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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廿拾壹(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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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修
夏南星正提着从酒家打来的黄粱酒,兴冲冲地往阮府走。虽说路上积得满满的雪,他小施轻功,转眼便到了大门前,这天气,冻得他耳朵生疼。
他扣了门把很久,都不见管家老张出来迎门,有些纳闷地自个儿推开门,没走几步便看见滴在雪上的血迹。夏南星瞬间警惕,他放开手中的酒,摸上腰际的软剑,往前谨慎地走。
此时雪落得大了,扑簌扑簌坠在屋顶上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绕过玄厅,即刻便听远处万箭齐发的箭矢声,夏南星一个旋身起落,便见无数流矢迎面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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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骊从窗口跃进,拽住云长雍的手腕便往外走,动作迅疾,一言不发。云长雍看她的神情,不用问便知晓,定是出什么事了。
盗骊似是施了近八成的功力,云长雍差点跟不上她的步子,飞檐走壁,不一会便在参商河畔东边的宅子顶上停下。
云长雍刚想问到底是何事,往下看了一眼,便见下方万箭齐发,牢牢对准一人。她惊得看向盗骊,忙问:“什么情况?”
盗骊瞥了她一眼,仍旧是不出声。
被攻击之人着暗红色的大裘,面对箭雨,左避右跃,上下翻飞,执一把薄削的软剑,冷剑如电。
雪势越发浩大,云长雍越过层层的大雪,觉得那个身影熟悉极了。她狐疑地再次看向盗骊,“那是谁?来此地何事?”
盗骊神色肃穆,道:“只能带你到这里,但我,什么都不能说。”
夏南星无心在箭阵纠缠下去,他回身躲到玄厅后头,直接跃上屋顶,几步便跳到阮府正厅上头。但马上被眼前的情景连退几步到了院中央。
一众浩荡紫衣铠甲人马,全线占领了正厅,其人都头戴面巾,形态异然,杀气凛然。他定睛一开,阮梅生和李令容正被挟持在异军中央,两人皆被手脚捆绑,封上嘴,跌坐地上。
夏南星顿时火如丈起,剑锋转起,沉声道:“你们是何人!?”
云长雍在墙头,听到此声,方才的疑惑一下便明了,哑口说不出话来,只觉有个称砣猛地掉进心里。她一瞬不瞬地盯着玄衣人的背影,攥住盗骊的袖子:“怎么会是夏南星!他怎么在这里?!那些人是谁?!”
“你仔细看,是认得出的。”盗骊目视前方,十分平静。
云长雍定睛扫视那些紫衣人,见到他们发带上清晰的黑莲标志,她愣了半刻,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遂笑一声,“居然是黑莲军。”
黑莲军是越军的精卫军,直接听命于云长雍的母亲归鸿郡主。此军异于一般在战场上冲锋杀敌的部队,它由武艺高强的能人异士组成,执行暗杀行动,此刻她身边的盗骊十三亦是其中一员。
“不管你们是谁,既然目标是我,就放了中间两人!”夏南星大声喊道。
远远的,阮梅生挣脱着撕下了嘴上的布条,喊道:“夏南星你快走!快走啊!”刚出声便被一紫衣人封上了嘴,一脚踢到在地上,一旁的李令容认出了黑莲军,急得直掉眼泪,挺直了胸挡在阮梅生前头。
夏南星似是被激怒了,他二话不多说,剑起刀落,凛冽锋芒,拼杀中如同一把出鞘的剑。云长雍极少见夏南星施展过身手,更是从未见过他这般拼命不顾的模样。
但黑莲军士个个身法诡谲,移形魅影捉摸不定。他根本施展不开手脚,这么纠缠下去,必是死路一条。
云长雍不想再顾忌些什么,想自己出手,没想到却被一直不出声的盗骊一把挡住。
“你不能帮他。”她缓缓出声,斜睨着过来,“更何况,你根本不是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
“那你呢?!帮帮夏南星!”云长雍的慌乱出乎了她自己的预料,她反抓住盗骊的手腕,言辞切切。
“不行。”盗骊摆开云长雍的手,“你不能帮他。我就更加不行。我一出手,身份立马会暴露,跟自己人出手,是叛徒,郡主的命令,我即使做不到,也不能抵抗。”
云长雍攀着落雪的瓦檐,视线紧锁着越发招架不住的夏南星。
“没想到,郡主来得如此之快。”盗骊看向云长雍,“茯苓,郡主想做的事情,你是不会阻拦的吧?”
