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拾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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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昨日刺杀成功，方才你的那盏灯，超度的就是我的魂灵了。”云长雍说得很轻很笃定，直直地看向夏南星。
顺着自己的视线，她看到空中斜飘下了雨。在明亮的万千烛火掩映下，雨幕宛若齐发的弓箭。低头看，汴河上的水灯狼藉，一瞬便灭了一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夏南星似是愣住了，他静默地站在她跟前，甚至不看她一眼。
云长雍等了会，终被自己的较真可笑到，她侧过头哼了声，转身回阁，
“你的答案，不需要了。”
此刻的桂子阁内，教坊上多了琵琶数十面，皆环绕中间的箜篌而列，箜篌高三尺许，形如半边木梳，墨漆镂花金装画。
执琵琶的乐人个个桃靥红匀，梨腮粉薄，着春柳色的纱衣。
场面和暖。
云长雍起了些兴致，不禁问：“谁的主意？”
东凉的使臣忙忙挪至她脚边，“殿下，请一赏我东凉的国乐。”
“弹箜篌者何人？”云长雍决定暂时不再跟夏南星较劲，施施然在座上坐下，脸上起了笑意。
“殿下何不先听？”使者话未说完，一位披发的少年便已迈入教台。
他着淡青素衣，身骨单薄，双手叠于身前，很是拘谨。
云长雍疑惑地望了使者一眼，见使者只是恭敬着头。
他走至箜篌前，快速朝着云长雍行了个礼，犹豫着抬起头。
他居然戴着与衣同色的面纱。
“大胆，殿下面前竟敢戴面纱！”一旁的大臣出声愤然，“小国真是没规矩！这样做，我逐月国颜面何在！”
少年一听，腿软跌在地上，头埋于前胸，全身筛子一般抖。
云长雍更纳闷了，她思忖着这东凉国的使团到底是什么把戏。她往远处望了眼，见夏南星还背身驻在汴河边上，便索性抬了抬手示意，“算了，奏乐吧。”
少年在地上挣扎了下，视线逡巡在使者身上，但使者始终是垂头默然。
箜篌源于西域，在逐月国有多年发展的历史，其音域之广，非普通器乐可媲美，加上她浩大恣意的音色，庄重华丽的姿态，深得国民之心。可惜多年来，国内真正擅弹箜篌者却屈指可数。反之东凉，既为其国乐，精而能者向来为人称道。
少年的弹奏干脆利落，声色静谧，没有过多的划指花样，也没有汝陵人喜欢的九重鸾仗，瑶台凤鸣之势。但细致一听，弦声泠泠，有若深水静流。
云长雍很是新奇这种清淡的调子，她单手支着脑袋斜瞥着拨弦的少年。犹如夏南星自家庭院里养的那只白鹤一般，实在是美姿容至极。
曲子很长，置身乐声中，她一下仿佛深潜汴河河底，一下仿佛又静坐寒松之下。天上的流云此刻都凝住了。
曲毕，少年恭敬地上前几步，行跪拜之礼。
“抬起头让我看看。”云长雍吩咐。
少年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隔着幕幂，看不清神色。只怕是年纪尚小，文弱气息极重，整身害着臊。
这时一看，这个男孩子反倒是又有点像一株润了雨的铃兰，长在三月的参商河河畔。
“叫什么名字？”
“李臻月。”少年的汉话说得不太标准，声音又小。
瞬的，一旁的大臣一片哗然之声。
在东凉，李姓为皇家之姓，这方才演奏的乐人竟冠着这样的姓氏。
“啊？”云长雍哑然失笑，“你姓李？”
这个叫李臻月的少年明显又被旁人吓到了，他猛地跪倒在地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殿下赎罪，臻月乃罪臣之子，自小被驱逐于梨园。如今技成，方感恩于我东凉当今圣上不杀之恩，将自己献于大皇女殿下。”奇怪的是，方才一直说话不利索的使臣这会儿工夫，突然就侃侃而谈。
“是将自己献给本王吗？”云长雍拣起个小金柑咬了一口，“有意思。”
使臣见云长雍神色舒展，心中终于安稳了些，“圣上道，东凉百年来一直以逐月马首是瞻，理应做到附属国的职责，忠于逐月帝王，忠于大皇女殿下！”
此时，云长雍见夏南星从阁外走近，她不自觉提高声量，
“叫臻月是吗，千里迢迢，真是难为你了。既然你有心于本王，就不该吝啬于你的容貌啊。把脸上的纱拿下来。”
“对，拿下来！拿下来！”众大臣附和，还有人叨唠着“一个大男人学什么女人戴纱！”
使臣面露惊慌之色，云长雍把眼前的少年看得清楚，他却是比方才要平静许多，在一片喧闹声中自顾低头。
远处夏南星的脸上挂着笑意，他站在阁的门侧，手背于后。
云长雍一下觉得糟蹋了兴致，整个吵吵闹闹的桂子阁，着实烦。
“都给我住嘴。”她道，阁内一下子安静，“是我叫他拿下面纱，你们烦不烦。”
“殿下赎罪，我等冒失...”大臣又一块下跪请罪。
“行了行了。”云长雍将视线从夏南星身上拿开，落在李臻月上，语意清晰，
“你要违旨吗？”
李臻月终究把头抬起，此次他的眼睛直视上来，但只有那么一瞬，云长雍觉得他似乎是弯起了嘴角。他缓缓站起，拍了拍衣袖。
夏南星就站在他身后几尺开外。
李臻月抬手摘下了他的面纱。
霎时，待到一旁的大臣侍者看到他的面容，皆是讶异地张大了嘴。云长雍坐在上座，她看得真切而清楚，当她以为是自己看迷糊了的同时，再察觉整阁人的惊叹，她意识到，是真的，她看到的，是真的。
眼前的李臻月，长了一张和身后的夏南星，一模一样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拾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