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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拾玖 ...

  •   “诶,接着!”

      云长雍一回头,见盗骊扔了两把像双刃的东西过来,吓得她立马跳到了一边。蹲下一细看,居然是近来风靡汝凌的冰嬉鞋。

      “原来你说的新鲜玩意儿是这个啊。”云长雍提起冰鞋左右打量,“这东西以前真没见过。”

      “穿上呗。”盗骊已穿好鞋子,束发星颜,英姿利落,“我就猜你会喜欢。”

      云长雍磕磕绊绊地穿上鞋,看到立在远处的李臻月,招手示意其过来,转过头对盗骊说,“也给他拿一双。”

      “为什么?!”盗骊哼了声,起身一跃,稳稳站在冰面上,“我看他不顺眼,就不给。”

      李臻月说了声:“我不玩,你们去吧。”便转身在树下的大石上坐下。

      云长雍见此也不好说什么,准备下湖,鞋下是带铁齿的双刃,锋利无比,她刚一出脚,就保持不了平衡,重重摔在冰上。

      今日盗骊一身大红掐金短装,流行冰上,星驰电掣,当真身轻如燕,滑行转弯,剑脊镜面疾疾有声。
      这平淡肃穆的冬日里,四野茫茫的大地间,她就如只火红的狐狸,在原野间尽情肆意。

      云长雍羡慕地瞅着盗骊,但又不能使自己滑得更加顺畅些,只得迈着小步前行着。湖上的冰冻得十分厚实平滑,十分容易跌倒,为了保持平衡,用亦步亦趋来形容她自己,真是太恰当了。

      盗骊自己玩耍了会,就看不下云长雍一副傻愣纠结的样子,托起她的手,“放松点,我带着你,你就想象是在越国的荷塘里划船,四周都是田田的荷叶。”

      云长雍对盗骊的比喻很感兴趣,便照着她的步子,慢慢地滑开去。

      菡萏湖占地广阔,远望不及边。湛蓝天际荡涤着薄云,长空万里,渡过鼻息间的风,都清冽极了,
      “我好像有点体会到了。”云长雍有点沉浸在氛围中,她松开盗骊的手,摸索着前进,“是这种轻快的,无忧无虑的,感觉。”

      “我以前一直希望是男孩子教会我滑冰的!”云长雍练了会,终于可以迈开步子,比之前轻松了点,她兴冲冲朝着盗骊喊。

      盗骊远远听到,“嗤”了一声,接着嚷道,“你这也叫学会了?!”

      云长雍咯咯笑了起来,兴致越发高了,越滑越接近湖心。

      冰嬉的奇妙之处,也许就是要习惯这种立于双刃上的平衡感吧,她迎着对面吹来的风,慢慢张开自己的袖子,一展平便猎猎地往后翻响,她闭上眼睛,甜滋滋忖着“这下我要飞起来了吧。”

      谁知才划开一段的路,就听到底下“咔嚓”一声,低头一开,湖中心不知被谁凿开个大窟窿,沿着窟窿的冰面已出现了几条明显的裂缝。

      云长雍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往后退,在这里用轻功必要往下使力,但这样一定会造成冰面更大范围的开裂,她站定不动,往后寻找盗骊的身影,隐隐可见红色的一点在她北面,但实在是太远了,左右为难之际,她只好慢慢蹲下放低重心保持平衡,一边竭力保持冷静,但当下又实在是想不出应对的策略。

      忽的,背后一阵凛冽的大风,云长雍转头一瞥,见一人如白鹤拍羽般掠过冰面,脚尖轻点便是一丈来高,天青色的衣衫在风中翻飞如练,以掩耳之速跃及她身侧,她未反应过来,就已被凌空架起,其人行气如云,疾行若风,云长雍只知刮过脸的风都是凝结的,他们擦着冰面而过,不出半刻已回到了岸边。

      实在是太快,云长雍一下呛得有些缓不过来,她拍了拍胸口平静下,脑中突然闪现一个惊人的念头,这青色的衣衫实在是太过熟悉,莫非是?没有过多犹豫跟揣测,她既忐忑又肯定地抬起头来,果然准确无误地看到了李臻月的脸,他低下头避开她的眼睛。