云长雍仍旧是沉静着一张脸,但盗骊却见她手下的那片瓦,已是被敲成了数截。
夏南星不想恋战,只想救出阮梅生夫妇。无奈这些异士招数莫测,他好不容易快接近正厅中央,一长发紫衣妇人一个挥袖,袖出万箭,打得他措手不及。
“小心!”云长雍刚喊出口,便被盗骊蒙住了嘴。
夏南星连退数丈跃到了另一面墙顶上,谁知利箭穷追,一个闪神,他感到身后剧烈的疼痛,半跪在屋檐上,回头一看,后腰中了一箭,脚下的瓦片碎裂,一滑,整个人便落到了墙院外头。
阮梅生和李令容二人视此场景,皆急红了双眼,挣扎着要脱离。云长雍顾不上这么多了,她一把推开盗骊,翻身下檐。刚起步,却见身后一头戴白色幕幂之人凌空而入。
他不多说什么,一触及地面便与黑莲军动手。其势迅捷,其气凌然,出手快狠,远望若游龙般矫捷。以一敌众,仍是绰绰有余。
混乱中,阮梅生二人逃脱。
“这是谁?!”盗骊骇然出声,此人面对整队的黑莲军,仍旧气息稳若,留有余地,身法飒沓,惊鸿之姿。
戴着白色幕幂的,不出意外,应是李臻月。此时他的身法以守为主,显然是想拖住黑莲军。
云长雍没再多想,连忙翻身下跳,跑到院落外去找中箭的夏南星。
根据他掉下的方位,她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时,却没有找到夏南星的身影。她四周快速转了转,仍旧没有。盗骊随后跟至,见云长雍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挡住她的去路。
“殿下在做什么。”盗骊语气冷然,“不能救。”
云长雍没有理她,转身往更远处跑去。远远地,她见李令容上了一架马车,而后方却还有一辆,两辆马车往相反的方向跑去。她一想,便往相反方向的那辆马车追去。
她才跑了没几步又被盗骊截住。
“不能救夏南星。”盗骊抓住云长雍的肩膀,“你要救他,就是和郡主作对。你知道吗?这代价,你可承受得起?”
云长雍突然抬起头,眼中凛冽,“我的人,要杀要剐,都要我动手。不允许任何人伤他,一根毫毛也不允许。况且你能带我来这里,并不是希望看他死在这吧。”
说完挣脱了盗骊便朝马车飞奔去,无奈那辆有两匹马同驾,以她的轻功根本不能追上。踌躇之际,身后的盗骊不知从何处驾来马车,猛一把拉云长雍上车。
“往哪边走了?”盗骊目视前方,狠抽鞭子在马上。
“东边!车轱辘上有黄色的标记。”
那辆车已经是消失在她们的视线中,怕落下有一里的路了。
“十三。”
马车疾驰,云长雍在盗骊身后轻叫一声。
“不用谢。”盗骊用鼻子哼了声,“反正你不听我的话,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她们的马车追了整整二里路,在崖头转弯处,看到前方有辆散架的马车,车轱辘在地上朝天转着,云长雍定睛一看,上头正有黄色标记。她立马跳车上前查看。
夏南星躺在路边的草丛里,已是昏迷过去,后腰的伤口血块已是凝结。盗骊探了探他的鼻息,活着。看他的伤势情况不妙,脸上也是尘土,怕是从马车上滚下来的。
“这样子不行。得马上抬上车处理伤口。”
云长雍站起来,侧着身子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夏南星,心里又气又疼。她和盗骊把他抬上车,便由盗骊在车内处理,自己在马车边守着。
她在崖边仔细看了看,发现地上有些痕迹,应是马没勒住。看样子这驾马的必是个生手。这半驾马车都滚下了崖,周遭又没有别的发现,那个叫阮梅生的书生,怕是已是遭了凶险。
“喂。干站着可不行,去河边打点水,煮沸了送过来。”盗骊从马车中探出脑袋,“情况不是很妙。你,要有心里准备。”
云长雍瞬间凝了脸,忙道:”你等着,我马上就来!”飞快朝河边跑去。
直到夜色降临,盗骊方才满头汗地从马车里出来,“无大碍了。”
云长雍在外头等得都有些麻木了,急急道了声:“辛苦了!”便掀帘入内。
她在夏南星身边半跪下,由于后腰中箭,他此刻俯趴在床被上,只露出小半张脸,显得有些滑稽。
车厢里只有一角点了一盏灯,灯小如豆,照在他的侧脸上,若明若暗。
细想,他们也有两月未见了。云长雍抽出袖子里的帕子,想给他擦干净脸。她转过他的脸,看了会便有些出神。
在她的印象里,夏南星永远是一派风月之姿,谈情不言义,论事不究缘,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这世事情份对他而言,都像是金玉绸缎一般,可有,亦可去。他一来了兴致,便派出暗卫刺杀她;他摆一摆手,就又仿佛是理所当然般,结束了与她的夫妻关系,丢下她自己出了幻境。
一路走来,云长雍似是从未猜透过夏南星。常道是,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想来,用在他们身上,再恰当不过。
她伸出手去碰他的脸孔,快触到时,还是停了下来。云长雍轻笑了自己一声,收回手,静静地跪在一边。
没想过了一会,夏南星就有了响动,似是醒了。云长雍刚想下车,便听他“呲”地倒吸一口气了声,她转身一看,他扶着腰正挣扎着翻过身来。
云长雍下车也不是,坐着也不是,干脆垂下眼睛不去看他。
夏南星好不容易翻过身来,视线掠过云长雍时,以为是花了眼,他借着身侧微弱的灯光,定睛一看,还觉得是她。
云长雍见夏南星见了她,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想说句“我先下车了”却出不了口。
夏南星往前挪了些位子,脸色蜡白。
云长雍见他瞪着眼睛,目不转睛的模样,两人间实在是有些怪异。谁知,他又伸出手想碰她的脸颊。
“你。”云长雍推开夏南星的手,有些较劲地说“不得无礼。”
夏南星僵了下,立马松开了云长雍,他恍惚地转过视线,微闭上眼躺下,喃喃道了句,
“又是同样的梦。这次,我可不会再受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