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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廿拾伍(全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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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幽深的密林,一个转口便是豁然开朗的平原,滚滚的江水奔腾倾覆,白浪涤荡从天际而降,伴随着轰鸣的水流撞击声,在江水的上游矗立着的,便是镇西重镇--柴桑。
不知是水汽还是云气,厚重的云雾围绕柴桑,它的城墙垒实凝重,呈包围式将整个镇子围拢起来,在雾气中显得深远莫测。镇子的背后,竟是千丈深的断崖,突兀地将大地一分为二。
极远处,几只黄鹤长鸣,绕着镇子上空徐徐盘绕。
盗骊被这关口之镇的宏大所震撼,她牵着马,细细打量着这从未见过的防御构造。这种包围式的建筑易守难攻,再加上靠崖畔江的地势,简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果真天下浩大,无奇不有。她虽到过不少地方,但对于这万里江山,也仅是是管中窥豹罢了。
时值早春,柴桑镇城门口栽着连片的大叶榕,年代久远,皆是拔地之势,黄绿的叶,乌黑的干。夹杂着种的有青绿的白兰树,上头缀着点点花骨朵。
时值正午,离约定的时刻还有几个时辰,盗骊琢磨了会,决定先进城一探。
李臻月跟在她身后,几闻不到脚步声。她回头,见他离她仅两步远,衣袂翻飞若莲,有白兰初芽倚风粘在他的幕幂上。
盗骊向着他走近一步,哪知李臻月快速往后小退半步拉开距离。
她有些不是滋味,生硬地开口道:“要不要同我一道进城等?”
见李臻月半响没反应,盗骊便识趣地回头自个儿往城门走去,快到时,无意间向后瞥,见他轻飘飘地尾随在后,一副顺从的模样。她翻了个白眼,便转身跨步进城。
令人惊奇的是,城外几里之内仍旧是雪消春来的节气,城内居然已是一簇一簇的苍翠蓊郁,几株高大的木棉十分显眼,远望去,火红的花朵染尽一方天空。
城内不甚宽阔,但规划齐整,房舍商铺,作物园林皆是有条有序,加上浓郁的翠色围绕,景致更是怡人。乡人旅客亦是和乐闲适的模样,路畔酒肆随处可见碧眼异装的胡人。
李臻月打量着这座城镇,在城墙处发现些隐蔽的入口,按照这座城的地势和攻守的重要性,想必埋在他脚下的必定是覆盖整城的、蜿蜒曲折、精巧设计的地道。
盗骊倒是显得有些兴奋,她折下路旁枝头的玉兰别在发髻,顺势坐在酒肆的长椅上。她朝着李臻月招招手,他便会意地走近。
“坐这。”盗骊拍怕她邻座的位子,嚷了声“小二,上茶。”
李臻月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他垂着头,也不搭理她,一身的白色望去就似只硕大的银狐。他见盗骊直勾勾地看过来,立马就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你在别扭些什么?”
“啊?没,没有。”
“明明就有。”盗骊笃定道。一见他那副扭捏的模样就一肚子火,好不容易逃脱了几百里的荒山野岭,面对如此花静鸟喧的盛景,他到又变成以前的鬼样子,方才他过来想扶她下马的时她还有一丝触动。才过半刻,又是原形毕露,他到底哪里不满意,缩手缩脚,像只受惊的兔子,未出阁的大姑娘都比他爽气。干脆就让他蹲在桌板下面,估计就不会这么碍眼了。盗骊恨恨地想。
“我,没,没有。”李臻月惊了一跳,想接着解释又结巴,“没有不满意。”
“那你自在些,好吗。”盗骊一把抢过小二端上来的茶壶茶杯,满满盛上三杯,皆是一饮而尽,“我看着你都觉得浑身痒痒。”
李臻月轻点了点头。
“饿了吧,想吃些什么?”时过正午,赶了近两日的路盗骊也觉得十分疲乏。
李臻月摇头。
“什么也不吃?赶了十几个时辰的路,你受得住?”盗骊有些愕然。
他一时也有些愣住,却也接不上话。
盗骊接着翻了个白眼,麻利地抬起手用绸子束起头发,边叹道:“真是见了鬼了,我干嘛管你。要吃要拉,随你的便。你就喝点茶,再喝点西北风,感受下阳光。
