地搭着，明艳的双唇似笑非笑--那个冷得连月亮也失色的女子居然回来找他！
　　??“阁，阁主，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我知道你死得冤枉，但是，”害怕地吞吞口水，身体慢慢向后边移去，“但是，一切都是白王爷的主意啊！”
　　??壬炅是怎么也想不通，冯磊绝无仅有的暗杀确实是杀死了阁主，自己也如愿当上瑶月阁阁主。瑶月阁以其惊人的情报网一跃成名，不论天上人间或是帝王百姓，只要是出得起价钱，你就可以知道你想知道的。瑶月阁建阁七年，名声早已家喻户晓，无人不知，只是四堂堂主也好，阁下众人也罢，没有一个人见过这个创建者的真面目，谣言纷起亦不足为奇。要不是那天尾随冯雷至内阁，壬炅到死都不会明白自己是被什么人杀死的。虽是惊鸿一瞥但也算铭刻于心了，那冷如冰霜的目光足以结冻任何东西，包括人心，一如现在扫射在他身上的。
　　??“白王爷？”细眉微蹙，“白谚卿啊，你和他倒是勾搭上了！”不在意地轻轻一哼，裙裾不经意间向前移去一段距离。
　　??寒气危逼而来，眼看血色衣料渐进渐远摩擦着脚下碧草，壬炅一阵恶寒，慌忙站起身子向后跑去。没跑几步，耳边悉悉簌簌嘈杂声不断，没来得及细想，四肢像是被尖针生生穿透，身子被张力一拉硬是反弹回去，紧接着后背重重地撞在硬物上，四肢也被牢牢定住。抬眼四周，殷红的裙摆张扬狂舞，纤纤细手上不知何时多出几根琴弦，锁住四肢的怕是这些杀人不见血的玩意吧。
　　??“你到底是人是鬼？”不知为何，壬炅的心澄静下来，是人也罢，是鬼也好，今日是难逃一死了。要怪只怪自己技不如人，才落得如此下场。
　　??红衣女子并没有理会径直走向他。
　　??“白谚卿开出的条件是什么？”问题是问他，却没有让他回答的意思，“让我猜猜，”锁住手骨的琴弦又紧了几分。
　　??“瑶舞，对吗！”
　　??清如薄雾，淡如宁烟。壬炅惊讶地抬起头，红衣女子嘲讽的笑容刺疼了他的眼睛。
　　??“你……你都知道了？”
　　??“瑶月瑶月，你还不明白吗，从她离开我身边的第一刻开始，我就立志要知道她的一切，她在哪，她在干什么，她有没有受委屈。七年了，我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她，她却甘愿呆在一个臭男人身边，帮他生儿育女，最后竟然为了他离开我的视线，现在，你也要帮那个臭男人得到她吗？我决不会允许！”
　　??杀气逸满双眼，弦上银光一闪，前边茂密大树断成两截，一双残臂淌着血散落两旁。
　　??呻吟声喃喃自跪倒在树旁的男子，血色全无的脸上写满痛苦。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作为你上路的礼物，”血红衣裙闪着诡异的亮光，妖艳的红色晶光印入他的眼帘，“我是她妹妹，瑶琴。”
　　??闪着血色的剑锋直指咽喉缓缓下移，壬炅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殷红，满满的吃惊。
　　??“淬……淬血！”话音还未落地就消失在唇边。
　　??月光如银，洒在死寂的空林，凝了一地的血迹。
　　??一个低垂头的男子安静地坐在树底，两只手臂似被切断后扔在不远处，心脏处染红一片衣裳。
　　??一身红衣冉冉而立，半缕银光泻在漆黑的长发上，深深的孤寂。
　　??舞，你再也逃不开了！
　　??当初那双只属于她的手，为了保护她将匕首刺进别人柔软的腹部；那双只属于她的臂膀，会在她梦魇缠身时轻轻拥她入眠；那双只属于她的水眸，不论何时永远只印着她的身影；那只属于她的柔韧身子，永远都是她宁定心神的港湾。
　　??现在，只要轻轻拨一根弦，一切就会恢复原状了，舞！
　　??
　　??血红色染满了双眼，手上颤抖抖地握着匕首，血滴落地的声音出奇地好听，那人不可思议地瞪大眼，脸部痛苦地扭作一团，鲜红的双手捂着肚子摔倒在地。
　　??她咬咬牙扔了匕首，拉着妹妹落荒而逃。
　　??耳边都是讨厌的叫骂声，喊打声，嬉笑声，除了逃跑还是逃跑。她已经忘了那个女人的样子--那个生下她们却把她们遗弃在外的女人。出色的容貌并没有给她们带来幸运，相反姐妹俩辗转被卖进窑子。在那里，没有所谓的亲情，没有所谓的关爱，姐妹俩相依为命的坎坷谁又明了，看久了那些大姐姐台前欢笑台后落泪，她下定决心一定要离开，就算饿死也好过在这里被污辱，就算她杀了人！
　　??不知道逃了多久，不知道被追赶多远，最后却只能无力地等死。油尽灯枯般瘫倒在破庙里，眼睛牢牢锁定不远处躺在地上的虚弱身体，饥寒交迫下撑到最后一刻，却模糊感觉到一双温柔宽大的手抱住自己……
　　??
　　??“琴--”恢复意识的第一刻，却发现妹妹不在自己身边。明亮几净的大房间里有着淡淡的花香，以及眼前暖人的笑脸。
　　??“你醒了，你妹妹在院里。”清明如远山，淡雅如柏松，少年俊朗的笑容仿佛几千年就已熟识。
　　??“你是谁？”是那双手臂的主人吗？
　　??“我是你们同父异母的哥哥，萧莫琉。”
　　??一滴清泪滑落在手上，顿是惊醒了梦中人。瑶舞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滴，目光落在腿边娇小的身影，爱怜地抚上她的小脸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这个梦了，没有琴，没有莫琉，没有那些回忆，要是我们没有遇见，那我会错过多少，会失去多少呢，卿？
　　??眼泪珍珠般直泻而下，打湿了衣襟，也打湿了小小脸蛋。错愕惊起，白辰伸手摸上精致的脸庞，佛尘般擦拭脸上的泪珠。
　　??感受到乳暖的温度，瑶舞再也忍不住抱起白辰，眼睛迷糊了一片。
　　??“辰儿，辰儿……”
　　??小手攀上脖子，好像在传递什么力量似的，稚嫩的童音从身后传来。
　　??“咦，没有下雨呀！”
　　??“扑哧--”瑶舞实在好笑地拥着自己的宝贝，阴霾一扫而光，脸上挂着泪珠的笑脸一定可笑至极。
　　??“妈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打死她也不让辰儿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不然什么“威严”都没有了，“对了，我有没有告诉你你有个哥哥？”先转移话题再说，两个人继续保持相拥姿势。
　　??“哦--”
　　??“这是什么回答呀？”
　　??“妈妈不是想着回去见父亲，是想见哥哥罢！”
　　??这句话倒是让瑶舞顿了顿，回去到底是为什么呢，当初的离开又是为什么呢？抛下他们俩的逃离生涯结束了，又或是继续四年前的悲剧演出……
　　??“我们，就去看他们一眼好吗？”下巴抵在柔软的黑发上，漫漫喃语般，“我，只是想知道他们过得好吗，想知道没有我们他们过得好吗……”
　　??漠寂，连风也忘了如何流动，连水也忘了如何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