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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拾柒 ...

  •   云长雍做个很长又古怪的梦,她与夏南星并肩,慢慢走在成婚时进行仪式的苍璧坛上,说说笑笑很是悠闲。她侧过头瞅他,下意识去牵他的手。梦里的风很大,她才刚牵到他,就被掠起的广袖眯了眼。再张眼,他却已没了身影,手中仍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苍璧坛下的红枫灼灼,浩浩荡荡,一直漫到了天际。

      她翻了个身,从院里的椅榻上坐起,冬日的午时,天光正好,阳光淌在院子一角的水塘上,折射出泠泠的光。
      云长雍仰着头,眯着眼感受着暖意的冬阳,又将搭在身上的锦袄拉得紧了些。

      从院子窗棂望出,可看到外头热闹的草市,参商河畔铺满了珠翠、花朵、玩具、匹帛,叫卖花篮、市食声不绝于耳。孩童们聚在一起抛彩球、蹴秋千,笑声嚷声莺啼般动听。

      李臻月在紫藤下练笔,神情专注。
      到了这个时节,紫藤早已是掉尽了叶,只留虬枝枯干,盘踞在墙垣。

      “诶。”云长雍出声,“十三今日来过没?”

      李臻月一副被惊动到的模样,急急抬起头,小声应了声“没有”。

      他自那日起,便再没戴过沿帽,披着头发露出脸孔来。云长雍盯着他瞧了会,又刻意地把视线投到了院落外。

      距汝凌城那场政变,已整整过去一月有余。云长雍从幻境醒来,便接到母亲从越国派来的密信,要她暂避风头,交出越军虎符。
      云长雍虽一时不明归鸿郡主的用意,但也没有多思量便托可信之人交予虎符,自己则连夜出了皇宫。母亲是何等□□之人,她向来是认同她的。

      暂避锋芒又要灵通信息,再没有比寄居皇城脚下,大隐于市更适合的了。
      云长雍本想独自行动,没想这李臻月自她醒后,便一直紧紧跟随。他道是被使团他人所弃,走投无路无法,只求保全性命,远离皇宫。世情紧急,云长雍顾不得太多,见他人弱力薄,只好由他随她一同搬到了参商河畔的平宁院。

      云长雍走向李臻月,低头看他练笔,他的字虽仍旧稚嫩,但工整顺畅,一笔一划写得十分诚恳。李臻月见云长雍走近,有些局促。

      “独立小桥风满袖”云长雍捻起写好的一页,颂道“平林新月人归后。”

      李臻月仍旧垂着头,却几次提笔,都没有下笔。

      “意境怡人,好句。”云长雍放下纸张,“你写的?”

      李臻月受宠若惊地瞟了云长雍一眼,又连忙摇头。

      云长雍细瞧了他一眼,背手转身道:“不知为何,你最近有些越发谨小慎微。按理,你们西凉人勾结夏凝之,如今应算是胜利了。你们西凉使团又怎么会把你单独一人逐出?你一介伶人,手无寸铁,应是构不成威胁。叫你回西凉,你又不愿意,就只知道跟着我,诶,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再者,江山易主,我也不是皇女了,不用对我这般局促,搞得你我都尴尬。不知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我们间,就尽量随意些吧。”

      李臻月像往常一般乖巧地点了点头,平复了半晌,方才醮墨起笔。

      云长雍刚准备进里屋端点温茶,盗骊便一个跟头翻到了她面前,吓了她一大跳。

      谁知这云长雍还未开口,盗骊一瞄到李臻月,便有不可阻挡的一股火气往上冒。

      “哟~这个扫把星还没走?!”盗骊唰地转身面对李臻月,一手扶了扶自己的发髻,挑着眼睛瞥向他,“阴魂不散啊,我说,人无耻也要有个限度吧!”

      李臻月立马窘红了脸,绯色染耳,支支吾吾地睨着盗骊想要辩驳,可又一下被她的气焰打压下去,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每次看到他,都要刁难他一番,同处逆境,他也不容易,别总难为人家。”云长雍在一边劝。
      盗骊一把把个锦袋扔在云长雍怀里,“呐,你要的银子。收好了啊。暂时我也只能拿出这么些。还有,进里屋去,这里的事你别管了。”

      云长雍悻悻翻了个白眼,转身便走。

      “说啊。你倒是说说看,你这个小妖星!”盗骊马上又将视线锁定李臻月,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半边头发。

      李臻月委屈地似是马上要哭出来一般,嘴里嚅嗫着:“不要。”

      “不要!不要什么!你躲什么躲!你脸红什么!
      装!就你会装孙子!你以为我不会啊!?我告诉你,我也会啊!”李臻月的反应似是更加激怒了盗骊。

      “十三!住手!”云长雍心情本不佳,盗骊这一添乱,她便越发头疼,干脆摆了摆手无奈道,“算了!你们两个自己拾掇着啊。我真不管了。”

