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拾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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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凝之于酉时正式颁诏，称于明日辰时登基，改国号为延夏。
此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政变，并未造成汝凌城内大规模的流血牺牲，夏凝之在上演一场和平政变的同时，以“东凉圣使”的身份将延夏和东凉两国绑在了一起，史称“延夏之变”。
云长雍与夏南星下棋至了酉时，天却并没有暗下来，东边依旧是不落的太阳，远处千里烟帘，淡云微抹。
“哼，真是人居一世间，忽若风吹尘。”云长雍叹道，“此地美哉。”
“殿下输了。”夏南星提袖置子，笑着抬起头来。
云长雍看了看，有些无奈，“技不如人。”
夏南星一个个收起棋子，后从石凳上站起，郑重地在云长雍前行了个礼，便轻身一跃至敷春台的凭栏上，道：
“殿下，我要走了。”
身后的流云浮动，脚下的险峰立行，他青衣磊落，玉璧月华明。
“怎么走？”云长雍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连忙问。
“离开幻境的途径只有一条。”夏南星道，“就是自绝于幻境。”
云长雍一下怔住，“你，你是要？”
夏南星灿然一笑，“是的，殿下。”
“那我呢？”云长雍皱起眉头，脱口而出，“你就撇下我？”
夏南星认真地望着她，摇了摇头，“殿下给我的两种选择，我都不会选。庙堂之高，非我愿矣。松花酿酒，春水煎茶，此乃我心之愿。
再去见一眼父亲，我自此便远离这权力是非之所，绝迹天涯。”
他转过头望向远处，“青山隐隐，流水迢迢。殿下与我的姻缘应是尽于此了。”
夏南星的头发在风中散开，在身后吹起，几欲乘风而去。云长雍站起，疾步走向他。
她走近，望了眼他，又把眼瞥向他处，小声道：“原来，夏南星，这就是你的打算。”
“是殿下说的，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夏南星握住云长雍的手，“抱歉，我只能陪殿下走这一段路。珍重，云茯苓。”
下一刻，他便一个旋身下跳，像一只大雁一般，隐在了云烟深处，没了踪影。
云长雍下眺，直至他的消失，他走得如此轻巧潇洒，就像不曾来过一般。她突然笑了笑，竟有些释然，
他心里，应是从未有过她吧。
“夏南星还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云长雍一个惊奇，回过头，见盗骊十三正倚在棋盘边上，摇着羽扇望着她。
“十三，你在这里？！”
“你不是知道的嘛？”盗骊十三指了指水塘边的黑莲，“你都过来徘徊了好几次。”
云长雍点了点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说，我也不清楚。”盗骊在位子上坐下，“那日我从云岫阁出来，就一下子都不记得了。”
“我要从这里出去。”云长雍说得坚决，“马上。”
盗骊托起下巴，斜着眼瞅她。
“怎么？！”云长雍被看得奇怪，问。
“追你的皇夫？”盗骊嗤了声。
云长雍的眼睛闪烁躲避了下，“你也看到了，他抛下我走了。而且是那么坚决..”
“不留恋。”盗骊补上了句。
“是的。”云长雍低下头。
“有什么打算呢？现在回去，怕天下已是易主了，茯苓。”盗骊玩笑道，“收拾行李回越国吗？”
云长雍故意扬起一个苦涩的笑，“看来只能回越国。这一遭走得还真是不划算。国也没了，皇女没了，皇夫也没了。”
“你太大意了。”盗骊正色道，“百万越军半个月前就已在渤海湾口，只要你一声令下，不要说是汝凌，东凉也能给你打过来。现在好了，给小人钻了空隙。”
云长雍不语，她慢慢走至凭栏边上，“夏相借属国之力，弃国卖荣，鼠辈之为。母亲说得对，夏凝之就是个下作无能的狭隘之徒，朝廷上下，真正有多少他的人，他那号称的百万之军，他实际有多少可控制军权，我倒是看他登基立国能扛过多久。”
“你一早便可部军汝凌。可你没有，你甚至睁眼闭眼地任由夏相闯进了皇宫。”盗骊没好口气地说，“你看不起他，也不用这么听之任之吧。”
云长雍望着远处，转过头突然问，“你说，夏南星在意过我吗？”
盗骊看着云长雍有些困惑的神情，脑中突然划过一个的可能性，她猛地上前抓住云长雍，
“云茯苓！快！快点往下跳！你要马上回去！万一夏南星实际听从于他的父亲，旨在于皇位的话，一旦他在现实中醒过来，找到了你的肉身，为了解除后患，你想想看，他会怎么做？！