      “喂,这么快就回来了?好玩吧!”云长雍抬头一看,盗骊已从远处滑近,语笑嫣然的模样。

      云长雍只感心下一沉,连盗骊十三都未察觉到方才发生的事情,那来回几百丈的距离,眼前之人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无声无息地做到。

      她很快将视线锁在李臻月脸上,却见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便起身走到一旁去了。他神色平静,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是啊。有点冷。”云长雍从方才的惊奇中很快抽出,反倒觉得很是有趣,她扯了扯嘴角,朝着盗骊喊,“天暗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好,都快饿死了。”盗骊跳上岸,拍拍身上的衣服,“我们今天去吃桂棹楼的酱鸭吧。皮薄肉嫩。”

      “当然好。但我可是没银子。”云长雍换下冰鞋,有搭没搭地和盗骊对着话,看着走在前面的李臻月一步步走上了马车,他没有回头。

      此时月亮出来了,在李臻月身后投下一脉银色的冷光。

      夏南星彻底病了。
      这已经是他第三天,裹着几层被子缩在睡榻上,下不了床,也出不了门。屋里暖气熏人,夏南星还是过半刻必打个喷嚏,过一时辰须要用热水暖脚。

      大夫说这寒冬湖水哪是一般人碰得起的,要不是小伙子年轻力壮,功夫底子不差,病成这样,一般人老早二话不说直接送义庄,能捡了条小命回来,算走狗屎运了。

      阮梅生一边想着大夫的话,一边抓破头皮,也实在想不出夏南星这么做的理由。他一不傻,二不呆,平日里对自己的身体可是宝贵得紧,打从那日他没头没脑地说要去湖里抓鱼,阮梅生就觉得奇怪了,他一从小娇生惯养的矜贵主子,什么时候抓过鱼?还跳到冰封的湖里抓鱼?这都是些什么怪力乱神的。
      突然,他很想再去把大夫抓回来,要不再去给夏南星看看脑子?

      到了晚膳的时刻,阮梅生端着李令容熬好的炖汤和一壶温过的米酒,往夏南星屋子里走。门一开便如入春天,热得他连忙脱了毛披风。

      喊了几声,却没人应答,他走近里屋,发现床榻上空荡一片,连着被子也不见了。夏南星这家伙今天能下床了?他一阵欣喜地又前后找了找,发现人真的不见了。

      阮梅生刚一片刻的欣喜马上就被担心替代了,他忙忙出了门找寻,连喊了几次名字,都没有人应。
      晚上的月亮特别的亮,清辉熨在前头的庭院里,明晃晃的。
      阮梅生的喊声像是掉进水井里的石子般,滚落两下,又没了回响。

      “喂,别叫了。我在这看月亮呢。”

      阮梅生循声望去,见夏南星蜷坐在屋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上半张脸,身侧摆着个青莲酒壶。

      “你怎么回事啊?”阮梅生一看他奇怪的模样,禁不住火气往上冒,着急地在屋檐下转悠又找不到上去的方法。

      “嘿嘿,你不会轻功!”夏南星笑嘻嘻地看着阮梅生着急,醉态十足地又加了句,“笨死了。”

      “你!”阮梅生终于在侧屋找着个梯子,颤颤悠悠好歹爬上了屋顶。

      他手脚并用地终于爬到了夏南星边上,一副恼怒的样子。

      “生气了!”夏南星晃着脑袋,把头又往被子里缩了些,一边嚷着,“阮梅生这个笨书生,生气了!”