      盗骊见云长雍回了里屋,松开李臻月的头发,狠狠瞪了他一眼。李臻月小心翼翼地缩着脖子,不敢看她。

      “上次差点没被你害死!你还真行啊!差点我们这群人,都要败在你手上了哈!你师父千山师太那个婆娘,别以为我不知道。技拙人烂,风陵卫都不屑出手缴了你强盗窝。现在居然敢到汝凌作乱了!”
      盗骊伸出手捏李臻月的脸,“别以为装可怜能骗得过云茯苓,也能骗得了我!哼!先留着你,看你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想死容易啊,我把你成粽子吊到后山野岗的树上,光听听半夜的狼嚎,估计都能吓到你咬舌自尽!”
      盗骊说罢气冲冲地翻墙出去了,留下李臻月一人默默地站在树下,一言不发。
      此时,太阳也快下山了,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身影。

      云长雍看着袋里的银两,有些摸不着头脑,要在这个小院待到母亲来到汝凌,好歹还有个把个月。可自己长久来过着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日子,对于银两,着实没有概念。
      想找盗骊问一下,却发现她早走了,云长雍也只瞟到李臻月回屋时消瘦的背影,看着觉得失魂落魄的。

      自己可以省着点用,可手下的探子钱又是分分不可少的。听闻夏南星安插在夏凝之军中的旧部皆被斩了脑袋,吊在城门口示众三天三夜。连这都没有引夏南星出来,看来,他不满夏凝之,背弃出走的消息,八九成是真切的吧。

      他现在,又会在哪里。
      云长雍对着眼前摇晃的蜡烛,又开始愁袋里的银两可以用多久了。

      夏南星一身短打轻装,佩剑夜行至睢阳山庄。庄主临暮蝉正在河边焚香静坐,烛明水动,香气四起。

      “侯爷来了?”

      夏南星在临暮蝉面前坐下,不予应答。

      “侯爷形色匆忙,不似以往啊。”临暮蝉睁开眼,“可有要事?”

      “天下皆知,我已与父亲决裂,侯爷二字,担当不起。”夏南星神色往常,只是夜色下有几分肃穆。

      “恕我直言。侯爷为何如此固执,这江山易主本就是王朝更迭的真实原貌,不在于逐月国,不在于延夏国,取而代之是历史延续的必然轨迹。侯爷的心放得不够宽啊。”

      “道长这是在规劝我?”

      “呵,侯爷乃圣上独子,大好河山,可谓唾手可得。看看着这锦绣江山,侯爷一句不要了,可知往后可是没有机会弥补的。”

      “道长言重了。”夏南星打断了临暮蝉的话,正色道,“今日一来,是想要问询,云长雍的下落。”

      临暮蝉听罢,似是料中了一般笑了声,他起身拍了拍衣裳,在河里净了净脚,“就像侯爷自己说的那样,缘尽于此。这答案,侯爷可满意?”

      夏南星沉默,半晌才轻问了句:“她平安否?”

      临暮蝉转过头,别有深意地看向夏南星,“侯爷倒是挂念得紧,何苦当初自断姻缘。”

      “那日中了幻术,我一心只想见父亲一面,劝阻父亲,想到这也许是一条不归之路。且中幻术之人,定要护其肉身,若我先一步回到现实,便可将云长雍安置在周全之地,去其后顾之忧。”

      “侯爷牺牲自己,来护她周全。”临暮蝉轻声一笑,“真是对小儿女啊。”

      夏南星抬了抬眼,接着道:“我确是不想再拖累云长雍,与她成婚,起初便是父亲的计划,他想以我为棋子控制云长雍。她身为女子和皇女,从越国到汝凌,她背负的,比我要多得多。

      再者,退万步而言之,在她心里,我又有多少份量。”夏南星扯了下嘴角,终是道了句,

      “她不会在意我。”

      临暮蝉他从袖中抽出一枚玉玦,递于夏南星。

      “这个不是?”夏南星摩挲了下光洁的玉玦表面。

      “与你成婚前,赠予云长雍的那块一样是吗?”临暮蝉道,“玉玦本意为‘断’之物,侯爷先前赠予云长雍,怕早已是有所准备了。不是吗?”

      夏南星颔首,“确有此意。”

      “但侯爷也许不知,一枚玉玦为‘断’,两枚玉玦却可相互嵌合。”

      “这两枚是一起的?”

      “世界上只有那么一对的,参商玦。玦在人在,玦亡,人亡。”临暮蝉说得郑重,神色却很暗晦。

      夏南星低头握住玉玦,再一抬头,临暮蝉已只留下个走远的背影,风中传来遥遥一声:

      “侯爷好走,在下不送。”
      夏南星想起当日,玉玦是他亲手挂在云长雍的脖子上,她虽没多说什么,却一直是佩戴着,从未见她拿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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