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宴嚣尘》莘子

3、第二章 星辰之舞（二）

　　一惊一乍之后，所有人决定把三尺改为五尺。
　　白胡子老头很不情愿地取出十个铜币。一直回到家撕烂了那张字据才恍过神--……条件：若白辰把水魔干掉……凄惨的叫声不绝于耳。
　　而白辰吃了一顿“爆炒栗子”后拉着母亲的手一路狂奔到海边。
　　宁静的海湾，除了徐徐的暖风，拍打岩石的浪花，优美起舞的绰绰人影外，似乎就没有什么可以看的了，等等，那些随风而舞的人影就像是--有着鱼尾的人？
　　白辰没有等瑶舞再进一步的思考就拉着她冲了过去，而那些鱼尾似乎也看见了白辰，纷纷向她们游来。有些好奇，又有些惧怕，看见辰儿如此的兴奋，如此开怀，不禁疑问，有多久没看见她的笑容了，明明是她的母亲，却在不知不觉中被她保护着，想起小时侯她伸开双臂挡在她的面前，明明那么荏弱的身子，明明是在害怕地发抖，明明就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被欺负，但还是倔强地宣言“不准欺负我妈妈！”，想到这里，就好想把瘦小的她拥进怀里。
　　“妈妈，她们就是人鱼哦！她们答应我给你跳一只舞，你要仔细看呐！”白辰显得微红的脸蛋更加可爱了，她转向另一边，指着岸上的穿着绿装的女子说，“她就是水魔，不过你一定不信的！”
　　那张一定要得到什么证明的小脸蛋倔倔地翘着，她好笑地点点头：“辰儿的话我当然信啦！”那个绿装女子恭敬地走近她们俩，近看才晓得，那一身的“绿装”只不过是树叶和水草的综和体，妖冶的美貌的确不是普通人，细腻的皮肤如水般滑嫩。
　　水魔在她的身前站定，盯着她看，那种神情似乎要看到血肉的构造为止。
　　不喜欢被如此地“解剖”，她刚想发出自卫声明，辰儿却先她一步跳到跟前，翘首昂头信心满满：“怎么样，怪物，我妈妈是要比你漂亮一百倍吧，快点认输得了……”
　　“别得意了，这个，咳咳，呃，最多是‘平风秋色’嘛！”水魔不好意思红了红脸。
　　“啊！哪有这么赖皮的妖魔，看我不收了你！”说着抡起拳头冲上去。
　　“说起赖皮，你是当之无愧的啦！竟然用天蟾玉丝来攻击我，怎会有不输的道理！”绿衣女子慌忙逃开，“况且我在岸上根本没有魔力，有本事去水里打！”
　　“我才不要！‘兵不厌诈’此乃兵法，‘弱肉强食’此乃天则，你说我赖什么皮了？”
　　“你，你--啊，天无眼啊！”
　　呼天抢地之后，两人又沉浸到“口舌之快”里了。
　　“您是辰儿的母亲？”
　　急忙回过头，是一个比水魔还要漂亮的女人，如果水魔是妖冶的媚，那她就是纯月的圣，高雅的笑容，漆黑的乌发垂到腰间，未着片缕的晶莹身体依然圣洁无比。
　　“是的，我是！”有些陶醉于那圣洁的美丽。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高洁的笑容又深了几许。
　　“瑶舞。”
　　“是吗，瑶舞，”人鱼的王者牵引着她的手走到一块大岩石前，暗示她坐下，“那么，这是我们人鱼族复活后的第一支舞！为你而跳，亦是为这满天星辰而舞！”
　　“复活？”深深的一个大问号。她家的辰儿该不会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吧。
　　“人鱼一族所属魔界，自从神魔两界相互抵触消弭，为了保留住各自最后的实力而自我封印，同时，神魔界选出四人看护着各自的领域。我们人鱼族以海为生，当时来不及潜回魔界只好就地沉眠在海底，水魔就被派来看护我们。现在我们苏醒过来，也就意味着我们要回魔界了。”
　　“这么说，你们应该是朋友喽，可为什么你们叫我远离海边呢？”在一旁斗嘴的两人熄火停战，被话题吸引而至。
　　“切！朋友？笑死人了，”水魔毫不留情地反驳，丝毫没有看见人鱼王者脸上的黑线条越来越多，“我最讨厌人鱼自负自大的样子了，每天唧唧喳喳地吵个不停，我不就是找几个孩子陪我一起玩嘛，值得他们大张旗鼓到处宣扬吗？有谁能理解我孤单的心情啊！”水魔把手附在胸口一副伤心状。
　　“这个心情倒是蛮符合‘完全变态犯罪心理’的。”
　　水魔先是认同地颔首，然后机械地转过头，带着想杀人的奸笑猛盯着白辰瞧。不一会儿，白辰就像是杀猪似的被追得满地跑。
　　看着逐去的身影，王者优雅地起身，“那么，现在开始吧--星辰之舞！”
　　说完，她向瑶舞神鞠一躬，接着猛地扎进海里，轻盈地游向人鱼群。不远处，不断有人鱼轻盈跃起，在空中翻滚，摆动身姿，落下，溅起的阵阵水浪冲向她，打湿了她破旧的衣裳，尽管如此，心里漾的涟漪是多么地不可思议，那就是快乐的感觉吗，熟悉却又陌生，脑子里涌现出那个狂狷不羁的身影，总是淡漠地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但是，他脱俗的绝美笑容却牢牢地抓住了她的心，那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的禁咒啊。
　　“星辰之舞吗，不知道星儿他--”
　　“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真珠卷帘玉楼空，天淡银，河重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愁肠已断无由醉。”
　　空气中一个声音直直逼向她心里，如同一根小小的针，猛地扎在心里。瑶舞四下观望，侧耳倾听，根本没有人在发出声音，有的只是碎浪的声音，以及人鱼摆动鱼尾的响声。难道是空尘之音？
　　你是谁？瑶舞带着一丝的确信在心底轻问。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以及这曲‘愁肠已断无由醉’吧！”
　　看来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你不知道的东西了。无由的，瑶舞没有了呼吸的气力。
　　“我不知道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说，三天后的白辰是否还活着。”
　　这话是什么意思？瑶舞双拳紧握，危险的气息急遽突升。
　　“命由人来不由天，以你的聪慧还不知道吗？”
　　死寂。
　　周围却是欢腾雀跃的喜庆。瑶舞早就无心与此了，儒雅的笑容在与人鱼和水魔道别后就渐离无踪了。小白辰拿着众人的礼物尾随母亲回家，并没有察觉到瑶舞的不对劲。
　　看着晨曦里的两道身影，人鱼中发出阵阵叹息。
　　“长老，这真的不要紧吗，将如此重要的秘密透露给白辰的母亲……”
　　“唉，这恐怕是我们人鱼族唯一能做的报答了。况且，有谁听见我‘亲口说’出来啊？听见的可以说出来嘛！”王者的眼里闪出了熊熊烈火。
　　人鱼群里一阵阴寒，除了高声齐呼“没有”之外，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冒险的。
　　开玩笑，重生才不到一天诶！

