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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廿拾陆(新) ...

  •   第二十五章

      这是云莞来到汝陵的第十日,却已是夏凝之第十七日不上朝。听闻他周日沉溺欢色、宴请百官于燕平殿,靡靡乐音直到启明星的升起方才消停,较之那以酒色欢场为性命的前朝末帝,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低下头睨了眼纵情声色的夏凝之,一张充斥情欲,酣红欲醉的脸孔,立马移开了视线。

      这人,确实是当初的那个人。可她,却已是全然认不出了。

      “群主,据报,殿下驾车快到柴桑了。”徐阶在身后说道。

      云莞最后瞥了眼底下,便摆袖转身,凌冽地往山下走,“接着说。夏南星死了没?”

      “按理说,他中了黒莲军的毒箭,若无解药,是撑不过两天的。”

      “事实上呢。”云莞突然狠狠褪下手里的镯子,刚要扔被跟在身边的侍女小心接住,“还活着?”

      徐阶把云莞方才的动作看得仔细,仍旧平淡地回答道:“是的。”

      “继续盯着。记住,一切要以大皇女的安危为前提,任何威胁到的人或者事...”云莞还未说完,徐阶便郑重行礼道,“臣明白,群主放心。”

      她坐在马车里,挑起车帘,细细地凝视了眼越行越远的远黛山,烟笼云绕的帝王后山,意境幽美,她含着笑回过头来,认真而笃定地想,
      这一次,要让你们全部,付出应有的代价。

      李臻月和盗骊在子时终于和风尘仆仆的云长雍在柴桑回合,据闻夏南星伤势仍旧不妙,被扶下车后立马送到了清远会馆,那里有盗骊下午找到的当地郎中等候。

      明显云长雍的心情很糟糕,一身狼狈不说,脸色相当的差,盗骊看了她几眼,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叫她早点进屋休息。

      盗骊感觉云长雍和夏南星两人间气场怪怪的,郎中换药时,夏南星明明是清醒着却阖着眼,云长雍则干脆倚在床侧双臂抱胸一副围观的模样,实在是别扭尴尬。她不想在中间梗着,便连忙请了安退下。

      时辰还早,她踱步出会馆准备四下转转,一跨出门槛,便见李臻月站在夜色里一身月华色的背影。

      他一听声音,忙着回过头来,此时有风拂过,轻撩起他的衣袖和幕幂,露出他半张脸。

      盗骊见着他,莫名心里有些踏实,但还是自顾自地刻意朝着李臻月站的反方向走去,听见他跟上的声音,又不知觉地弯了弯嘴角。

      “殿下还好吗?”走了段路,快临近柴桑的夜市时,李臻月终是忍不住,小声问了句。

      “要你管。”盗骊两手背后,走得悠哉,没好气地应道。

      李臻月本就紧跟在她身侧走,盗骊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让他往后又倒退了几步,几近缩在她身后。

      柴桑的夜市好生热闹,远远便见着明亮亮的各家灯火,紧挨着河散落着各色商贩,绸衣鞋靴、钗环琳琅令人眼花缭乱。

      时值暮春,花贩众多,芍药、蔷薇、玉绣球、锦李、粉团、绯桃、笑靥等花,种种奇绝。卖花者以马头竹篮盛之,歌叫于市,买者和之,欢快极了。

      盗骊被四周的铺子吸引,越走脚步越是轻快,她眼疾手快地撷了簇绯桃花捧在手里,好奇得像是个孩子。

      李臻月耐心地跟她身后,不离开一身远。

      一会儿她便又挤到绸子铺前,望着身明红的袍子有点出神,李臻月默默挪到她身侧,见盗骊在那袍子身上徘徊驻足的眼神,一看就是很想买的。

      “姑娘喜欢这身,好眼光啊,这可是南越的锦缎,稀有的料子咧。”铺子老板在边上搭话。
      “废话,我当然知道。”盗骊哀怨地望着那身衣服叹了口气,终是讪讪离去。

      “诶,姑娘,可以便宜点卖你哦。”

      李臻月有些纳闷地赶紧跟上,一向出手阔绰的她,也不知为何不买。

      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了盗骊的衣衫上,记忆里,似是从未见过她穿过除了绛紫色以外的颜色。

      转眼她又移动到了另一家铺子,翠环玉钗,胭脂薄粉全是女儿家的玩意儿。李臻月在旁偷偷望向盗骊,见她兴致浓厚地摆弄着钗饰,对着铜镜左右斟酌,在灯火下,神色明艳。
      她试了好几个,从普通的珠花簪到金钗、凤头簪,有些胡乱地插在脑后。

