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风物苍茫惜别离 半夜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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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云飞渡，晓风残月，星空数点，寥寥无几。佟旖墨神色空洞地沿街游荡着，心想：现在正值三更，回去还得谨慎点，千万不能惊醒了爹娘，不然又有的好挨批了。
街上民宅门户紧锁，周遭景象皆是凄清无光，偶有几户人家还透着灯光，照着屋外窗顶上挂着的农作物晃悠晃悠。此刻心情沉重的她，走着走着习惯性的又开始蹙眉沉思了，就如同这街景般静谧无声。
快步及家门时，她足尖轻点，翻墙跃瓦，悄然无声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追忆过往，风物苍茫。佟旖墨脑海里全是和沐胤泉儿时的相伴相识，一直到如今的过往种种。曾经是说不尽的欢欣，时日致厮却是似水无痕。印象最深的是，七岁那年…（那个时候他们还是黄口之交，沐胤泉只比佟旖墨大一岁。）
她全然不顾手上衣上的泥巴，兴高采烈地问：“泉哥哥…你看！这次捏的像你嘛？”
他则一阵轻笑地说：“哈哈，像你这样捏会瘫掉的啦。来，我来帮你。”
就这样，落日熔金，夕阳下，他们一起捏了一个“泉泉”。
忽然佟旖墨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天真无邪的脸上蓦然焦急起来，“啊呀…这样放哪啊，我不想把它毁掉唉。它多像你，多好看呀！是吧？”
沐胤泉低眉思索了片刻，“有了，我们把它埋在那颗树下吧。”
他们还曾一起放风筝、捉鸟、扮家家、捉迷藏…他有时也会常背些古诗给她听，还告诉了她些许有关他学堂上的内容。
直到貌似是十四岁那年，一切竟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就仿似他们之间突然不是那么能彼此看得透彻了，或许是她对他突然多出了一种生疏感吧。
那是沐胤泉第一次把酒舞剑，剑势如虹，一舞剑器动四方，翩然轻擦山水间。这时她才刚知道原来他还从小就习武，以前却从没听他提起过。
自那后，他便开始教她习武，而且教她并非一时兴起，因为他在教她每招每式的时候都颇为严厉。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的见面次数少了，而每次相见，他便不是传授她武略战术就是舞文弄墨。虽然沐胤泉这个“师傅”很有资质，也当得很严苛，但毕竟还是个少年。恰恰出奇的是佟旖墨悟性非常高，于是，整整四年，每年的春夏秋冬他们不再玩耍，而是互相提点、切磋，同时也进一步地建立了无人可以替代的感情。
彻夜回想，一夜未眠，往事幻如画，直引泪如雨下。
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尚未起身，娘亲的喊叫声便从门缝窗隙间随风徐徐传来。刚出房门，就见爹和娘都坐在院子的石椅上，佟旖墨预感不好的尴尬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嘛？”
“是这样的，旖墨啊，你也知道家中的境况是入不敷出，用度开支一日更比一日难以维持生计啊。眼下，太守府的大小姐要遴选的时日亦为时不多了，但她府中尚且没有十分满意的陪嫁丫鬟，她希望有个机灵能干的婢女能侍候她。你也知道宫中向来不是好生存的地方，她可是真心实意的要你陪她。再说……”父亲大人虽语速缓慢但其语气却坚定的不容回绝。
“够了，我和她一样都是皇上的子民，不过就是她家底雄厚罢了，我也是人啊，凭什么要我进宫低三下四的去伺候别人，我凭什么去做一个婢女！我也可以有其它办法帮家里维持生计的。不用这么卑贱吧！”佟旖墨有些气愤的反驳道。
“啊哟，我们这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啊，旖墨你不要这么固执嘛，去做宫女能给家里省很多负担呢，再说每个月俸禄也有十两了嘛。”母亲大人则在一边旁敲侧击的劝说道。
“不用说了，我是不会去的！我有我的活法，你们另请高明吧！”一直以来她在家就备受冷落，父母也从没给过她什么，不过她不在乎，只是要她进宫为奴为婢，确实心里十分委屈。正当她刚要跨出家门时，只听身后传来她爹的一阵怒喝。
“不像话！父母之命哪轮的到你我行我素！你有什么活法？！就是和那个叫沐胤泉的整日整夜缠绵悱恻？你们的事整个街巷都传遍了，夜晚偷跑出去玩恐怕不止昨晚一次了吧！简直就是恬不知耻！这皇宫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听到这，佟旖墨已然难以掩饰心中的痛楚，第一个念头就是想马上找到沐胤泉。疾步飞奔，不知跑了多久，一路跌跌撞撞，匆忙间竟不小心与对面的一位“白影”撞了个满怀。此时她心急如焚，哪还有心思抬头看是什么人，只低声说了句“抱歉”。
街景便又在奔跑中跃然入眼，直至跑出了闹市，周围花木扶疏，水池掩映，竹亭秀丽，雀鸟和鸣。猛然一震，只因在一凉亭下，她遥看到了沐胤泉修竹一般倚亭而立，仰望皦日密云。阳光撒在他的侧脸上，无比俊俏。只是…那望天的眼神和逆光的身影，流露出的却是无限寂寥。
沐胤泉回过身子，看到佟旖墨一脸凝滞的表情，语气森冷道：“你没事吧？怎么这般失魂落魄的。”
他的一改常态使她顷刻间想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只觉心中有一阵阵的刺痛，顿时哽噎道：“我…没事。”
“噢，没事便好。”沐胤泉冷眸中闪过了一丝的怜惜后，又无痕般地转为平静。
未几，佟旖墨阖眼沉思了会，便隐忍着失落，摆出一副淡然清幽的眼神侧首回视他，展颜一笑，“今日我爹娘告诉我，必须去做蕴儿的媵侍，并把行程都已打点好了。只等蕴儿那的车架了。看来此次是事在必行了。”
余音未落，沐胤泉眉间深锁，古今无波的眸中升起了缕缕哀愁，更多的是无耐。转身，抬头，隔云望天，缓缓道：“性自有常，故任性人终不失性。天薄我福，吾厚吾德以迎之；天劳我形，吾逸吾心以补之；天厄我遇，吾享吾道以通之。”
借古喻今的一段话让佟旖墨愕然了半晌，“凡所有相，尽皆虚妄。连我唯一的至交都这么说了，冥冥之中一切又既是自有定数，我还能苛求什么呢！”虽然不想多问，但佟旖墨还是忍不住去关心他的一切，“呵…那你呢？今后有何打算？”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简洁了当的八个字，犹如晴空万里时的一声惊雷，让佟旖墨当下怔忪，僵硬的就同无温冰雕。
陌上繁花，两岸春风轻柳絮。薰风吹拂，枝叶重重，一丝阳光透过的光束照在袅娜的柳枝上，撒下一地斑驳，阻隔的不只是他们的身影，更是那有如天渊一方的鸿沟之别。
“你变了”她苦涩噙笑，又挤出了这三个字。
“不，有的时候是你看的不够真切，所以当一切如梦初醒之际，才忽感事发突然。”
“好，够了！那我们就此别过吧，今日许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了，人各有志，既然沐公子不欲多说，我也毋须流连，你…保重。告辞！”佟旖墨苦笑着迅速提步，然而转身后却是泪眼迷蒙，脑中猛然一闪而过的念头居然是速速进宫，远离这里。
“佟旖墨！你不要总是把事想的这么极端，我们总有一日还会相见的。只希望那时你能领悟，万事取舍之道。”身后却传来了沐胤泉略带怅惘的话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风物苍茫惜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