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宫：未雨绸缪》邵冰嫣

6、第六章：叹笑十年空识君 当她们在暮

　　庭外传来了几声稚嫩的声音，嚷嚷个不停，细听好像是在说：“速来永莫，墨去砚空，歌尽旗台，寒溢楼亭。”

　　那孩童就这样反复地念，可把谢蕴逗笑了，“呵呵，这孩子，诗不诗，文不文的。不过念起来倒挺顺溜的。”

　　鸟沾落红，落花飘絮竟把那孩子的风筝带到了她们院庭中的樛木上。门外那孩子应是见风筝没了，便吵吵闹闹的要她们开门，“我的风筝，快点还我风筝。”

　　佟旖墨径直走到树前，萧雨则喃喃道：“这树太高，线也缠枝，我们是拿不下来的”说完，萧雨便转身，开启了朱门。本以为那孩童会哭闹着要风筝，谁知开口第一句话却是“请问姑娘有没有白水？”

　　“嗯？噢——你是口渴了想要点白开水喝对嘛？”萧雨边说边摸摸孩子的头。回身去拿杯盏盛水。

　　这孩子一连串古怪的言行映入眼帘，徘徊于脑海中，佟旖墨默念那首诗，一个怔忪：什么？镶嵌诗……那么隐藏的意思就是“速去旗亭”。佟旖墨凝眉打量着那孩子的神情，再看看风筝，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乍一回神，那孩子已喝完水，晃晃悠悠的远去了。佟旖墨也刻不容缓地说道：“对了，蕴儿，这几天忙的我都忘了要去镇上买个东西。很快的，去去便回。”

　　“好啊，等你回来，咱们仨一起吃晚膳。”谢蕴刚要开口，萧雨便抢先一步说到，好像盼到了来之不易的机遇般。

　　跨出门拐了弯之后，佟旖墨提起裙裾便是全然不顾形象的狂跑。大片大片的乌云笼罩了本来还白晃晃的苍天，仿佛是在为了烘托她此刻的心境。

　　彼时，电闪雷鸣，不一会淅淅沥沥的小雨点便冷飕飕的打在了佟旖墨衣襟上，紧接着雨势越下越大。依稀记得那日放完荷灯，也是这般空荡的街景。她如孤魂野鬼般游荡在街上，心早已不知相寄何方，只是脚步依然朝着旗亭那个方向，跌跌撞撞的走着。

　　直到旗亭赫然出现在眼前，被抽离的心魂才仿佛回到了身上，取下束发金钗，三千发丝早已被雨打湿凌乱的贴附在脸颊和周身，衣衫也浑然湿透。

　　走到亭内，佟旖墨手中已然紧紧握着那金钗。她伶俜倚亭孑然而立，双眼不断的痴痴望着过往路人。令人失望的是，周遭皆是陆陆续续黎明百姓，打烊的打烊，避雨的避雨，归家的归家。哪看的到沐胤泉一星半点的身影。

　　素来热闹祥和的永莫镇，瞬间真的是堪称永莫了。寻痛了眼，望穿了街，仍是落拓不堪的目视远方，愁容悲楚的轻吟道：

　　过往如烟皆非尽，尘世之缘千年泪。

　　魂索梦牵思君愁，霜雪凝伫情逝水。

　　“好诗，好诗……”身后传来几声拊掌，刹那，怨气和质问都抛之于脑后，时隐时现的是那张白皙轻佻的音容笑貌。心想：你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怎么是你？！”她一阵暗喜在回眸之后，弯起的嘴角顿时僵硬，迎来的却是异口同声的咄嗟。当盼望连最后一丝期待都被彻底破灭后，她竟不知自己此刻正怒目微瞪着他。

　　被佟旖墨瞪着的白衣男子，想缓和下气氛，却又不知该从何说好，毕竟他自己也被他三皇兄摆了一道，只能尴尬道，“呵呵，上次姑娘遭遇刺客，现在一切可安好？”

　　“刚才那诗可是姑娘所作？其实那日山路遇险，姑娘竟能说出了点到为止的一席话，在下就觉你非常人，没料到竟有如此好的才情。是胤泉一手教出来的？也是…胤泉自小就格外与众不同。”白衣男子就这样说了那么一长串话，就跟演独角戏似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她就是凶不起来，若是换做了别人，现在早该挂了，目光游移，看着她浑身都淋得湿透了，心疼道，“这么大的雨，你都淋成这样了，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下，我心中还有很多疑虑想请教…”

　　佟旖墨几乎置若罔闻的想绕过他，怔怔的下了台阶，呆滞的向前走着。蓦然，只觉自己被人拽住了衣袖，侧身相对而视，白衣男子的眼眸里似乎窜着按耐不住的火焰。

　　云朵似乎还不想对雨霈喊停，如今他们两人已大径相同的全湿了。

　　“快，快，快——是那边，那边。”一连急促的脚步声和碎语，同时吸引了他们的目光。镇上的人都像发现什么稀奇玩意一样，不惜在雨天打着伞，一哄而过。

　　这时，闻声细听的佟旖墨和白衣男子也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意外默契的对视一瞬，随着人流一同去了。

　　走到稍微僻静的小巷，一舍破庙里的一幕十分骇人。佟旖墨还未从震惊之余走出来，就被他拉着往人群深处挤了过去。

　　“诩霞——！”这声不高不低的叫喊着实让她更讶异了一霎。旋即，那男子便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用佩剑割断了白绫，储诩霞应声而落。他抱着诩霞泣不成声。

　　雨停了。虚空明澈，黄昏独愁。闻讯赶来的衙役们，见状先是顿首接着齐声道：“叩见六王爷。”

　　随后外面看热闹的百姓一阵哗然，人群声此起彼伏“原来他就是当朝的六王爷沐胤殒，果然不同凡响。”、“天啊，王爷居然来我们这。”女子们各个几乎都争先恐后的想挤进庙内，但这一干人等终究是被衙役阻挡在外。

　　虽然之前在旗亭已做好了千万次准备，但当佟旖墨听到这三个字时，心还是不禁抽搐了一下。沐胤泉是皇室中人…这一被想过无数次的事实还是重重地再次敲在了她的心尖上。

　　一句熟知又熟的声音凭空响起：“人之寿夭难以测定，殒弟，不必太过伤心。”

　　佟旖墨一回眸，只见人群已然自觉的分成两片，中间让出了一条道。恍惚中，不远处，沐胤泉正慵懒随意的坐在布辇上，居高临下又带着几分轻佻，容貌还是依旧儒雅冷淡却温润如玉。

　　“哇！三王爷——居然比传说中还要长的格外俊秀。”、“真的耶——果真生得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三王爷——”

　　顿时秩序比先前要乱上了好几倍，场面乱作一团。那些女子们仿佛各个都疯狂了般，呼喊着、尖叫着。街巷外的人也越聚越多，到后来甚至有胆大者把丝绸手绢往布辇中抛掷。

　　此时佟旖墨心中的喜怒哀乐早已并上心头，错综复杂的怔怔凝视遥望辇中的他。可被茫茫人海排挤在后处的她。沐胤泉，根本看不到…

　　随沐胤泉而来的一群人，纷纷把众人驱散了开。但城民们即使是这样隔着一条大街提起脖颈张望，也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而佟旖墨这样干站着也不是办法。要说这个时候回暮融阁，她委实心有不甘，徘徊了一会，便开始四处打听。

　　根据众人所言，报官人并非发现事件的第一人，而是听人所说才进庙一看，吓坏了胆，前去报官。那位报官人还声称讲给他听庙里死了人的那位兄弟，说完便行色仓皇的自破庙附近向东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