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宴嚣尘》莘子

6、第五章 边城赤寐（二）

　　晏龙从来不是个爱招惹麻烦的人，也并非是看不得草菅人命。毕竟苓岛上纷争不断，杀人，或是被人杀都只是角色之间的互换罢了。“不想倒在别人的刀下，你只有比别人都强！”师傅的话没有错，可惜还是倒在别人的刀下。
　　??他眼睁睁看着父亲的软剑从师傅的心脏穿出，剑锋上光滑如丝不见半滴血。然后他听见父亲冷冷的声音。
　　??“青子流，青阎的二皇子。当初你跨进这里第一步开始我就已经知道了，可我还是很好奇作困兽之斗的你们还能做什么挣扎，留下你不过是一时兴起，可你却丝毫不让我省心呢！罢了，今天你就功成身退吧！‘夏’师傅。”
　　??父亲猛然拔剑，师傅一个不稳仓皇倒地，血不可抑制地喷洒，漫天弥漫着红色血雾。
　　??师傅用手捂着伤口，笑了。小小年纪的晏龙看不清血雾里的师傅和父亲说了什么，只是看见他在笑，那种笑容他在打完胜仗的父亲脸上看到过多次。
　　??师傅死了，父亲说师傅身染恶疾，来不及医治，病重而逝。
　　??父亲并不知道他在现场，不知道他目睹了一切，不知道小小晏龙眼神里有什么改变了。因为父亲从来没有关心过，父亲犀利如剑的眼里容得下整个苓岛，却不会分出一点给家人，当然也包括他。
　　??直到他自告奋勇接下这个棘手的任务，父亲大人才真正将目光放在他身上。赞许？惊讶？他没能看懂那许投向他的目光，深邃复杂，他只是明白父亲终于看向他，父亲的眼瞳中映着自己。
　　??而他，也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是计划就会出现变故——是不是有人这样说过呢。他只是不想引人注意，却不知道白布黑衣的更显突兀。那名女子倚风而笑，含笑而舞，眉宇间却暗含杀机，袖口处冰色冷光引他好奇，若不是玩心大起他也不至于现在在大街上追赶一辆疯驰的马车，该用什么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呢。
　　??
　　??晏龙一个箭步越过车顶飘落在驾车座上，小手抓过缰绳向身后拉去，却没有预料般让烈马安静下来，那匹马仍就不要命地往前奔。一路上不知道冲撞多少货摊子，人群中杂乱的叫骂声更是让晏龙火气上涌，手心向前一推，周身气流立刻旋转起来，丝丝火星在他手边流窜，一个用力将掌风送出——手不知何时缠上厚厚的白丝阻他行动。
　　??线是从车厢里拉出来的。顺着丝线望去，一抹奶白色的身影正好落入在眼里，稀疏的短发乌黑发亮，惺忪的眼眸半睁半闭，说不出的庸懒，粉嫩的小手指上绑着一团白丝线，另只手揉着迷糊的眼睛，娇憨可爱的模样让人想抱一抱。
　　??一时间，晏龙全忘了外面状况，听不见马儿焦躁啼叫，听不见人们慌乱的逃窜喊骂，感受不到马车颠簸晃动，只是看见了无数星辰耀眼灿烂，心中静谧无声。
　　??待双眼完全睁开，白色小人猛地从他身边冲出，一个漂亮的跨步重重落在马背上。马儿感受到身上重量急忙提起前蹄将身上人儿甩开，白色身影向前一倾紧紧抱住马脖子才不至于跌落马背。车是停下来了，可一幅垂空倒吊的模样更叫人胆战心惊，捂住眼睛不敢往下看。
　　??白色小人似乎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害怕惊惧，脸上大大的笑容看呆了一旁为她当惊受怕的晏龙，连手心被指甲划出了血珠也不知道。那小人难道乐在其中不成？
　　??白色小人儿向上用力一蹭，头和马耳朵齐高。小小脑袋好象要钻进马耳朵似的说着什么话。
　　??这娃难不成会马语？无数的疑问在底下兢兢栗栗的人群里闪过，抱着一份好奇大家纷纷睁大眼睛期待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那情景就仿佛在期许一个奇迹。
　　??的确，奇迹发生了。马儿中了魔咒般安静下来，马蹄落在地上轻扬一阵风沙。白色小人夸奖般摸摸它鬓毛这才起身回到车上。
　　??
　　??“你刚才想杀它？”稚稚的声音却如夜空般清宁澄空，双眸有如万千星星闪动。
　　??当然，如果可以忽略这娃娃说话的语气，晏龙可以发自内心地说这娃娃很可爱，很讨人喜欢。只是那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可让人高兴不起来。
　　??“……”懒得去争论什么，晏龙扯下手上的丝线跳出马车，但他却没有问问别人是不是会放过他。
　　??眼看脚尖就要落地，可脚裸被什么东西猛地缠绕，而且越缠越紧，重心一个不稳向下摔去。晏龙无声一叹以手支地翻转过身子，凌于空时以气为剑划落脚上缠丝，右脚点及左脚，一个翻旋漂亮地落在地面上。
　　??还未等他有喘息的机会，白色小人飞快从马车里窜出，数以万计的丝线如箭般直射向他。晏龙看着丝线的源头不禁好笑，这娃娃是蜘蛛还是丝蚕呢！
　　??“辰儿，住手！”还不等被包裹成蛹，清冷的女声喝退了这记攻击。先前那女子急冲冲赶来，尾随而至的是他两名侍卫。
　　??原来那娃娃叫辰儿，灿若星辰吗？微微抿唇朝瑶舞一礼，算是谢过了。
　　??女子拥着那白色小娃娃，满是温馨。娃娃甜甜的笑象是在安抚慌乱的母亲。晏龙不知道怎么去看这个画面，在他的记忆中有的是相互倾轧，相互猜忌，亲情——好远！
　　??“小子，谢谢你了！”瑶舞不复当初的谦谦有礼，表现得相当熟络，着实让他吃了一惊，“怎么称呼你？”
　　??“我姓……夏，夏冥。”信手摘来一个名字，反正是不会再见了，他的师傅也是姓夏的，至少他听着师傅是这样告诉他的。
　　??“虾米？哈哈，这是什么名字啊……”那个娃娃好象听到什么笑话放声大笑，惹来瑶舞一记白眼后才将音量放小在肚子里笑。
　　??看着娃娃憋红的脸颊心中万分不舍，衡量二三决定还是离开现场比较好：“我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转身带着侍卫刚走两步，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