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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拾捌 ...

  •   李令容近日很发愁,因为自己的相公被降了职,而且是连降三级,直接被分配到天一阁当录入,即抄写员。新皇帝十分不顺眼梅家,收了他们原先的府邸,打发两下,她跟阮梅生就被赶到了参商河东边的一所小小的宅子里。

      她的伤腿总算是好了,不用拐杖如今也走得很顺畅,打点起府里的事情,也算顾及得来。但更令人伤脑筋的是,阮梅生这个不求上进的酸书生,反倒乐呵呵地接了圣旨,整日屯在这小宅子里煮茗养鱼,天气一好,便是在小院子里晒一整日的书。

      当然,这些也就算了。关键是如今有个人跟她抢相公!夏南星自从在皇宫当了甩手掌柜后,就一直在阮府混吃混喝,外加跟阮梅生厮混。两人形影相伴,一个吟诗,一个弹琴;一个练剑,一个吹箫;一个喝酒,另一个跟着喝酒。夏南星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阮梅生之前从不敢在家里喝酒的!

      有次李令容实在看不下眼,赌气说:“你们这么要好,干脆一起就寝得了!”

      谁知阮梅笑嘻嘻地回了句:“那晚上就不去你那了啊。”

      ~~~~~~

      盗骊在前头差着几个小厮,走在汝凌的大街上,仪容美艳,一驻一行,可谓步步生莲。两道的路人见之,都识相地侧身让出个道。相较走在后头没睡醒的云长雍和带着沿帽的李臻月,她真的太高调了。
      小厮扛着竹竿鱼篓慢行在最前头,战战兢兢地怕又被后头的盗骊挑剔。

      天朗气清,云长雍才刚起床,连眉毛都没有好好画,就被盗骊拖出了平宁院,说是带着她去个清幽的好地方。

      刚一出大门,迎面冷风吹来,云长雍刚吸了下鼻子,发现鼻涕就流下来了。她皱着眉头,浑身摩挲着找可以擦的东西,一转头,见李臻月递上块素色的锦帕。
      窘态毕现,云长雍也只好干笑几声,连忙把鼻涕擦了。擦好后的锦帕不知怎么处理,顺势先丢进自己的袖管里。

      近来身边都没个伺候的丫头,云长雍的生活仿佛就是失去了控制。晨起无人端茶,午睡无人摇扇,餐点不对口味,就连上街买个胭脂都被骗了银两,步步受挫下,她一想,自己果然是一无是处。这寻常百姓的日子,真是劳顿着呢。

      盗骊见他二人走得慢,又回过头来催促,她哼地一声把李臻月挤到边上,凑过来跟云长雍说话:“看你这模样,要不要找几个人抬你啊。”

      云长雍转了转眼珠子,随后重重点头,“那当然好!”

      盗骊鄙视地睨了她一眼,“想得美啊。”

      此日正值小寒,汝凌的街上很热闹,席铺百货,车马往来繁盛,填塞都门。沿街便有人熬制腊八粥,甜香沁人。都人邀朋约友,畅游街城,笙歌袅袅,喜乐昭然。

      云长雍在路上慢慢地踱着,不禁叨道:“这政权的变换,似是丝毫没有扰到都人的兴致。你看,节日照样庆祝,日子照样过,繁盛一如从前。”

      盗骊在一旁听见,回道:“老百姓管你那么多,人家只要日子过得舒坦,谁当皇帝有什么差别。”
      云长雍看了盗骊一眼,遂笑着表示认同。

      “郡主,听闻已经从越国出发了。”盗骊轻言。
      云长雍“恩”了声,便被路边的捏面人吸引,鱼儿一般凑去看热闹了。

      阮梅生看到冰封的菡萏湖只感满心绝望,他把鱼竿置于一边,转过头朝夏南星喊:“原来天都冷到这程度了。”

      夏南星小跑着上来,背着大小几个鱼篓,一看也是傻了眼。

      “娘子说得对啊,这湖果然是冻住了。”阮梅生望着光溜溜的冰面,不禁想起李令容出门前的叮嘱。

      “也许,我们可以凿了冰面。”夏南星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冬鱼进补!你懂得吧。”

      阮梅生接过夏南星递过来的锤子,盯了良久方道,“我好像,不会用。”

      为了躲避宫里的追查,夏南星无奈被困在院子里,白日不敢出门招摇。小寒到临,街上人如潮涌,乘着这机会,终是可以出来放放风。
      从皇宫出来后,阮梅生也不敢多细问他,他只字不提夏凝之和云长雍,只是像以前一般悠闲快活,穿着许久未穿的玄衣,每日修面养生,懒散得很,兴致来了一下鼓捣这个,玩耍那个,整一个没心没肺的模样。

      阮梅生摊了摊手,“你去抓吧,我看着这儿。”

      夏南星撇撇嘴,三下两下放好大鱼篓,一个跟头跃到了岸边。

      他脱了靴子,想着要不要脱了棉袜,刚拉到一半,哆嗦一震,冷得硬是又穿了回去。想着这抓鱼有什么难的,只不过以前,没凿开冰来抓鱼而已,再说,凿冰又有什么难的。

      夏南星把锤子别在腰际,提了个小鱼篓,便兴冲冲地下湖了。他往岸边阮梅生那处望了望,那厮居然冷得把棉衣裹在了头顶,缩得跟乌龟一样。这没用的家伙!