      店家见盗骊不得要领的模样,噗地笑了,“姑娘,簪可是要插在髻上,你这一头散发,可是装扮不出好模样的。”

      普通人家的姑娘,未出阁前可披发,可出了阁都要盘发,姑娘家爱美,所以寻常人家的姑娘即使未出嫁,也爱盘发,黑发蝉鬓,装饰上璀璨的头饰,那才够夺目生辉。

      李臻月见盗骊一头厚重及腰的缎发,只用玉簪束起一小把在头顶,确实是够单调的。

      “可店家,”盗骊少见地有些忸怩,磨蹭了会支吾道,“盘发,我不会。”

      店家一愣,哈哈笑开,招呼身后的李臻月道,“叫你相公帮你不就容易了。”

      “谁,谁我相公?”盗骊条件反射地扭过头要争辩,李臻月已施施然向前一手绾起她披散的头发。
      “你,我,我相公?李..李臻月,你胆..胆子不小。”盗骊见店家侧过身子捂嘴笑的模样,一气急,说话也不太利索了,只好大嚷了声“喂,你放手,我不要盘发。”

      奇怪的是,一向胆小的李臻月这次没有听她的,而是很熟练地把发分成几股,灵活地盘了个倭堕髻,最后他在店家一堆繁杂的钗饰中快速选了枚珊瑚宝石簪,轻轻别在发髻的一侧。

      见店家一脸赞赏的样子,盗骊狐疑地瞅了眼镜子,鲜红的珊瑚串子很称她的口脂,这头型,令她神奇地少了点不羁,反而多了丝温婉。

      “小相公,手艺意外的好。这簪,选得也很称这位娘子。”

      盗骊看向铜镜,隔着幕幂,李臻月似是低着头笑了。

      一瞬间,盗骊觉得自己快被这莫名的温馨感击败了,她迅速抽下簪子散开头发,果断丢下句,“不买了,走人。”
      一溜烟便不见了人影。

      李臻月反应过来时,只见铺子上还留着她头上取下的玉簪和那束绯桃花,细一看,那柄玉簪,居然还是上次在菡萏湖旁给她别的那支。簪子握在手心里,冰凉凉的。

      他在松水河畔赶上盗骊时,她正有点迷茫地站在那里,散着一头的发。这里已经远离了闹市,夜深露重,春寒上来得很快。

      “你来了。”盗骊望着奔过来的李臻月,说得很平静,说罢便转身往会馆的方向回去,“奇怪,我也不知为何要等你,总想着丢下你这么走了,好像不太好。”

      李臻月听罢愣了好一会,见盗骊自说自地往回走,方才快步跟上。

      走了有好一会,盗骊似是有些冷,两手抱着手臂,但走得却很缓慢。一下子从闹市到寂静的小弄堂,反差大得她有些迷糊。然后,天也一下子冷得好快。月色投在跟前的石板上,又晃眼又清冷。
      忽然,她感到身上一暖,定睛一看,居然是李臻月身上的那件披风。

      她停下脚步,防备地盯着又低下头的李臻月,谁知他还径直朝前走,一步两步,待到他再抬起头,盗骊的脸跟他的幕幂就只有一指的距离。
      他尴尬地倒退了一大步。

      “我不冷。”盗骊没有脱下披风的意思,但还是嘴硬道。

      李臻月没有应她。

      今晚的李臻月十分的反常,白日里还缩手缩脚的他,除了方才自作主张给她绾发外,现下居然还敢不理她。盗骊觉得十分诡异。而且这次他没有避开她的注视,隔着幕幂,盗骊能感受到他望过来的目光,原谅她暂时找不出形容词来描绘这种感觉,因为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李臻月应该是不懂注视这个词语的。

      但是,接下来,居然是她首先回避了眼神。居然是她。哎呦,好没有出息。

      盗骊就这样突然变得满心复杂地,走在青石板路上,也不太敢回头看一下。她在心里大骂一声窝囊啊,却还是鬼使神差般维持着方才那尴尬的气氛。只知道,影影绰绰的,他还在。

      终于走到了会馆口,盗骊破天荒地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她急急忙忙地想潇洒地转身进大门,肩膀却被身后的人搭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半响说不出话来,直到她看到身侧李臻月默默递上前的那簇绯桃花,方才明白过来。

      她迅速夺过那束花儿,丢下句“明儿见。”便转瞬消失在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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