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宴嚣尘》莘子

4、第三章 天婴之城 柠木树下柠

　　天下大势并不是寥寥数语能够概括得了的，然而，在这片云荒之中，确实是让几个人，几个姓氏盖过了浩莽大地--
　　羽翎晏都，天婴白泠，琅邪司酒，猗天苏门，葶苈萧府。
　　云荒共有五国，却因各自能力悬殊盘踞一方，造成相互抗衡的局势，而位于云荒之心的九承宫恰是牵制之力的所在。九承宫不属于任何一国，但是它却决定了云荒的潮起潮落，幻生幻灭。所有人都知道九承宫的重要所在，却仍有人妄想将其纳入囊中，只是他们的下场往往凄惨得可以，黑帝便是其中的一个。
　　说到黑帝又有一段故事，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白城郊外。
　　柠木树下柠花开，花液酿似故人来。
　　淡紫色花瓣轻旋而至，停落在一只凝白的手掌上。手心微握，花瓣柔柔地被包围住，一种说不出的爱怜静静地笼罩在柠木树下。
　　园外嘈杂声兴起，扰了园内的清幽。
　　秀眉微搐，朗声轻唤：“白黎，外面出了什么事吗？”
　　话还没说完，从园外奔进一厮，一身平民装扮。还未辨其长相，人已经闪到柠木树下。
　　“没什么事啦，我不过是带了几个乞丐上你这找吃的，被你那总管奚落的可以，还派人拿扫帚赶我们勒。”带着几分戏谑，一张灿烂到连太阳也失色的笑脸迎面对上树下的人。
　　眉头几乎是拧作一团了，不论怎么看只觉得那个笑容会让他吃不下饭。“只是扫帚吗？我看还真是太便宜你了，下次我会叫白黎备好铁棍的！”淡淡几语要是换成一般人早就窘得逃走了，也惟有他还是楞楞地站着嬉笑不已，应该说他应对能力强呢还是脸皮厚呢。
　　见自己的话毫无作用，白谚卿也是无奈地转身：“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不理会主人的问题，闯入者自顾自地在树下踱起步子来。
　　“咦，今天是柠花的花期呀！看来你有访客哦。”回转过身子，如太阳般温煦的笑容，灿烂如画的俊美脸庞，点缀着丝丝花香。
　　白谚卿缓缓张开凝白的手掌，紫色花瓣随风扬起，飘过红墙绿瓦，且歌且舞。
　　“除了你还会是谁呢！”淡淡的悲愁，伴着一地的柠花经久不散。
　　凝视着眼前白衣居士，淡雅儒装依旧掩饰不了王者霸气，举手投足间隐隐贵族气息，最重要的是，他从没有见过漂亮得如此过分的人，虽然自己的两个妹妹算是倾城倾国的绝色，自己也好歹是玉树临风的“怪”胎，但他却是可以颠天覆地的仙天尤物了。怪不得权倾朝野的白王爷会有百花之子的称号了，也难怪那位会……玩味地狡黠一笑。
　　“该来的总会来的，”轻松地倚靠在树干上，“就象属于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也强求不来啊！”
　　“是吗？”白衣翻舞，空气中飘扬的哀愁更浓烈了，“这世上也会有我强求不来的事呵……”
　　受不了这浓厚气氛，正为挑起无谓话题而自责不已的某人连连干咳：“哎呀，算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谁叫我那壶不开提哪壶呢！”随意搔搔头皮，全然没有绅士模样，“对了，陛下病情严重，你家的星儿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
　　看到那位脸上越来越魅力四射的笑容他不自觉得放低了语调，而且是颤颤抖抖的那种。在他眼里，白谚卿是冰冷如蛇的，他的笑容只会给一个人，排除那个人不在现场的情况下而有这种异常只有一种解释：某人要倒霉--倒大霉了！
　　下意识地吞吞口水，但还是忍不住去注视眼前的靓丽风景，毕竟他很少笑，虽然这种笑容会让人毛骨悚然骇人发指，可还是会有牡丹花下的风流饿鬼垂涎不已啊，谁让他是百花之子呢！
　　园外拱门处探出的脑袋若有若无地想引起园内人的注意，眼尖的他瞟了瞟，像是想起什么立刻肃了神情，一本正经道：“白黎！在那偷偷摸摸干吗，白府总管就你这样吗？”
　　这家伙肯定是记恨着刚才打他那事！白黎虽受气但也不好当着王爷的面发作，只得恭敬地从拱门处走出来，站定：
　　“王爷，壬先生来了！”清冷的声音有如凌冽的寒风扫过心底，到底是白府的管家啊，恭敬中不失脾傲，这里可真是卧虎藏龙。
　　“你带他去书房等我，我马上来。”白谚卿凝着柠树唤道。
　　“是。”白黎站直了身子，眼睛瞟向另一边，带着不容忽视的怨恨--呃，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白黎离去时又狠狠看了他一眼,看得他身上寒气突起，他是不是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啊。
　　“好了莫攸，你也该走了。身为朝中要臣应该时刻待在白城，切不要让人抓住把柄才好。”白袖一挥，人已向园外移去。
　　漫舞的柠花下，他微抿薄唇轻笑：“朝中要臣哪及得上你的万分之一啊！”

