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宴嚣尘》莘子

5、第四章 边城赤寐（一）

　　终于，还是回来了！
　　瑶舞轻轻放下马车车帘，转过头看向车内熟睡的孩子，眼眸中泛着柔情。
　　笛声悠扬，马儿跺跺前蹄，向前奔去。
　　一辆马车徐徐穿过高耸的城门。
　　城门上镶着金灿灿的三个大字--
　　赤寐城。

　　“停车！下马！”
　　瑶舞好笑地摇摇头，这不是还没进城就被拦下了，看来真是“命运多舛”！
　　纤纤细手将卷帘一挑，顿是叫底下的卫兵暗暗叫绝：今天是什么日子，净是些漂亮得不能再漂亮的人进城嘞！
　　浅浅一笑，瑶舞温语道：“兵大哥，有什么事吗？”
　　又是一惊，只怕天仙都会比下去。马车旁那位年轻的卫兵脸早已通红，耳边又是佳人轻声细语，更是心跳加速，哪还知道回答。
　　城门又一度堵塞。说又是因为就在不久前也发生了类似的事件，也是这位“英勇”的卫兵临检，对方硬是不让看容貌，黑衣遮体，白布掩脸。争执不下，眼看事情越闹越大，那个形似孩子的矮个子嘟喃了一句：“烦死了！”当注意力转向他时，脸上的白布已经摘下，周围的人像是被定身般动弹不得，不仅仅是惊艳于眼前的精灵仙子，更是慑于那双赤炎冰眼，仿佛洞穿一切，直射人心。不满地哼了一声，矮个子戴上白布，如入无人之境径直进城，身后同样打扮的两人尾随而去，空留一地的寂静。
　　这才没过不久，又一次陷入僵局。
　　瑶舞并不是没有性子，只不过五脏庙的性子早就销蚀殆尽了。
　　“兵大哥，我能进城了吗？”清清嗓子，怕他没有听见，再来一句。
　　“我说大哥，能放行了吗？”再好的脾气都会发火，更何况她瑶舞从来不算“好脾气”。
　　瞥了呆若木鸡的卫兵一眼，瑶舞连忙催促马儿前行。刚扬起的鞭还没有落在马背上就结实地被截住了！
　　瑶舞现在说不出的苦恼怨恨，不就是四年没回来吗，难道现在进个城都要看小兵的脸色？气不打一处来，手一用劲，气流随着鞭子一直传到鞭尾，没想，那头也传来一袭热流，一根鞭子就生生断作两段。
　　心一凛，即使没有勤加练习，也不会退到这个地步吧。水眸一转，瞟见马车头上边立着一位军官，俊逸潇洒，威风凌人，可惜眉宇间透着丝丝心计，想必是城府极深攻于心计。这种人她算是看得多了。
　　心里还是不免叹一口气，灾难啊灾难，你何时才能功成身退呢。眼角无意瞥见那位军官双颊染上的红霞，又是一叹：别让我再“污染”人家大好青年嘛！
　　不管怎么样，这路还是得走下去不是？
　　“大人，不知道还有何指教啊？”学大家闺秀说话还真是累。
　　“冒犯了，小……夫人，”大概看见她的发髻了，“我只是想检查马车！”
　　“哦，没问题，只是不要吵醒里面的小东西就行了！”语气里满满的宠爱。
　　离启天一怔，随即摆出自认为最具魅力的微笑，走上前。原以为她不会怎么爽快答应，岂料……而且那一身藏不露的武功和倾城倾国的美貌更是叫人在意啊。
　　一登上车，淡幽的花香席卷至鼻，抬眼望去，那女子浅浅一笑，三魂去了一半。装做不经意的目光交流，双眼停留在车厢那抹白色的影子，熟睡的娇憨模样更似精灵，应该是她的孩子吧。查看过后，并没有任何可疑。不知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离启天快步下了车，面露愧色。
　　“真是冒犯夫人了，若不嫌弃的话请用我的马鞭吧！”他指弄断鞭子的事。
　　“比起这个，大人更应该关心我身后的百姓吧，鱼养于水知水泽却不知水恩，那也枉然，不是吗大人？”嫣然一笑，“小女子在此恭祝大人福泽丰厚了！”马儿知趣地向前大踏步，扬起漫天的灰尘堆积在路旁的两人头上，引得众人连连发笑。
　　离启天不以为意地拂去头顶上的尘堆，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笑意浓浓。