方才他的那些话，绝不可信！肉身被毁，这辈子你就要被困在这个地方了！”
“他不是说，他说要绝迹天涯…”云长雍刚一出口，就被自己的大意和愚蠢惊到了，她不可置信地望向盗骊。
“这次，你总算知道什么叫，不要相信任何人了罢。”
盗骊轻在云长雍身上一使力，她便借力跃出凭栏几丈，翻个身急速坠下，远远听到盗骊喊的一声，“一切万万小心！”
云长雍脑中还在盘旋着自己惊天的失误的同时，从下而来的阵阵强风逼迫她不得已逼上了眼，她感到自己不停地穿过浓云，一个劲往下坠。
呵，果然这世界上最常见的就是骗局。她甚至还在揣测，他有没有在意过自己。
夏南星挣扎着醒来，四肢疼痛。他一起身，阮梅生便急忙扶起他，唤道：“把医生叫来！快点！”
夏南星睁眼第一件事便是环顾他的周围，没找着什么，又急忙站起，腿一软半跪在地上，硬撑着起来，愣是靠阮梅生的搀扶，把阮府的内殿查看得仔仔细细。
阮梅生不知道夏南星在找什么，一直在边上劝他道，“好几天了才醒，吓死我们了，什么都没进食，好不容易醒了，这又是在干什么，发什么神经？你知不知道夏相为了找你，快把汝凌城都翻过来了。”
只见夏南星转过一张苍白的脸，神色不定道：“梅生我问你，云长雍在哪里？啊？快告诉我，她人在哪里？”
他着急着从幻境出来，是想在云长雍决意回来之前，再去找父亲一次。她的话绝不会是随便说说，在宫廷这种吞噬人心的地方，权力是所有宫人的向往，他们舍不得丢弃，也不能丢弃，父亲亦是，只是这皇位，远没有夺取这么简单。
就他所知的渤海湾上的越军就有百万左右，朝廷上下变插眼线，就连父亲的左右手韦将军，都被查出是云长雍母亲归鸿郡主的旧部，她作为远道而来的皇女，长久以来做的，都是在保存暗蓄的实力。
如今父亲急不可耐地要登上皇位，只怕到时她一个瓮中捉鳖，父亲所要面临的，就不单单是造反这么简单了。
本想他跟云长雍两人一道中了幻术，肉身应是放置在一起，看来又是他想得不周全了。
“梅生，我要进宫。”夏南星道。
“这一天终是来了，君临，不管你的父亲如何，”阮梅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搭上他的肩膀，“我相信你的。”
“来人，给御瑥候洗漱备膳，准备进宫。”
夏南星冲着他一笑，点了点头。
“不会那么简单结束的。”李令容搭着受伤的左腿，望着夏南星离开的背影道，“你们不了解云长雍。”
阮梅生回头望了眼她，没有出声。
云长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云岫阁的书桌前。她看了眼满桌散乱的书简，一抬起头，便见李臻月抱琴坐在跟前。
赶上夏凝之的玉辂时，浩大的人马正准备前往太庙，未明日的登基仪式进行祭祀。
夏凝之看到夏南星，又是惊奇又是惊喜，忙把左右人马打发得老远，亲自从玉辂上下来。夏南星看着眼前的父亲，头冠北珠，服绛袍，执元圭，既熟悉又陌生。
夏凝之上前拍了拍夏南星的肩膀，得意洋洋，“你能回来，朕很满意。”
夏南星一震，一瞬间要说的话如鲠在喉，
“父亲，放弃吧。放弃皇位。”
夏凝之一听，方才舒展的面容立马僵硬起来，
“放肆！逆子！你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百万越军盘踞在渤海口，父亲难道要视而不见吗？东凉无信，背信弃义之事自古有之，父亲甚至放下大国的身段，主动示好以求兵援！满朝的官员，他们不是没有眼睛，他们只是不肯说而已，他们在作壁上观，在看父亲您的好戏！”
“不要说了！明日便是登基大典，到时，谁敢拦我！”夏相的脸扭曲着，咆哮道。
夏南星终究是明白了，自己的父亲，已是入了魔障，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那父亲可否告诉我，大皇女如今是否在你手里？”
夏凝之拧起眉毛盯向夏南星，想，云长雍居然没有跟他在一起，这也是一大祸害，必须除之。
“哼，云长雍？”夏相冷笑一声，“那个妖女，我杀了！”
杀了？夏南星当即只觉寒从头下，如坠深渊，他握紧了拳头，劝自己说不是真的，父亲在说谎，但一时又控制不住自己。
“你说谎。”夏南星良久在牙缝内吐几字，他大步退后几步，在地上行了跪拜大礼，久未起身。
“父亲，这是儿子最后一次跪您。您和母亲请保重。”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宫门口走去。
宫门口的风很大，把夏南星的广袖吹起，他走得决然，像那只离开汴河，再也没有回来过的白鹤。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拾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