　　“在下壬炅拜见白王爷！”
　　凝肃的书房里，身着青衫的男子双手作揖，拜向高坐着的白衣居士。
　　沁白的双手扶着壬炅站直：“壬先生又何必多礼呢，有求于人的不是白某吗？”
　　好狡猾！低着头，壬炅暗暗一笑，在他面前一直以“白某”自称，也就是说，与他壬炅合作的只是“白某”，而不是白王爷白谚卿，若是事情败露，他白王爷大可撇得一干二净，但是，我壬炅是何许人也，怎可让你一个人置身事外呢，白王爷！
　　“说的也是，这四年里我们谣月阁可是为王爷到处追寻凌妃的下落呢！”正面迎上白王爷--尽管不是第一次与他四目相对，但是，还是再一次--
　　冷不防倒吸一口气，明目秀眉，朱唇贝齿，一身雪白的白衫，眉宇间写满了忧愁，衣袖上粘沾着数点紫花，如同误入凡尘的仙子--这，这，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看到壬炅的表情，白谚卿玩味地笑笑，原来每个人都无法抗拒他的美貌啊，也只有除了她。每每想起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当两个同样倾城绝艳的人相遇时，只是一句淡淡的“谢谢”，却不知道在他心里激起多大的涟漪。
　　“壬先生，这里只是白某郊外的府邸，用不着称我王爷；若是你担心我无结盟之心，有背信之嫌，大可不必如此。”
　　轻描淡写的一席话却像利箭般直射心脏。壬炅的身子一颤，随即定了定心神：“在下怎会有如此想法呢，在下只不过是谣月阁青冢堂堂主，自知是何等身份，哪敢让王爷多虑呢！”谣月阁乃是最负盛名的情报网，要不是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恐怕是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不过，凌王妃的行踪就是连谣月阁也捉摸不透啊，只是最近在一户农家里找到四年前的玉佩，听那农夫说是一个抱着婴孩的女人送的。”说着，那块玉佩就被双手奉送到白谚卿的手上。
　　银白的玉泽泛着冷光，玉身精雕细刻一个白字，很明显，这块玉乃是出自白家，细看下白字下还有一个小小的辰字。
　　“那家农户位于云荒之颠，再往前就是魏源领域。难不成王妃潜入了魏源之地，这样的话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连谣月阁也查找不到她的行踪了。”壬炅细细分析，脸上闪烁点滴兴奋。
　　云荒并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存在，在云荒之外的领域就称为魏源之地。几百年来，没有人跨出云荒一步，除了本身的固步自封外，也有着对外边世界的恐惧。以云荒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和险要的边境环境自是没有人愿意去趟这混水了，只是瑶舞她--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吗？”壬炅微红着脸小心翼翼地问着。
　　“没有了，壬先生，”白谚卿回了神将玉收好，正色道，“既然你我结盟，我也该拿出点回礼啊。”在没有别的证据前，他还是相信小舞会回到他的身边。没有任何的依据，甚至他捉摸不透他和小舞是不是相爱的，但是他每次看见星儿时总有这么一种感觉，小舞是爱他的，她的离开也正是因为爱他。为此，他一遍又一遍地找寻她的下落，一遍又一遍地回忆两人的过往，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会回来的。
　　“王爷不必客气！能为王爷尽绵薄之力是在下的荣幸。”底下的壬炅逢迎技巧可是做到家了。
　　巧言辞令！白谚卿心底一哼，口上却吩咐下去传见冯磊。
　　壬炅又是暗暗一惊，连暗杀旗旗主都归到白王爷的门下吗。相闻暗杀旗的威名不逊于谣月阁之下，旗主冯雷更是一身武艺，只要是暗杀旗要杀的人决不会活到第二天。不过神话传说总会有打破的一天，暗杀旗亦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子，终是离不了这个命运。
　　“冯雷……咳咳，见过……王爷，咳咳……”书房里微弱的声音惊了壬炅的深思，回头一望，着实吓了一跳。
　　冯雷并没有传说中的凶神恶煞，满身横肉，刀疤累累，却只是一个病入膏肓的小伙子，凝白玉脂，粉嫩唇颊，病容可怜，足以让人遐想连连。
　　“他，他就是那个闻风丧胆的暗杀旗旗主冯磊？”不可思议地咽了咽口水，壬炅喊出了声。
　　确实，无论是谁都不会把眼前这个荏弱的少年和杀人如麻的冯雷联系在一起。仍记得那天，淫雨霏霏，消瘦的冯雷出现在他面前，一柄厉色剑指向他，说要取他性命。
　　“白王爷，咳咳，冯雷在此恭候多时了……”
　　会心一笑，迷倒众生的微笑直是把底下的两人看得醉了：“先生没有听说过‘大隐隐于市’吗，冯磊亦不过是泰山一石，这天下有多少冯磊是你我都见识过的？”伸手端起桌上清茶，轻启茶合，“杀手最重要的就是能骗过猎物！”
　　品茗之后，白谚卿正了正声色，“冯磊，这次的任务就是三天之后我要看见谣月阁阁主壬炅的邀请函，你知道怎么做了？”
　　壬炅一个激灵，大概只有白王爷才敢如此下言吧。
　　“小人领命！”没有疑问，没有猜疑，只是自信满满地接下，如此而已。
　　“在下先谢过白王爷贺喜之礼了！”

　　待所有人离去后，白谚卿掏出那块瘁玉，细细抚摩着玉上每一段纹路，有如是抚上爱人的肌肤，醉心不已。
　　“你真的如此狠心，要舍弃白家的一切吗？”
　　喃喃的梦语，迷醉着房里的人，却引窗外的人阵阵深思。
　　此刻，谁也不想，失踪四年的某人正踏过天婴国国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