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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沁冥之魂 眨眼间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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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入了四月,清风中虽略带寒意却也沁人心肺。
透过西窗可以看见一院青碧盎然,喷薄生机。再远些瑶池浸绿,萦绕山石盆景,亭台楼榭。更远处一片人声嘈杂,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但细听下却耳闻几声嚎啕哭声。
千狐收回目光,将窗子关上,向里屋细禀道:“少主,这庄里怕是出什么大事了……”
“琅邪酒庄里能出什么事?”屋内的塌上传来细稚的幼声,清幽威肃,“就算出事,也怕是鬼魂之事了!”
塌上正坐着一个少年,宛如仙子般的容颜叫人如痴如醉。此刻正低头垂目细细磨搓着手上美玉凝神沉思。
千狐见状心知此时不好打扰,便告了福退了出去。
自从少主在赤魅得那块玉后全副心思都放在美玉上,就连拜访琅邪酒庄都显得心不在焉。这可怎样才好,主公交代的任务可是……
琅轩酒庄盛名的不只是酒,就如司家闻名天下的不只是酿酒之术——冥魂之术,司家独传秘技。只不过,如今看来冥魂之术似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偏厅里,一群白须雪眉的老者围作一团,脸上困惑重重,周遭气氛无比沉重。
从外边冲进一男子,华衣锦服,身后跟着一个端庄的妇人,两人急火撩身,想必定是被什么严重的事情缠身。
那华衣男子焦急万分:“怎么样了?”
为首的老者深意地望了望身后,随后无奈地摇摇头。
虽说什么话也没有,但这个动作已经把什么话都说了。男子无力得瘫坐在椅上,他身后的女子已经泣不成声。
“为什么,为什么,”那男子双眼无神低喃,“他只是个孩子,难道上天连最后一点血脉也不留给司家么……”
“现在,只能看他自己了,”虽有不忍,老者还是不想给他太的打击,“除非,那个人在这里!”
“司骁,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可是禁忌啊!”周围一片斥责声席卷铺盖。
“你们给我闭嘴!”司骁突转过身面对那些声音源头,“你们真想看司家灭门吗!我们没有足够的能力唤醒那个孩子这怪谁,现在,只有血缘最近的‘那个人’才能挽救这一切,到了这种时候,你们还要再坚持一些无所谓的东西么?”
全场噤然,慑人的威势谔煞所有人。真不愧是司骁大人啊!看来是没有人会诸多阻挠了。
华衣男子霍地站起,自告奋勇:“事不宜迟,我这就把她带来!”
这就是所谓的一线曙光么!
昭儿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那天的悲剧使昭儿失去父亲的同时亦失去母亲的关爱,于心不忍又恰值膝下无子,身为叔伯的他抱起襁褓中的昭儿,名字是早就取好的:司昭。
看似乖巧的昭儿却有着倔强的一面,这些年自己一个人学着酿酒术,天赋异斌的他不消几年便学有所成,很难让人相信昭儿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现在颇有当家风范了,也难怪,昭儿是大哥的儿子啊。直到最近,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时不时会咳血,前几天甚至昏迷不醒。细脉下,让所有人阂然大惊,昭儿竟然瞒着大家在修习冥魂术。
“真难怪,他也是‘那个人’的儿子啊!”嘲讽声夹带着侮辱连番攻击而来,他并不在意,唯一在意的就是因为修习不得当而遭反噬的昭儿至今没有好转的迹象,司家长老都束手无策。再这样下去,昭儿就会因为力竭而殪。
思及此,脚步又快了几分。那个人,是唯一的希望了吧!
这是在哪?
眼前芒白一片,除了静谧的空气,明晃晃的雪地,劲舞的寒风。只是,空气的腥潮他无法嗅及,寒风的刺骨他无法感触到,他,死了吗?
心里一阵寒潮,是啦,他以为自己的聪慧一定可以攻克冥魂术,却不料卡在瓶颈上,还被冥魂反噬入体,恐怕现在还有一丝鼻息吧!死又有何沮,生又有何伤,早在几年前就听闻自己的身世不光彩,虽说断断续续若有似无,但稍稍一串连,聪明如他又怎会不知“无耻”二字的意义。就算问父亲也没有回应,那个男人虽然对他很好,只是自己却没有作为儿子的想法,那个男人只是把他当是义务照顾着,父亲这两个字,好远。母亲倒是贤淑的女子,常常抿着嘴笑,会哄他入睡,会拉着他去酒庄,还会做些连父亲也不曾尝过的小菜。问她为什么,她只是微微深思,然后笑说,父亲太忙了,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每每看到母亲有些苦涩的笑容,他真希望自己是她的孩儿,有些许的血缘牵连着彼此,恐怕这只会是妄想吧!自己不是这个家的孩子,他似乎早就有直觉了。
雪地上出现一点黑色,慢慢地变大,应该是个人在向这边走来,他披着黑赫色貂皮,脸色有些发青。身形越来越近了,那张脸好熟悉,是父亲!
男子在一处站定,摘下帽子,解下貂皮慢慢盖在地上,他要干什么!
