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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遇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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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一夜没睡。
他倚在窗框上,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那是符合这种小茶楼身份的,粗劣质地的玉石酒杯。
指腹上略微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了那种搪瓷酒碗。
那是在旗亭酒肆。
他越来越多的想起往事。
他侧身看着床上的人,被子裹得很紧,弯曲的长发丝丝缕缕的从被子的缝隙里散落下来,那人的身体也没有起伏,好像根本就没有在呼吸。
戚少商就这样一直一直注视着顾惜朝。
可是他想的却不是顾惜朝。
他想的是连云寨的兄弟和那些因逆水寒一案枉死的人。
他坐在那里,不知坐了多久。
而他身后窗外,天已经微亮。
无情总是很早便醒。
他睁开眼,看见沐容坐在车辕上,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发呆。
她还是昨日那一身红衣,在朦胧的晨光里没了原本的热烈,反倒像着了一层柔和的水色。
他侧头,方应看仍是握着他的手,靠在自己肩上,似乎睡得很沉。无情将手抽了回来,被捂得温热的手背接触到清晨湿冷的空气,微微瑟缩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动作惊了沐容,也惊醒了方应看。
沐容随手把剑收起,说道:“你们醒啦。”
三人仔细的将过夜的痕迹消除,这才又匆匆上路。
顾惜朝醒来的时候,戚少商刚从外面进来。他似乎是将前一晚那小小的不愉快忘记了,问道:“戚楼主起的好早,是着急赶路么?”
戚少商也没提自己一夜未眠之事,道:“恩,我刚叫掌柜的准备了干粮,快起来吧。”
顾惜朝还未穿戴整齐,只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那掌柜的一路跑上楼来。
“楼主…”那掌柜看了看戚少商,又看了一眼顾惜朝。
顾惜朝避开他的目光,冷冷的哼了一声。
“说吧,顾公子是自家人。”
顾惜朝怔了怔,依旧不出声。
“是,”那掌柜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条,“这是刚刚收到的。”
戚少商接过来看完,又交还给掌柜,那掌柜抖了一支火折子,将纸条烧了,退了出去。顾惜朝这才转过身来,看着戚少商。
“是杨总管来的消息,京城有异。”
“哦?”
“自从无情和方应看失踪,任怨在两天之内带人三进三出神通侯府。”
顾惜朝笑道:“这算什么异动?他本就是方应看的人。”
“可他带的人并非是方应看的人。”戚少商没有给顾惜朝惊讶的余地,继续说:“表面上,任怨是奉命追查方应看失踪一案,所以他才能带着陌生人自由进出,这事直到米公公暗中干涉才作罢。”
“米苍穹暗中干涉…也就是说,这不是有桥集团内部的事情。”
“那么顾公子觉得任怨是要干什么?”
“倘若我说…”顾惜朝顿了顿:“我猜他在找东西。”
“可是任怨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在方应看的地盘找东西。”
“对,任怨确实不敢。”
二人心照不宣的沉默了片刻,戚少商突然说道:“我昨天想了一夜。”
“想什么?”
“……”戚少商盯着顾惜朝看了看,“我在想…无情和方应看现在在哪里。”
顾惜朝意味不明的笑了一笑,道:“看来我们要快点赶路了,不然要被人抢了先去。”
此时楼下院中传来马匹嘶鸣,是那掌柜已经将马匹干粮备好,二人都不再做声,一齐下楼去了。
林中很安静。
这一片树林很密,阳光透不进来,阴森森的,林间小道也颇窄,似乎是少有人走,铺满了腐败的落叶和杂草,道两边的细密的灌木丛里散发着凉气,混合着潮湿腐烂的味道。
林中异常的安静。
马蹄踩在层层枯叶上,吱呀吱呀的,好像从地底发出的痛苦的呻吟,就着马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微微传开,被两边漫无边际的低矮的树丛吸去了。
沐容赶着车,目光集中在前,注意力却在周围。
又走了不多时,估计是要到晌午了,隐约有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钻进来,闪闪烁烁的,直晃眼睛。
沐容停下车,对车里道:“中午的太阳真毒啊,在这密林里也晃眼呢。”
方应看撩开帘子走下车来,接道:“这林子这般安静,若少了阳光,倒是无趣的紧。”
“小侯爷不嫌麻烦么?”
“既然麻烦已经来了,嫌不嫌弃还有什么区别呢?”方应看笑着向车里问:“成兄以为呢?”
无情没做声。
没来得及做声。
刚才闪烁的点点光斑已化成一排利箭,向着马车袭来。
沐容拔剑,只一招,干脆利落,剑气连着剑光,将来箭全部斩下。
方应看也拔剑,但他却退了一步,斩断了绑着轮椅的绳子。
他又出了一掌,劈开了马车的四壁。
无情双手一撑,向后掠去,轮椅掉落在地上之时,无情已然落于轮椅之上。
沐、方二人退至无情身边。
马匹受惊,扬起前蹄嘶鸣了一声,可是嘶鸣戛然止住。
止住马匹嘶鸣的是漫天的雨。
细细密密,从天而降。
沐容与方应看一人一手抓了轮椅靠背,急急向后飞掠。
他们一掠开,那可怜的畜生就直直的倒了下去。
细细密密,银针一样的雨。
从天而降,雨一般的银针。
三人向后退了有五六丈远,也只勉强退到针雨的边缘。
那匹马也已看不出毛色,身上全布满了银针。
三人继续向来路退去,方应看在前,无情在中,沐容在后。
又走了三丈,只有三丈。
方应看蓦地停住,一旋身,脚尖却未离地,将无情的轮椅向后推开。
沐容在方应看停住的一刹那就已经向后退了一步,借由方应看的推力把轮椅往后拉来。
无情在沐容抓住轮椅的一瞬间伸出手,扯住方应看的衣袖。
方应看就势在地上一滚,刚离开的那一片土地就炸了开来。
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这条来时的山道,已经接连炸开了一大片,尘土和着火药的气味扑面而来。
而那更远处,还不知有多少的火药在等着他们。
三人看着扬起又落下的泥土,转过身,只能继续向前走了。
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