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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九章(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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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之都公主长安触犯端王禁忌一事,在云庭中传得沸沸扬扬。然而,再汹涌的谣言也有过去的一天。半个月后,当我已经习惯了随时随地接受众人各种揣测的目光,明欢寿宴上发生的事,终于被人渐渐淡忘。
除了一个人。
今晨,我从药房帮夏国美人拿了几味药,正准备拿去膳房和她平时吃的药混合着煎一煎。经过云庭外层走廊的时候,不偏不倚撞上了端王妃。
走廊上还有不少婢女和受冷落的美人,见状纷纷过来围观好戏。我心平气和地跪在地上,打算不管王妃说什么,我都不吭一声。
“……侧妃被贬为奴婢,即使在云庭,那也是头一回听说。可一就可再,姐妹们日后的应答举止可得谨慎再三,万一惹恼了殿下,整个云庭没有一个人有好日子过。”王妃不由自主得意起来,她三番两次,终于把我整倒,如果我是她,也会这么开心吧。
只不过,她似乎忘了一点,就算把云庭的美人一个个整倒,明欢只会搜罗更多的新人进来,而不是回头去看她一眼。
仗着武平侯爱女的身份,端王妃的位子牢不可破。可惜费尽心思,却得不到丈夫的半点垂怜。想到这里,我又觉得她也是一个很可怜的人。
见我低着头不说话,王妃走上前来,一字一句训斥:“至于奴婢……就更得小心了。本宫只规劝你们一句:是自己地,别人抢不走。不是自己的,最好连想都不要想。”
“奴婢受教。”我把头垂得更低,希望这副凄惨模样能让她早点结束训斥。果然她今天心情好,冷哼一声之后便让我走了。我端起药材,小碎步赶去了膳房。
寿宴之后,夏国美人没有如预料之中重获宠爱,一直郁郁寡欢。这几日,更是感染了轻微的风寒。事实上,不只是夏国美人,着半个月来,除了舜华,我们没有再看见任何一个女人能进得了明欢的寝宫。
我没有想到四时歌的事情对明欢的影响这样大,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里,没有再来云庭寻欢作乐。我在云庭的这些日子里,终于注意到,端王府的花园里,确实是看不见飞鸟的。不知道白色小鸟,或者说四时歌,在明欢心里,到底代表了怎样的一段过往。
而明欢没有把我杀掉,也让我有些侥幸。这里,多多少少有琉璃之瞳的关系。
婢女们私底下猜测,我这一次大难不死,多半是舜华总管的帮忙。明欢对于舜华的说情,一向是十分在意的。从这些婢女们零零碎碎的话语中,我终于明白了舜华与明欢的关系。
原来,舜华竟是月国遗民。夏国美人的邀月之舞,多半是舜华手把手教的。月国遭受水灾的时候,她随着家人迁徙到靖国,几经波折,家人相继过世,而她,也被人贩子卖到了雪都。在奴隶市场,她遭一个贵族公子当众猥亵,被经过的明欢顺手救下。此后,她便一直留在了明欢身边。从明欢十二岁时便在军中崭露头角,拒绝与武平侯的女儿关楚成亲,被元帝厌弃……一路走来,她始终伴在他的左右。
据说,武平侯提出联姻要求的时候,明欢当着元帝的面一口回绝,当晚,他便宠幸了婢女舜华,第二日便宣布舜华才是自己要娶的人。虽然最后关楚还是嫁给了明欢,但是这件事在当时,确实在雪都引起了巨大波澜。
六年前的那个晚上,无力反抗自己命运的明欢站在自己的寝宫里,落寞的身影被烛光拉得好长好长。他的声音低低的,问身后的婢女:“你愿意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吗?”
“愿意。”舜华已经猜到了将要吞没两人命运的大事就要发生了,但是她回答得几乎毫不犹豫。
“好。你过来。”
他向她招了招手,烛光摇曳,淡淡的红色仿佛掩盖了一切。恍惚之间,时间便过去了六年。被敕封为端王的他,在自己的府里给了她一个最好的位子。一朝变换,数年沉浮,端王明欢的命运注定走向落寞。然而,多年来万花丛中过,他,却依旧待她如昔。
婢女们嚼舌完,总要唏嘘一番。我摇了摇头,端着汤药去找那位病怏怏的夏国美人。
侍候美人喝完药,我直接回了房间。如今,我已经搬到了外层,和其他婢女们一样,呆在小小的屋子里。如果说我和她们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我的房里,住了两个人。
“晚月,你好点没有?”我放下手中的托盘,上面还放着美人喝剩的汤药。晚月躺在床上,盖了一层薄被。她的双手齐腕而断,放在被面上,渗血的纱布触目惊心。我坐在床边,看了看她红肿的眼睛,又看了看她的双手,知道再这样下去,她实在拖不了多久。
“……对不起……”她喃喃地说,目光呆滞。
“不要总是说这句话,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乖乖把身体养好,别再让我担心了。”
“呜呜呜呜……”她想要捂住流泪的眼睛,却抬不起剧痛的双手,只得把眼睛闭上,“我们……我们相处不过几个月……我实在没有想到……你会对我这么好……还为了我哭……”
“你照顾我这么久,我早已经把你当好姐妹了。过去的事,就算了吧。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快点好起来。”我安慰她。
“可是……我真的害了你……”她抽噎着说,“当初王妃把我派到你的身边,让我注意你的一举一动,伺机陷害于你。几个月过去了,迟迟没有与我接触的王妃突然让我把鸟笼放在你房前,我……我知道殿下的禁忌,却不敢、不敢违逆王妃的旨意。我怕死……我真的怕死……公主,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我默然。
“你现在还纡尊降贵照顾我……晚月真的、真的……”她越说越发哽咽起来。
“别说傻话了,谁的命不是命,谁的手不是手啊?”我给她捏紧被子,柔声安慰,“再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啊。在云庭里做美人还是做婢女,我本来就不在乎。说不定我一生下来,便是做婢女的命呢。”
“公主……”
我自嘲地笑笑,赶走刚才突然闯进脑海的往事,道:“晚月,我现在要想办法把你送出云庭,你的伤口一直不见好转,必须让外面的大夫看看。这样拖着,总不是办法。”
“你等我。”我打定主意,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