      在夏南星的逻辑里,湖面既然是结了冰,那应该是化不了的,看,蹬几下也没事。他来回走了几趟,越发放心了。反倒是将在岸边的阮梅生,看得心惊肉跳。

      阮梅生搓搓手,开始想念娘子做的热腾腾的柚子茶了,便没有再顾及夏南星。再一抬头,见他远远的身影,似已是开始凿了,但再定睛一看,有些纳闷,怎么在湖中心凿啊。没常识也不能这么着吧。

      他疑惑地勾着脖子望了许久,发现有只鱼饵爬到了他手上,阮梅生大叫一声,乱舞一通,总算把蚯蚓甩走了。
      风冷冷地吹来,他一抬头,冰面上已是一片空荡。
      夏南星不见了!

      阮梅生立马从位子上跳了起来,奔至岸边遥望。湖中央只有个被凿开的湖面,哪有人啊?!
      那小子掉进去啦?!

      这下阮梅生彻底咋呼了,环顾四周,清野空旷,什么人都没有。他急得面色酱红,连连跳脚。他一个手不能挑肩不能抗的书生,这下完全没戏了。

      但阮梅生是何等执拗之人,不一会他便下定了决心,去了棉袄,眼蹦精光,想着总得把夏南星捞回来吧,他一边忖着,一边利索地下了湖。

      此时,云长雍一行人快走近了菡萏湖,“湖都冰封了。有什么可玩的?”

      “本就是带你出来透透气,也没说非得玩什么。”盗骊穿了身轻便的衣裳,随手把头发撩起想盘在脑后,回头正对上李臻月往这边看过来。

      她翻了个白眼,迅速把脸别到了一边。可她马上发现身上的钗似乎是掉了,没有别发的工具。李臻月看她提着头发僵在那里,便知晓了,他缓缓走过来,从发髻上抽出一根玉簪,递给盗骊。

      盗骊没有搭理他,却见他的手抬了抬,没有放下,而后听他道,“不会害你,用吧。”

      她扯着眉头,鬼使神差地接过了他的簪子,别好头发刚想说什么,就见他低着头走开了。
      “慢着。”盗骊拦过李臻月,“把头抬起来。”

      待李臻月犹豫着把头抬起,盗骊一把扯下沿帽,逼近了他。

      李臻月这次反倒是不再躲避,垂着眼平静地由盗骊动作。

      “你发现没?”他的身上有股很怡人的味道,淡淡的,盗骊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你最近的样子,又变了。”
      李臻月仍旧没有反应。

      盗骊把他的脸细看了好几遍,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但又道不出个所以,她索性凑在他唇边,见李臻月下意识往后缩,便凑得更近了,近得可以感到他的鼻息,
      “你长得,很漂亮。你的幻术,也很厉害。我虽然讨厌你,但不会急着杀你。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有不死的理由。你有胆量跟着云长雍,就说明你绝非等闲之人。”

      “你知道吗,你很香。”她伸出手刮了下他单侧的面孔,很是细滑,几乎要触到他的唇边,“你说,我这样,算不算中了你的幻术?哈哈哈哈。”

      说罢,盗骊一手将李臻月甩在一边,提起一包轻便的衣服,往云长雍施施走去。

      阮梅生好不容易蹭着滑溜溜的冰,挪到了湖中央。细一查看,只有那把锤子被扔在凿开的冰面边上。按道理,凭夏南星的功夫,虽好不到哪里去,也不至于掉进湖里去啊。况且冰面四周没有开裂的痕迹,这真是奇了怪了,这湖心距岸边好说也好几尺,轻功再好,这么短时间内,也不可能随意掳走夏南星这么个大男人。

      他正纳闷着,看见水面出现了气泡,他忙蹲下凑近,就见一个脑袋冒了出来,吐了他一脸冰水。
      夏南星先扔了鱼篓上来,阮梅生定睛一看,里头扑哧扑哧跳腾着好几条大鱼。再看他一副落水狗的模样,忙把方才随身抱来的棉衣严实裹在夏南星身上。

      夏南星一脸兴奋,嚷着自己如何英武神勇,筋骨奇健,“梅生你不知道,这下头有多少鱼啊!”

      “原来,这就是你,抓鱼的方式啊。”阮梅生看着夏南星眉毛上都结起了霜花还一副小孩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还以为你被大鱼叼走了。”

      这在水底,水是刺骨了点,还耐得住,这一上岸,大风一吹,袍子结了冰,夏南星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他们很快回到了岸上,阮梅生把两件棉衣从头到脚裹到夏南星身上,他还是抖个不停。

      最后,阮梅生居然忘记了把鱼篓带回去,夏南星已经冷僵得说不出话来,还一个劲指着远去的鱼篓一脸委屈,阮梅生早就顾不得别的了,忙叫来仆人把缩成一团的夏南星扛上车,快马回府。

      云长雍在树荫下换了身轻便的装扮,一回到岸边,就见地上躺着个鱼篓,里头全是吐着泡泡的大鱼。
      她回首一看,只见一辆马车飞驰而去,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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