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戚顾]说英雄》花间辞

10、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

　　戚顾二人快马加鞭，一路行来都没说上几句话。

　　不过戚少商看出顾惜朝的心情很好。

　　顾惜朝的剑在皇城一战中被毁，戚少商叫杨无邪另寻了一把给他。他依旧用黄绢裹了，一手持剑，一手勒缰，一身青衣，宽大的衣袂随风猎猎而动，嘴角也不自觉的微微勾起，只叫人觉得意气风发。

　　戚少商恍惚之间，似是又看到了当年那个顾惜朝。

　　二人于入夜时分行至一个小镇，戚少商引顾惜朝进了一个小小的茶楼，茶楼掌柜毕恭毕敬的将他们带入楼上的一个房间。

　　此处正是风雨楼的一个暗桩。

　　“可有收到什么消息？”戚少商问道。

　　“回楼主，只知道从昨天起，各地官府奉命搜查无情公子和神通侯，但是没有找到，楼里各处暗桩也没收到无情公子的信号。但是宜县暗桩下午传来消息，说有一些人，正在秘密打探他二人的下落。”

　　“可知道是些什么人？”

　　“不知，但绝不是有桥集团的人。”

　　“我知道了。”戚少商稍做思量，又问道：“楼里可有消息？”

　　“没有。”

　　“恩，你去忙吧。”

　　“是。”

　　顾惜朝待那掌柜出去了，起身打量这房间。

　　房间内部和这茶楼一样，不仅小，而且布置的也十分简单，一张宽榻，一套桌椅，再无他物。

　　戚少商见顾惜朝皱眉，问道：“顾公子可是嫌我这地方简陋，招待不周？”

　　“金风细雨楼乃是京城白道之首，你戚楼主好歹也算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顾惜朝停住话头，撇了撇嘴。

　　“既然是暗桩，自然要做的毫不起眼，以不引人注意为先，若在这么一个小镇上弄出一个什么名动四方的酒楼来，不是惹人怀疑。”戚少商朝顾惜朝笑了笑，又道：“再者，行走江湖之人，最常去的歇脚处便是这种小茶楼，在这里收集的消息最多，这个道理别说你顾公子不明白。”

　　顾惜朝瞥了一眼戚少商。后者知他先前不过是借机嘲笑一番，于是岔开话，说道：“迄今为止，无情兄已经失踪数日，不仅是官府，风雨楼和有桥集团，都已暗地派人搜寻，却迟迟没有消息，不知顾公子可有高见。”

　　“以无情和方应看的计谋，若不想，那你们便谁也找不到。而今这事闹的满城风雨，可是却没有收到任何一人的消息，这种情况，无非两种可能。”顾惜朝站起来，负手。“一是他二人已经遇害，自然也就传不出信号；二么，便是他们故意不让别人找到。刚才掌柜的说有一些神秘人也在打探，这些神秘人是敌是友？若是友，就算不属于风雨楼，也势必会与白道有所联系，可是没有。那么便是敌，既然敌人还在寻找他们，那便说明他们还活着，并且不在敌人手中。”

　　“既然如此，为何不与我们联络？”

　　“恐怕是因为他们对此事，已猜到一二，所以没有轻举妄动。”

　　“那么顾公子可也猜到一二？”

　　“这次登州之行，表面上是蔡京为讨赵佶欢心而安排，但他却在临行之日告病，而遇刺的赵佶毫发无损，反而是两位陪客不见了。蔡京做事一向谨慎，他安排的行程怎么会被刺客知了去？这很难不叫人怀疑。”顾惜朝踱了几步，站住。“是前你们风雨楼设计，迫扁蔡京，他一时失势，这个机会有桥集团绝对不会放过，肯定有所动作。而蔡京一党自始至终都想要对付诸葛神侯和有桥集团，所以这次行刺事件，若说是蔡京所为，也不无可能。蔡京党羽遍布各处，那宜县县令便是他的学生，既是蔡京所为，又是在宜县附近，那他二人自然也不会冒然传出信号。只是…”

　　“只是什么？”戚少商略向前探身，似乎已经听的入迷了。

　　顾惜朝回头看了看他，哂道：“戚楼主这是寒碜顾某呢？顾某说的这些，戚楼主难道不是一早就想到了。”

　　“顾公子这话是从何说起，我当真是想听顾公子的意见。”戚少商真诚的仰起脸，只是眼睛里闪着精光。

　　顾惜朝自然是不信，但依旧说道：“顾某不明白的是，为何是无情和方应看。”

　　“不错，我对此也是十分想不通。”戚少商接过话来。“只少了无情和方应看，京城的局势根本不会有什么大的改变，蔡京不会不明白这点，所以我以为，这只是表面，内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恩。”顾惜朝应了一声，倚在窗边，凝眉思索。

　　戚少商看着他，刚才对方侃侃而谈之时，表情中自信与桀骜，全数收入眼中，不禁又想起旗亭弹琴论剑一夜。

　　此时，那掌柜的送来了酒菜。

　　戚少商叫顾惜朝坐下，给两人满了酒，顾惜朝不端杯，自顾自的吃菜。

　　他径自喝了一口，道：“竹叶青，二十年的，好酒！”说着把玩起手里的酒盅。“只是再好的酒，也喝不出当年那种烟霞烈火的味道了。”

　　顾惜朝拿着筷子的手僵了一僵，但不做声，继续夹菜，那杯酒却一口也没喝。

　　戚少商换了话头，问：“顾公子对汴京里的局势倒是了解的很。”

　　“无情有时也会讲给我。”

　　“无情？”戚少商一愣，不是铁手？

　　“我常去他那下棋。”

　　戚少商心里苦笑，他也常去无情那里，有时是商量对策，有时是烦闷了去坐坐，但是这么久以来，却从不知晓顾惜朝是那里的常客。

　　“那你这次怎么没去六扇门暂住？”语气里有些酸。

　　顾惜朝“噗”的笑出来：“我去那住算怎么一回事？戚楼主莫要忘了，顾某可是朝廷钦犯。戚楼主把顾某接走，诸葛小花想必是乐坏了吧。”

　　“恩？”

　　“戚楼主，我看你是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还要担心别数错了。平日里铁手追命看着我，这次他们都出门了，自然担心我被仇家发现，而我又不能住进六扇门，诸葛小花着实烦恼了一阵。现在，这么一个包袱被戚楼主背了去，他岂有不乐之理？”说罢，笑得更加放肆。

　　“呃…你这是以小人之心…”戚少商说了一半，觉着这话不妥，骤然打住。

　　“戚楼主怎么不说了？”顾惜朝一扫笑意，冷冷的看着戚少商。

　　“你，你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顾某睡哪？”吃罢饭，收拾了碗碟，顾惜朝看着唯一的床铺问道。

　　“只有这一间客房，咱俩个就将就一晚吧。”

　　顾惜朝仍旧冷着一张脸，掀了被子钻进去，顺便把脸也遮上了。

　　戚少商叹了一声，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