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蓦倾言

4、第 4 章

　　冬季的天似乎亮得特别迟，卯时都快结束了太阳才只升了一半。
　　李暮站在门口看四周都没了人，叫了声：“春。”
　　一个女子突然出现在了庭院，说：“小姐，那个人是云府派来的。”
　　李暮问：“云在？是不是圣驾将我许配的那个人？”
　　“是，他便是监国尚书云贾的大子。”
　　“有人来了。”
　　过了一段时间后，远远的，便看见李译走了进来，走进了后，他说：“李暮，你怎么住西厢啊，我向人打听了才知道。”
　　“西厢空余的房间多，也恰好这间房旁边有个大书房，干爹知道我爱看书，便安排我住了这里。小弟昨天未有把自己的住处告知，害哥哥苦找了，是小弟的疏忽，小弟在此赔罪。”
　　“这点小事不足挂齿，走，哥带你去外面逛逛。”
　　“好啊，小弟正求之不得。”

　　离汜大道依然是一派繁忙景象，李译带着李暮穿行在这人海中，说：“离汜大道是离国最有名的街，基本上一些大大小小的交易都在这里进行，所以很容易吸引一些王孙贵族的前来，其它国的商人也会经常到这里来。所以这条街上的物品种类繁多，且数量大，想买的基本上都可以从这里买到。你以后若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先来这里瞧瞧，这里离我们家比较近。若你实在不想自己来买东西，告诉我一声，我一定给你送到。”
　　“那小弟先在这里谢过大哥了。”李暮笑着抱楫说道。
　　李译被李暮笑时从双眼涣出的那种摄入人内心的光芒所吸引，不禁调侃：“昨天在晚宴上我就觉得小弟的双眼生得着实漂亮，只不过昨天隔得有些远了，看不太清晰。但今天以这样近的距离来看，我就觉得小弟的眼睛像是空灵的水榭，但又很犀利。你笑时就像一方水泽轻轻漾开涟漪，丝丝拨弦撩动着看者的心。不说了，不说了，你看我一激动都不知道在讲些什么了。”
　　李暮无奈道：“你要是当着雪兰公主对我说这些话，她要不误会你有断袖情节，要不就误会我一个大男人勾引她的驸马。”
　　李译笑了一会儿后，严肃地说道：“不过，听哥的话，虽然笑是表达情感的最好方式，但我劝你还是少笑为妙。虽然这个要求有点匪夷所思，但在这个世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也不能保证不会有断袖的人出现，到时把你要了去，你让我这个做哥的怎么是好？”
　　李暮又恢复了那种没有一丝情绪外露的表情，说：“哥，你是我生命中第一个这么对说我说的人。小弟在此保证，宁舍尽我毕生所能，惟求哥嫂整世平安。

　　不远处的酒楼上正坐着一个紫衣男子，满面慵懒，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暮与李译两人，虽是街上热闹非凡，但动用内力后仍有只字片语落进他的耳。
　　从楼梯上走来一个奴仆装扮的人，在寻到坐在窗边的男子后，小步跑上去，弯身递上一张红色帖子，说：“主子，宫里传来的喜帖。”
　　紫衣男子拈手展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事来得倒好，你先下去吧，差人去准备一份大礼给宰相送去。”