不吃多好,还可以给我节约点银子。诶诶,小二小二,把你这里的招牌菜全给我上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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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南星第一次吃到冷得跟石头一样硬的馒头。云长雍坐在他身侧,把馒头掰成小块,依次拣起一小块往他嘴里塞。
自他清醒以来,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事情前后的线索,阮梅生夫妇,紫色的骑兵军队,箭伤,以及恰好救他的云长雍。一切都是疑点重重,像是算好了时间点缜密安排的。听闻归鸿郡主进城,假设那些紫色骑兵是她的密军的话,云长雍救他便是与她自己的母亲作对,于情于理都不甚合理,毕竟血浓于水,真正的战争还没打响,她不至于有与自己的母亲翻脸的理由。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其母女二人联手,营造出救他的假象,想在他处获取些什么,关于父亲,关于延夏,关于东凉,或者是杀他灭口。这都是些令他心寒的假设,但并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如今,他万不可轻举妄动,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他嚼了两口嘴里的馒头,吱唔了几声,硬是咽不下去。最后眼瞅见云长雍瞪了他一眼,才不情愿地用力吞了下去。
“殿下,我们这遭的是什么罪呢。”夏南星戏谑道。
“你还说。”云长雍自顾自地收好干粮,喝了口水,“要不是你,我现在会落得这般地步吗?”
“臣有罪。”夏南星带着笑意。
“知道就好,赶快好起来。也不枉费我....咳咳”云长雍说了一半便有些害了臊,干脆糊弄了过去,起身帮夏南星铺好床被,“休息吧。今日天黑前,便可到柴桑。”
说完便去掀帘子。
夏南星一把拉住她,问:“你不休息?你还不休息?”
云长雍轻推开他,“睡什么睡,我又不困。我还得驾车呢。”
“殿下。”夏南星伸出手挡住她的去路,“我不许。”
“你不许?”云长雍笑,悠悠地捋起袖子掏出马鞭,“干嘛学我语气。倒说说看,你不许什么。”
谁知下一刻就被夏南星圈进怀里,他的怀抱暖得像是要消融了她,云长雍靠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跳迅速快了起来,耳畔听他轻轻地道了句:“不许殿下受累了。”
云长雍心里有根弦被拨到,她的一手慢慢挪上夏南星的后背,“你这样,腰伤不疼吗?”
“我亏欠殿下的,以后必会报答。”夏南星接着缓缓道,“但殿下可知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救臣一命,实非明智之举。你我毕竟立场,有异。”他话锋陡得一转,语调低沉,说得别有意味。
云长雍的身子一僵,手从他后背移了下来。她褪出他的怀抱,直直地盯向夏南星。
夏南星又挂起出他平日里捉摸不透的笑容,温柔地望向云长雍,郑重捧起她的手,一字一句道:“有些戏,适可而止为好。”
他不信她。
云长雍的心猛地似被剑戟扫到,周遭立马冷了下来。
夏南星的眼睛明晰而透亮,笑容却是隐晦的,他在怀疑自己救他的目的,她的直觉告诉她。
夏南星十分熟悉云长雍这时望过来的目光,这是她惯有的,直白而锐利的眼神。可是,那双眼睛里似是有一丝委屈的情绪,她看过来,遥遥的,像是隔了几重的山水,没一会儿便闪烁着避开了,她紧攥着车帘转过去,差点直不起身子,留下句淡淡的:
“休息吧。”
云长雍一出车厢,便有些脱力地跌坐在外头,心里满是凉意。
那匹棕马休息得也够久了,哼哧哼哧地满身劲道。她只是木然了那么会,便抬起头来,整顿好自己的衣衫和头发,用鞭子狠狠地抽在马背上,
“驾!”
云莞踏出软轿,步致凭栏处,从这里往下看,正可以看见夏凝之的后花园。此刻他正与两位侍妾在花园的草地上浓情蜜意地胶着,下人皆是围拢了花园背身而站。
两个女子青春曼妙的酮体,透着蜜一样的光泽。交杂着此起彼伏的媚叹声。
她站着,静静地,纹丝不动地看着,直看到双眼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