　　这个世界总是会让人觉得，呃，无奈！
　　刚摆脱了官兵，现在却来地痞。要是可以真想把老天扯下问个清楚，到底是我瑶舞犯太岁还是你存心为难我！瑶舞“闷闷不语”地被眼前的一堆混蛋欺负着。
　　“小娘子，怎样，我保证你下辈子衣食无忧，你就随我去吧！”
　　为首的一副贵公子打扮，不料却是衣冠禽兽。不就是一阵风嘛，不就是车帘子太破嘛，不就是帘子落地她停下车嘛，不就是看那个人离帘子近喊了一句嘛，那人倒好，帘子没捡，这也就算了，踩了一脚，这也忍，但是他没事找事偏偏要走来“调戏”，这，也只能忍了，要是把辰儿吵醒后果真不知会怎样。他身后约莫十来人，个个都是身材魁梧，面目可憎！可不像她家的那位，弱不禁风呢。思及此，心里泛起一阵甜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一笑可不得了，惊艳四方还好，到是那个流氓头头更是下定决心非她不可。
　　见她娇笑不已，以为小娘子同意了，流氓头头大胆地伸出手欲拉她下车，手还没触碰到她的柔美肌肤就感觉到酥麻的痛感流遍全身。有点不可思议地缩回手，流氓头头笑地有些猥琐：“真是天生尤物啊！要不是这里是街道真想把你扑倒算了……”
　　厌恶地翻翻眼，无奈程度又增加几分：“不是我吓你，这可是最后通牒。离我远点，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尽管恐吓加威胁都用上了，那群生物还是滞留不去，到底是交流有问题呢还是他们的脑袋不好使啊。瑶舞神情一转，眼中盛着肃杀之气，还没等流氓反应过来，衣袖里闪着冷光呼之欲出。
　　不等她使出冷枫，流氓一干人等毫无预兆突然跪倒在地上。旁人或许没有看清，可瑶舞了然。一抬眼，三个穿着异样的家伙正站在马车对面，突兀的服饰倒是容易让人锁定目标。
　　真丝黑线织成的黑袍包裹全身，没有半点空隙，上好绸缎帕子掩其容，只留得一双眼睛窥视四周，难道真有如此见不得人吗？为首的应该是那个小个子，通蓝的眼瞳泛着冰光，透过那冷眸却能看见赤魅之火。小小边城也会有如此人物，这倒是奇了！
　　他身边的随从俯身耳语，上前微微施礼：“我家公子希望夫人高抬贵手，饶他们一命！”
　　好家伙，竟然读出我的初衷，难道是杀气太重了？瑶舞一楞，吟吟笑道：“这位公子，奴家真不知你在说什么？”
　　“要是我没看错，夫人袖里的是绝尘已久的冷枫吧！”小个子不紧不慢地出了声，连声音都是冰冷的。
　　瑶舞蓦地低垂下眼，两鬓的青丝遮掩面庞，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知道她在笑，可声音冰冷无比：“天底下聪明的人太多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会少吧！”
　　掌心一用力，狂沙乱舞。群人纷纷掩袖遮面，唯有瑶舞足尖点地，箭步一跃，袖口的冷枫握于手中，直逼那个小个子，却不料他身后两个家伙先他一步挡在面前。
　　冷枫一横，朱唇轻起：“司寇！”千条万缕的细线从长剑喷射出来，分成两路从那两人身体穿过。瑶舞快速轻巧从僵硬的两人之间越过，冰冷的剑锋指向小个子的脖颈之间。
　　“你不打算反击吗？”瑶舞摆弄手中冷枫，眼神满满的戏弄，“还是说你认输了？”
　　小个子慢慢地抬起头，原本的冷眸此刻清澈如水，闪着精光，明明遮着面容，但瑶舞很确信他在笑，而且是很自信的笑。她是不是忽略了很重要的东西啊？--辰儿！
　　焦急地回转过头，黄沙茫茫，但马车依旧安静地伫立着。刚想着放下心来，警戒声大作——中计！还来不及回身手边一阵巨痛，紧接着手指一松，以及冷枫“叮当”落地的声音。
　　有些不甘地转过头，好歹自己有点名气不是，虽说退隐了一段时间，现在才刚一出山就被一个小鬼用一招最简单的踢腿运动打败了，传出去她瑶舞还怎么做人啊！才想自己是把他杀了灭口还是交个朋友好时，小个子早就捡起了冷枫恭敬地一拜。
　　“夫人的冷枫还真是名不虚传啊！刚才承让了！”
　　右手收回冷枫，左手猛地扯下他的面纱，至少要看看他惊愕的样子才行。
　　果然，一脸愕然。--不过不是他，而是她。
　　收起下巴，稍稍叹口气，这个孩子过得也未必幸福，太过于美丽也是一种悲哀。
　　四周黄沙散尽，恢复原本的宁静。只是人们很好奇马车旁那四人的，呃，“站姿”。小个子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面纱，冷清的眸子闪着笑意。
　　“夫人也该启程了吧，那么就此分道扬镳好么？”
　　哼，想来是叫我解开眼前两个家伙的束缚吧。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就听见近处一声马鸣，眼角边瞥见马正车急速向一方奔去，看来马是受到惊吓所至。
　　“糟了！”神形俱动，瑶舞来不及管僵立的随从和跪坐一地的流氓朝马车方向奔去。还没追出几里，一个黑影从身边飞速闪过，盈盈落在马车上。
　　是那个小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