　　“辰儿，我们去白城吧！”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我们来的地方！”
　　凌晨，母亲与女儿的奇怪对话。白辰向来懒散惯了，而且外面世界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便一口答应下来。
　　本来预备是三天后离开的，但是--
　　第1天，在家里发现满地蠕动的蛇虫鼠蚁；
　　第2天，门前的药圃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第3天，墙面上喷洒类似血的颜漆；
　　第4天，破旧的屋子里坍塌。
　　第一发现者是族长，那个白胡子老头正站在一堆瓦片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痛哭悲诉。
　　“天有不测风云啊，白家母女善心善德怎会落到如此田步啊，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厚葬
　　你们的，你们就安心去吧！”
　　其余的人则在那议论纷纷。
　　“不会吧，没被水魔吃掉却被屋子压死了？”
　　“真够倒霉的，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呢！”
　　“咦，什么呀，我刚刚才看见她们母女俩有说有笑的呢！”
　　“真的？”
　　“对呀对呀，我也看见了！”
　　老族长半信半疑地转过头，不偏不倚对上满是星辰的双眸。
　　“老头，我们走啦，你好好保重吧。哦对了，真要谢谢你一大早把我家的旧房子拆了，还有前天的晚饭和昨天的施肥呢！” 白色的绢衣下那张调皮的小脸正冲着他笑。周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大声，他的不安越积越大，那张写满焦躁的脸上苍白得毫无血色。
　　瑶舞驾着马车正向村口驶去，小白辰坐在后坐摆动双腿，而他也只能惊讶无力地看着那辆很像家里的马车绝尘而去。
　　“老伴，家里的马车不见了！”身后老伴的声音抽走了他最后的一点力气，老族长“啪”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妈妈，白城在哪啊？”
　　“在天婴国。”
　　“那我们去白城干吗？”
　　“呃，去找你父亲吧！”
　　“不要，我才不去找他，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你不想见他吗？”
　　“恩--不知道！”
　　“辰儿，很多事你现在不必了解，时间一到，你就会明白了！”
　　一直到好久之后，眼前茫然一片之时，回想起离开的对话，如果她坚持不去见父亲，那么母亲就不会躺在淬血之下，那么，也就不会遇到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