      月色如纱,散着暖黄的光。远处传来山寺次渐的撞钟声,风中透着微薄的松针味道。

      就在那么一刻,阮梅生侧过头看夏南星,发现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失落。他静望着前方的远山,被抽取了思绪一般。
      钟声过去后,他还是那个静默的姿态,不说不笑。

      “你到底怎么了?”阮梅生还是问出口。

      夏南星没出声,只是把脑袋靠在阮梅生的肩上。

      “很想用伤心的口气跟你讲一个故事。”夏南星的语速很慢,“但发现我做不到。”

      “那你,随意说说看。”阮梅生小心翼翼地回。

      “你别笑。”

      “不会。”

      “小时候我很崇拜父亲,他文工武精,智略非凡,他总是能用精炼的词句点破我在学业上的困惑,每日上朝前定会陪我一块练剑,我练得不好,晚上便要罚抄兵书半册。他总言,‘天道酬勤’,人不可因为自身的长处沾沾自喜,反而要更加勤学苦练,发扬优势,日臻于卓。”夏南星带着笑意回忆着,眼前似乎又出现那些被罚抄书到三更的景象。

      “父亲说他年轻的时候,仕途也是劳顿不顺,得罪了个当时的权臣,就被皇上派到北地当差,坚守在那苦寒之地七年之久。他到了当差的第三年,早已是被磨去了初来时的干劲,只盼早日回到汝凌。

      可每当寒冬,大雪便封山阻路,阻隔米油供给,北地人民生活步步受阻、苦不堪言,为了当地的民众,也为了自己的仕途,父亲决定通过人力,打通封山的道路。

      雪势如狼豹般凶猛,路阻道狭,父亲说,当时他就是带领着当地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开路拓土,有时整整一天一夜都打通不了半里路。但不管如何,当每晚结束作业后,父亲为了激励百姓,振奋精神,都会跳入山边的冻湖,抓一整篓新鲜的冬鱼烧烤,全部分发给一起作业的百姓。

      他们围着篝火,在漫天的大雪中,酣畅淋漓地喝酒,大口大口地吃肉。不管当日通道成功与否,每晚如此。”

      阮梅生听着,喃喃道:“不知为何,听来觉得是个浪漫的故事。”

      “我试了才知道,原来我真的,做不到那样。”夏南星又重复了一遍,低身去找酒壶,“我做不到父亲那样。水下很冷,上了岸就更是刺骨难耐。我还像孬种一般,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阮梅生此刻方才有些明白了夏南星,他用手背触了边上那壶酒,道“冷了。不要喝了。”

      “父亲对我很失望。他总说,怎么会有我这样的儿子。”夏南星松开那壶酒,“其实,我是不想让他失望的。可随着时间的过去,我们像是两架南辕北辙的马车,越走越远。”

      宏图霸业,那必将是群雄逐鹿,纵横天下,强者一统江山的千秋伟业。但为了那个至尊的位子,做出掩耳盗铃,里通外合,名不正言不顺的篡权之事,我看不起。”

      “我理解。”

      “月余来,我待在汝凌城内过着寻常百姓的日子,他们各就其位,自得其乐。汝凌似乎还是当初的那个汝凌,人们并没有因为皇帝是谁,而改变原本自己的生活。渔樵农人,伶工商女,他们没有感知到政事的变迁,他们这么快活地活着,甚至忘记了逐月国已是,灭亡了啊。”

      呵,你说,是我较真了是吗?这场没有血腥的政变,在百姓眼里,它根本是不值一提。也许我要说,夏相是对的,他成功得毫无破绽,这是个完美的阴谋成就了他。”

      阮梅生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你们只是选择不同,人生的选择哪有对错之分,选了,即是你的。
      像我,从小父亲便去世了,哪还有什么机会跟他相左意见,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只留个模糊的印象。”

      “我很想哭。”夏南星突然又孩子气地箍住阮梅生的脖子。

      “可以啊。我就当什么也没看到。”

      “真的?梅生你怎么那么好。”夏南星得逞地笑起来,“怪不得嫂子总吃我的醋。”

      “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干蠢事了。”阮梅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夜一深,顶上的风就有些刺骨了,夏南星却脱下了棉被,盯着月亮一瞬不瞬。

      “梅生我跟你说,云长雍不见了。”

      阮梅生侧过头打量了下夏南星,问道:“你有去仔细找吗?”

      他摇了摇头,辨不清神情地接道:“夫妻一场,如今却失了音信。”

      “你是对她上了心的。”阮梅生轻道,“你自己不清楚,旁人看得真切。”

      夏南星又不知所以地摇了摇头,他低下头,

      “记得母亲跟我说过,从开始便没有承诺的感情,

      即使弄丢了,你也没有懊悔的借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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