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宫：未雨绸缪》邵冰嫣

5、第五章：永莫云集识炎凉

　　看天色，那山天之间，群山缅云雾，仿佛就要挂起一轮皓日。烈阳的余晖已悄悄的染了半边山端云霏。点点金光早已耐不住性子几欲划破昨夜未散的薄暮。

　　再这么胡搅蛮缠下去怕是要无穷无尽了。佟旖墨只得仰天长叹一改初衷，“蕴儿，走吧。先去镇上好好歇息，伤不养好了，怎么去皇上那边告状呢。是吧。来……”

　　眨眼一个时辰悠然而过，镇牌上赫然写着“永莫镇”。

　　昭昭素明月，高树多悲风。耿耿夜何长，海水扬其波。

　　永莫镇里可谓是一派百姓安居乐业，风调雨顺的景象。这镇靠海，连巷风吹来也是带着三分雨水的湿气清香与三分百姓和乐融融的暖意。就好像足以吹散昨夜的惊魂，抚平万千惆怅思绪。

　　走近一个贩鱼摊，收回惬意其中的思绪。佟旖墨缓缓开口：“请问，阁下可知暮融阁怎走？”

　　对方语速极快，显然心思都放鱼上了，“过了前面的桥右拐就到啦。”

　　回身拉过谢蕴，一路风尘仆仆的到达了暮融阁。门口无人守卫，她们便自行一路速走，步入厅堂。随着推门的“吱——”一声微响，适才堂内的莺歌燕语也戛然而止了，众人不约而同的齐刷刷看向她们。

　　仅一瞬，一串妖媚矫情的声音冲淡了方才的平静，“哟——这是哪家的姑娘呀，是不是天太热，昏了头，跑错地方了啊。”

　　话一出口，引来四方皆笑。瞬息，厅堂内一片哗然。

　　谢蕴满腔怒火的朝她反驳：“我看你是还没进宫就喝错了汤药。我可是沧暮郡太守的女儿，也是未来的妃子。”

　　只见那女子蹁跹袅娜的缓步近前，细看真个是生得粉面桃色，眼波似水，有勾魂摄魄的魅力。笑意吟吟的朝谢蕴走来，孰料，挥手就是一巴掌，“放肆！”

　　清脆的声音惊得佟旖墨一个踉跄，眼看谢蕴怒火中烧即将还手，不容多想，一个快步，挡在了她俩之间，屈膝跪地，低声道：“奴婢给小姐赔个不是。大家都是要一同入宫的，相识既是缘，何苦刚见就伤了和气呢，我们也是……”

　　话未说完，那女子便不容分说的翠声道：“你又是哪冒出来的野草，一个贱婢，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

　　怎么说佟旖墨在家好歹也是个无忧无虑的百姓，虽明宫规，但头一番被这样羞辱，心里的确很不是滋味。但也只得缄默，因为这时倘若她再多说一个字，怕是事端更会恶化。

　　“唉——诩霞姐姐，罢啦，你看她，衣衫褴褛，跟闹饥荒似的，还出言不逊，哪有半分识大体的样子，一主一仆都是一副孤雏腐鼠的样子，您就多多包涵咯。”一句温言软语从正前方的座上，一位正品茶的女子口中徐徐道出。

　　随即她身旁那位青丝如瀑，眉目如黛的小姐面带笑意，字字嘲讽的推波助澜，“可不是吗，如此肮脏还兴冲冲的跑来遴选，都不害臊。”

　　“唉哟，没准儿人家昨晚是和谁在哪叙旧道别了呢——所以连夜赶来暮融阁才赶不及换衣裳，说来还真辛苦呢。”

　　一语既出，满坐几乎哄笑成一团，经久不息。谢蕴的脸一阵青，刚想发作，那叫诩霞的小姐冷哼一声：“算了，本小姐累了，今天算你们走运。”

　　佟旖墨迅速起身，拉住谢蕴，附耳低语：“蕴儿，一会不知何时就是第一次筛选了，等姑姑来了就迟了，我们先去换洗一下行装吧，误了正事就不好了。”

　　谢蕴一甩衣袖，负气而走，佟旖墨紧跟其后。

　　接引的小宫监总算在庭院出现了，沿着缦廊走了须臾，终是在一个简陋的屋前停下了脚步，那宫监没好气的说：“别的屋子都住满了，只有这一间了，你们将就着住吧。”

　　趁他刚要转身，佟旖墨便不动声色的塞了几两银子给他，他也毫不客气的指尖一掂，放进了衣袖，表情依旧透着一股子不耐烦。愣了一瞬，赶忙取下手上镯子迅速塞进那小宫监手里，淡愁浅笑，“这些不值几个钱，还望公公能多加提点，关照关照。”

