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宫：未雨绸缪》邵冰嫣

10、第九章：椒房众妃集殿堂（二） 糕点之中藏

　　须臾后，天色已暗，几近戌时。谢蕴才意犹未尽的拎着饭盒准备回宫，回身之际突然扫到桌角有一被遗弃的糕团，“咦，这个你不吃我帮你扔咯。”

　　就在谢蕴指尖刚要触及到那糕团时，佟旖墨眼明手快地抢先了一步，拾起糕团淡定开口，“扔了多可惜，应该留下给我的小猫吃。”

　　谢蕴会意的点了点头，说着下次一定要来看看，便提着饭盒转身离去。

　　月光如洗，佟旖墨缦立远视，确定谢蕴已经走远，周遭也无旁人，便拿起先前吃到一半的糕点。取出其中那短小的竹简，回里屋去了。

　　点上一根火烛，摇曳的烛光下，简陋的房舍时有微风四窜，屋内亦被照得明暗不定。佟旖墨将纸放于火心上端，待它慢慢呈现出了那别时已久——浑厚独到的字迹，心中也了然了一二。

　　过后，便顺手要将它化为灰烬，看着微小的火势，顺着纸边，缓缓蔓延，心里竟泛起了几分悲伤。回想着先前天马行空般的谎言，也不知道自从入了宫，这是第几次大奸似忠了。

　　佟旖墨更不知道沐胤泉又是背负着怎样的命运和煎熬，利用着他情同手足的弟弟，并欲图谋朝篡位。

　　然而，就在佟旖墨对沐胤泉朝思暮想的时候，她不知道此时门外，那枯藤老树上正站着一位黑色斗篷的女子，静静借着由她屋内照映的烛光，洞悉着她的一举一动。

　　当夜，丑时。于建章宫函德殿殿顶放眼望去，整座皇城只有鳞次栉比的数千宫殿蔓延不绝。

　　“好久没有如此举案齐眉了。”佟旖墨喃喃笑道，思绪却沉浸在民间过往的欢乐中。像这样复得的相伴相随，终是多了几分陌生感。

　　“墨墨，你喜欢我吗？”沐胤泉那翕动的睫毛如羽扇般浓密，更衬得两双清澈的眼眸，像泉水般婉嫕。

　　而她的思绪又从小时候那一幕幕的青梅竹马拉回到了不久前，七月十五那夜，也是像现在这样，肩并肩的坐着。

　　那夜也是同样的一句话，相同的人，不同的是这深宫艰险锁清秋，更是那再也回不去的无忧无虑。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她俨然没了当时那么的吞吞吐吐，而是随意的回问。见沐胤泉眼帘低垂，只透出一股淡淡的恻怆之气，见他不语，她便接着忧惧不安道，“胤泉，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难言的苦处。你没必要把太多的烦闷压抑在心里。可以告诉我啊，我们不一直都是祸福相依的嘛。我若不在乎你，又何苦赌着性命跟随你，并将储诩霞之死嫁祸于太子，你的心思我还能不懂嘛。”

　　沐胤泉蹙眉凝眸的看着她良久，欲言又止，终是一字一顿地说了一句让她始料未及的话，“愿得佟旖墨，白首不相离。”

　　鸟啼啄啄泪澜澜，骎骎岁华行暮，在这不啻于当年相偎相依的良辰追忆下，她贪婪的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幸福。

　　静静的坐在殿顶上彼此谁也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许久，晚风轻拂，夜空澄澈。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你能告诉我嘛？你想当世子继皇位，是吧？”佟旖墨平静的道。

　　“是。”他毫无顾忌的点头，“太子不适合宫中的尔虞我诈，六皇子优柔寡断并无深谋远虑。为了黎明百姓，江山断不能拱手相让。”

　　“嗯，可是为什么偏偏要我帮你，我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百姓，如果是这样，那谁都可以，不是嘛？还有……你自小为何会在沧暮郡，这太无法理解了。”

　　沐胤泉侧头望天，长吁短叹：“我其实…不是母妃的亲生儿子。”

　　他深邃的双眼已然掩饰不住痛楚，苦涩道：“母妃从小也不怎么喜欢我，管的很少。虽然皇上并不知我不是他亲生之子。但父皇也从不喜欢我，有时溜出宫外一连几天几夜，也无人问津。我一直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努力，可是父皇和母妃从不正眼看过我。”

　　听到这个事实，佟旖墨的心也跟着抽痛了好一阵。可以想象在这偌大的宫中，他却是多么的孤独。

　　佟旖墨心疼地握住他的手，彼此十指相扣。他却无奈地嘴角抽了抽，似笑非笑，戚然道出另一个惊天秘密，“墨墨，你知道吗。吕昭仪——才是你的娘亲。”

　　余音未落，佟旖墨脑中便是一片空白，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堪比惊天之雷，“怎么可能…你骗我的吧。怎么会……”

　　这时，沐胤泉握住她的手更加用了几分力道，“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这就是无法磨灭的事实。还有很多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都是我夺去了你的一切。墨墨——但请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不去想太多，佟旖墨情致两饶地靠在沐胤泉的怀里，轻吟道：“没关系，事已至此就随它去吧。若有朝一日能和你天长地久，也不枉此生了。”

　　沐胤泉满眸深情怜惜地搂住她，继续道：“本想让谢蕴成为众矢之的，以此保住你，不想六弟居然如此行为铺张的将你带进宫。且不论他意欲何为，已然逆了我的本意，我是留不得他了。而你，现下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让皇后信任你，不然我的一番心血可是白费了。”

　　佟旖墨思忖着他的言语，一喜一悲。听着沐胤泉郑重其事的一席话。佟旖墨一面气若幽兰的回答，一面举起纤纤用食指堵着了他刚要微启的薄唇，“不用说了，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你看这星空不甚美丽，不好看看岂不可惜了…”

　　就这样，月光下，两两相望，会心一笑。此情此景，可谓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他，外披一件红色的敞口纱衣，一举一动皆引得纱衣有些波光流动之感，腰间随意系着的一块翡翠玉佩，使得妖媚之中平添了一份儒雅之气。

　　她，一身墨色的轻纱薄衣，婀娜小蛮，柔桡轻曼，肩若削成，腰若约素。

　　二人坐在殿顶，任其光阴流转，悠然而过，霎那芳华。沐胤泉抱着怀里的佟旖墨，轻轻在她额上吻了一下。沐胤泉这辈子爱慕他的女人比比皆是，拥有过的也是不计其数。但今日这淡淡一吻，却是饱含着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清道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