还未知晓原因,貂衣下动了动,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他冷不防地向后退,却发现自己早已是无路可退了。突然,一只手伸出貂衣外,接着,是另一只手,不可思议,那貂衣慢慢地自各站了起来,从衣领里倏地冒出一个头,晶银色的头发散在貂衣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妩媚。
定睛细看,是一个裸身的女子,随意地裹了裹貂衣,满脸的不耐烦。
“你怎么又来了,我已经把萦草给你了罢,你快点走!”女子的声音出奇的好听。
“我还想要一样东西,”男子轻浮地笑笑,眼里满是坚定,“我还要你,雀!”
这个男人决不会是他父亲,眼神与语调不一样,他的父亲怎会是一个开口要女人的浪子?他是谁?
“嘻嘻,”那女子并不觉得被调戏,“好啊,不过你考虑清楚了吗,一但带走了我,你就不能后悔了,即使如此……”
“好了,雀!”男子一把拉过穿着貂衣的女子,紧紧拥在怀里,下巴抵在银色雪发上,低沉的嗓音无比地温柔,“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哪也不去,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能解决的,相信我!”
貂衣里穿出的藕臂圈紧了那个男人,两个人已经化作一体静默地站在冰原的一角。
周围的景色转地飞速,待凝定心神,眼前的一切熟悉地不能在熟悉了,这里是庄园。
一个妇人闲躺在卧椅上,她的身旁放着一个婴孩,微红的双颊该是哭过吧。那妇人懒懒地摘下发簪,瀑布而泻的黑发转眼变成银色,任意地甩甩,似在感受久违的空气。身后突然围上一双臂膀,男性气味浓浓袭上。
“委屈你了,雀,”满是柔情地触摸亮丽的银发,还是那个男子,“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俏然嫣笑,满堂百花失色:“是啦是啦,你这张嘴还真是……嘘,别吵到昭儿!”
昭儿!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撕扯着。
“虽然不好意思,但是自己竟然会吃儿子的醋呢!”站在椅后的男子突然扳起脸,手圈得更紧了。
“廷玉,你弄痛我了……”话还没有说完,娇唇被狠狠地封住,留不得一丝空隙。
眼边春意无限,他却被刚才的对话震撼不已。
司廷玉,那是他大伯的名字,那么说来自己是大伯的孩儿,而那个银发女子是自己的母亲!真是这样吗?他常常听别人叫他“妖怪”,现在看来也不失偏颇,那个女子不是普通人,一头银发,还会妖术,在雪地里也不会死么,原来,自己是妖怪的孩子!
景物又开始变换,那个银发女子傲立在上空,脚下虚无却悬浮在空中更是坚定她的妖怪身份,单手抱着婴孩,另一只手满是鲜血。地上横着一片尸体,死状残忍至极,周围压满了人,各个手上握着兵器。看眼地上的尸体,又看看上边修罗恶煞,胆小的又往后退了一步。
人群里走出一名老者,盛怒气焰烧了三尺:“妖孽,你还是快束手就擒罢,不然……”
“叫廷玉来见我,我只想见他!”冷冷的话音划进每个人的心里。
“你别太过分了!”老者不满话被打断,“一个妖怪胆敢迷惑廷玉,还妄想盗取冥魂之术,留你在这世上,简直是祸国殃民,廷玉不会见你的……”
“雀!”人群里冲出一个人来,直是把那老者撞倒在地。
那男子奔到下面,向天空展开双臂,满脸的焦虑:“好了,雀,没事了,下来吧,我们带昭儿回家好吗?我不是说过,有我在就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廷玉……”女子双唇轻喃,脚下一空,身子就像羽毛般飘落,轻盈地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
男子紧拥着她,就像拥着瑰宝再也不会放开了:“好了,雀,我们回家吧!”
两人紧拥在一起,却没有注意到危险的逼近。凌空飘着的他忍不住地喊出了声:“小心啊!”
声音并没有传出来,但是那些血却是汩汩而流,唇边的笑黯淡无光,眼里的身影逐渐变冷,逐渐远离。银发女子抱着那个男人苦苦地笑着,殷红染起她的胸前,那柄剑本该刺穿她的胸膛,他却把自己迎了上去,手上的粘稠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而且越来越冷。
“骗人,骗人,”女子已然不知该如何了,眼神里茫然一片,“你说带我回家,你说我们永远再一起,你说带我回雪山,你说你爹会接受我,你说……昭儿长大后会跟你一个样,你说,你不会有事的啊……”哽咽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周围没有一点声音,那个拿着剑的老者颤着手,他的剑上还滴着血。看着女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咬咬牙,喊着:“大家一起上,把这个妖孽杀了!”
银发女子猛然抬头,泪痕犹在,“我本不是妖,却被你们喊作妖;你本是人,却做了件足以让我成魔的事情呢!”笑意绽放,银色雪发妖艳飞舞,震惊众人。
老者脚下寒凉,惊看,冰不知何时已覆上膝,动弹不得。转头求救,身后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无数的冰雕,脸上恐惧的表情栩栩如生。
“别担心,你很快就是其中一员了!”那女子脸上艳阳笑容此刻却是如此讽刺,“父亲大人!”
老者没来得及发一个音全身就被冰块裹起,冰柱里他闭起双眼,脸上似有悔意。他真的后悔吗!
女子银发散在胸前,左手抱着婴孩,右手抱着那个男人,只是这样无力地坐着,静默着,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