　　李暮和李译又走了一段路后，李暮隐约听见远处在吆喝着卖“日曦”，于是对李译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会。”
　　依着传来的声音，转过几个弯后便寻到了声音的源头。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小姑娘面前放着一盆日曦，日曦的巨大金色花盘正灼灼地绽放着，再加上花盘边上环绕着的小圈褶皱，可爱得紧。
　　离国，最著名的花便是三曦，三曦数量极少，却大有为它们争夺的人在，寻常百姓更是见上一次都难得。三曦，正是星曦、月曦、日曦，其中又是以星曦为首，其次是月曦，日曦居后。所谓人如其名，三曦也是花如其名，这三种花的形状分别为满天星、似钩月、圆盘日，且都是灿灿的金色，不仅耀眼而且可爱。
　　走入外围的人群，李暮问眼前的姑娘：“不知这日曦是自己亲手栽种还是别人赠与？”
　　那位姑娘流下了一串清泪，开始慌乱地找帕子，李暮上前递上一块帕子。那位姑娘接过后，轻轻地拭去泪珠，说：“家父从小便爱好种花，种了整整二十五年才种得这么一盆日曦，却在当即便被他人知晓此事，与家父说是要收购这盆日曦。”
　　人群中有人问道：“那不是挺好的，卖出去后不知可换多少银两呢！”
　　“家父一向将花看得很重，从来都只把种得的花送给相识的有缘人。但当时来收购的人并不是什么大善人，而是一个只依仗自己有钱，胡作非为的大恶人，于是家父认为此人配不上这盆神花，宁死不肯。那人却步步紧逼，硬是要将这盆花拿到手，甚至还拿家人的性命要挟。家父像是早料到了这之后的事，让我提前带着日曦躲到别处，后来……后来我才得知……得知家祖、家父和家母都被那个大恶霸给杀害，祖业全部都被烧毁！”
　　李暮开口道：“想必姑娘的父亲一定为你安排好将来去处，那姑娘你又为何落得上街卖花？”
　　“我与这盆日曦相依为命去寻家父说与我的姑父，但不知如今姑父在哪，前几日又被人骗去了随身盘缠，本是想着与这盆日曦一起相守到最后，至少它是家父最后的要求。但是，我一定要将那十恶不作的人得到他的结果！所以今天在此，小女子希望遇到一个有缘人将它卖了，我要活下去，让那个罪人罪有应得！”
　　围观的人都很同情这个有着这段悲惨经历的小姑娘，开始咂嘴、猜测、讨论、咒骂小姑娘嘴中的恶人，都是一派义愤填膺的样子。
　　这人群中亦有一对男女，男子灰冠白衣，手拿折扇，似乎腰间有块若隐若现的下坠白翠玉，除此之外别无饰物，清容俊貌，温和礼人，眼间始终丝丝笑意，看似很好亲近，但其实很遥远的样子，似乎别人一点都近不得。
　　女子头上一根上好的灰色簪子绾起了所有秀发，耳垂处是一对丝线缠绕的光滑圆润的粉色小珍珠，脖间白裘相绕，一身青衣，上面散散地绘着几片青竹，似是要隐在衣间，仔细看才能发现，可见制作此衣者技艺之精湛。手端凤琴，凤琴上绣着许多小巧的花纹，古色古香。纤细柳腰，盈盈不足一握，全身举止优雅大方。
　　一瞬间，李暮与男子的目光相对，男子对李暮微微颌首，李暮也回以颌首一笑，两人似是打了招呼，都不失礼节。
　　李暮在那瞬间早已将男子和女子打量了遍，不禁在心里思量：这两人是什么人？什么关系？不是普通人，又不像是离国与哪家大家族有关系的人，而且两人头上都是灰色装饰，应该是亲人去世，最近哪家有了忌事呢？
　　李暮待那位女子稍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后，问道：“那请问姑娘想以多少价钱来出售这盆日曦？”
　　“一千两。”
　　围观的人听到这个价钱后更是唏嘘不已，一千两实在太多，有点说不过去。
　　李暮这时听到一个格外清亮温人的声音，原来是那位男子，他说：“小妹甚是喜欢这盆日曦，不知这位姑娘可否卖给在下？”
　　那位姑娘看着如神人般的两人，又看看同样不凡的李暮，眨巴眨巴大大的眼睛，问发话的男子：“妹妹么，更像夫妻呀？”
　　男子的眼神撇过李暮，笑笑说：“的确是妹妹。”
　　李暮刚才有一瞬以为男子是对着自己说出这句话的，但也只有一瞬，就见姑娘问自己说：“请问这位公子不买么，刚才是你先问的，如果你要的话，理应应该卖给你。”
　　李暮了然一笑，说：“我也只是问问，只是奇怪怎么会有人在街上卖这种花，这种花一般都是私下处置的，怕你在这卖会惹下一些事情。如今有公子要买，你也便早些卖与了他吧。”
　　李暮又对着那一男一女说：“况且，美丽的花应该配美丽的人，在下先走一步了。”
　　“公子请止步，不知公子姓名，公子让花之事，小女子日后自当一谢。”
　　李暮转身看向那位女子，正要说话，李译跑了过来，说：“小弟，我等了好久也不见你来便来看看，有什么事么？”
　　李暮说了声“再等一会儿”后，转身走向那位女子，微笑着说：“这花我本没想买之意，哪来‘让’之事，姑娘不用客气，在下先行离开了。”说完便与李译一同离开。
　　李暮暗想：那女子倒是没有一丝武艺，浑身软弱无骨，男子却是探不出究竟，更是有了些深不可测，这两人若是皇室之子倒也不足为奇，可他们绝不是离国王室，难道是别国的？头上又戴了灰色装饰，最近又有被破贰国的人涌入离都，难道他们和贰国有关？可又怎会如此平静，理应对我们离国带些仇恨，却没有？难道是其它国家的，但其它国家的王室最近没有任何忌事传出，难道又不是王室的人？
　　李译看李暮出神，还以为她在想刚才那位女子，小声提醒道：“小弟，刚才那位女子长得挺好的，你如果对她有意思，现在回去问问还来得急，或是我差人去打听打听，也好让你多了解了解。”
　　李暮心不在焉地摇头说：“我没那个意思，多谢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