　　这时，那小宫监才慵懒的开口，“今日巳时，余慧娴姑姑会和其她宫人一同来进行初选，接着还要经过三番综合审核，那之后剩下的才有资格进宫参加九华会。”

　　佟旖墨若有所思了片刻，刚想开口再问些什么，那宫监早已转身离开。

　　观了一下天色，暗叹不妙，俨然已是辰时了。佟旖墨施施然回身着急的对谢蕴说：“小姐，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了，我给你去打水，你再屋里等着就好。”

　　一阵风风火火的忙碌，佟旖墨便服侍着谢蕴洗着花瓣浴。悉数脱下谢蕴的外衣、罩衫…

　　被搀扶着的谢蕴姿态妖娆的跨进了浴桶。佟旖墨一边缓缓地用瓢取温水，浇淋在她的身上，她则一边絮絮叨叨的吐了一肚子不快，后又转为泫然欲泣般，如弱柳扶风，形容憔悴。哀声道：“墨墨，你可知道，当今皇上已然不惑之年，我为何要这般千里迢迢赶来选秀吗？”谢蕴嫣然一笑，眉目间刻着无尽悲伤，“其实，我进宫全都是为了一个人。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佟旖墨稍稍感到意外，紧接着便问：“不知是何人，所为何事啊？”

　　“我们从小就青梅竹马，只要是他想做的，我一定拼了命也要完成，至于…他是谁我不能说。”

　　不知为何，佟旖墨一听到“青梅竹马”这四个字，胸口竟然是一阵抽痛，生疼了好一会，脑中又不停地闪过三个字，顿时浮想联翩。

　　“你——怎么了？”谢蕴的一句话，打破了所有的沉思，佟旖墨从愣神中渐渐挽回了思绪。意味深长的睨了一眼谢蕴，试图在她脸中找出什么端倪。

　　就这样一言一语转眼巳时已到，来不及施朱抹粉，只替谢蕴换了一袭，广袖斜襟，金丝银线的裙裾。观之高雅，其神若何。

　　步入庭院，还是稍晚了一些，大家早已排成一排，大部分看好戏的笑意几乎就要从眼中溢出来了。佟旖墨则退之一角落，余光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众女，只见其中好像有位名叫钱飞燕的女子居然带着黑纱斗笠参选。很多猜想正飞速而过，慧娴姑姑此时便领了一群人鱼贯而入。

　　诸女分立如前，内监谛视耳、目、口、鼻、发、肤、领、肩、背，有一不合法相者去之。又使自诵籍、姓、年岁，听其声之稍雄、稍窳、稍浊、稍吃者皆去之。

　　明日，内监各执量器量女子之手足，量毕，复使周行数十步，以观其丰度，去其腕稍短、趾稍巨者；举止稍轻躁者皆去之。后又遣宫娥之老者引至密室，探其乳，嗅其腋，扪其肌理。

　　终于，人选已定，共七人。储诩霞、周雅文、孙华萍、陈莉芳、钱飞燕、萧雨，剩下的一位自然就是容貌姣好的谢蕴了。话说，在这些被选上的小姐们中，令佟旖墨大为不解的就数钱飞燕了，传言她脸上有大片的胎记，并且举止怪异。这样也会被选上，其中道理不言而喻。

　　一连几日不是在来来往往中度过，就是忙忙碌碌。现下，总算能好好休息了。佟旖墨和谢蕴在院内溪边石亭上晒着阳光，无限惬意。

　　“你就是谢蕴吧，上次的事，你可别放在心上呀，诩霞是储丞相的女儿，难免有些心高气傲，话说回来那日你风尘仆仆的赶来，不知是否途中遇到了什么困难？”音如银铃，说话间，萧雨碎步轻盈在我们身边坐定，脚下一双丝织绣鞋，头上玉簪玳瑁生光，素绢束腰流波曳彩，明月翠珠耳边垂荡。虽不是繁锦奢华、但人如其名，朴素恬静却掩盖不住她那生来就美得像山端朝云暮雨，潇潇而绕。若是稍稍打扮一下，绝对貌可倾城，艳色天下。回想这些秀女，怕是都及不上她。

　　“唉，可不是嘛，那日差点就险些…”

　　“那日差点就险些赶不过来了，幸好当地的知府把窃取我们财物的贼人及时捉拿。”佟旖墨赶快接过话茬，就怕谢蕴一个激动全盘托出，一个激灵，她反问道，“萧雨小姐，不知为何对此事饶有兴致呢？”

　　“呵呵，不过是想来套下近乎罢了，那日也很钦佩蕴儿妹妹不畏权贵的秉性。现在看来，妹妹可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啊，连身边的丫头都如此口齿伶俐，思维敏捷。”萧雨一边说一边拉起谢蕴的手，眼中无限柔和，情同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