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女》红框眼镜

13、拾叁

　　之后二天，东凉的使团便回国了，云长雍把李臻月安置在了鸣禽居。她陆续请了几次让他来东宫演奏，他都准时地来了。

　　一早听盗骊的密报，说是夏相五十万大军在昨晚凭空消失了，云长雍琢磨着，细算了下越国的军队此刻也应到汝凌城外了。

　　正想着，侍者就报李臻月到了。他着白衣站在门口，戴了顶垂纱的沿帽，身后只跟了两个侍者。云长雍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前几日箜篌听厌了，你还会什么？”
　　“回殿下。”李臻月的汉话说得有些别扭，但还听得明白，“臣略懂伽倻琴。”

　　云长雍看着他笑了笑，“你入座吧。”

　　“把绕梁琴拿来。”款冬退下去取琴。

　　“还有几年及冠？”云长雍在位上盘起腿，吩咐边上跪着举着净手盆的侍女起来，前几日的背伤折腾了好几日竟还未好，她只得在位子上小心调整着坐姿。
　　“四年。”李臻月答。

　　“那还有挺久。”云长雍用手巾擦净手“少年风流，其实你可以穿得喜气点。”
　　“恩？”李臻月没有听懂，他抬起头。

　　今日殿外的天气爽朗，秋意秾华，长风直入殿内。云长雍微微可见面纱后的李臻月的脸。
　　“我是说，你可喜明红明蓝等色？”

　　他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那明日，就穿明红的来。”

　　果然，李臻月的伽倻琴也弹得极有风味。筝声清冽，说来有种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的梵意。
　　“你的琴声似是有道义。”云长雍叹。
　　“臣粗鄙。”李臻月低头，“不谙学问。”

　　云长雍摇了摇头，“道义来自心境，不是书简。”
　　他不语。
　　“你过来。”云长雍往坐席的右侧移了个位子，“来这边，写下你的名字。”

　　李臻月没有动。
　　“过来呀。”云长雍再言，“不知你的名字如何写。”

　　这次李臻月站起，摆顺衣袖，小步上前，踌躇了半晌，才在云长雍身边半跪下。
　　云长雍递过一支蘸好墨的笔，示意他在纸上写。

　　看来，他果真不谙汉学，字写得也极不工整，但可以辨析。
　　“原来是这个臻。”云长雍用自己的笔在他的名字边，重新写了遍他的名字，“很美的名字。”

　　“你得好好练汉字汉话。”她近看李臻月的容貌，五官于夏南星一般无二，只是他今年才十六岁，流露出的神情又将这幅容貌看起来与夏南星大不相同，“不然，以后在宫里，会被欺负的。”

　　李臻月愣了愣，郑重地点了头。

　　汝凌城外，夏南星策马疾行，坐骑星野奔了一整宿，此时已是力竭，哼哧哼哧喘着粗气。昨日黄昏接到消息，夏相的兵马在原处消失地无影无踪，无任何打斗痕迹，五十万的人马就这样人间蒸发了一般。他连夜出城，连奔三百里，果真跟密报所言一致。更诡异的是，连白蔹，曲莲，决明等手下都一并失去了联系。

　　来回几百里，他快到汝凌之时已近黄昏。他一身风尘，在夏府换了身衣服后，立马就回了东宫。
　　那日在汴河畔，云长雍的问话还在耳边响起。她应是谙晓帝王忍术，没想到那日却如此直率犀利，弄得他措手不及。
　　两人自后便有些生疏，几日背对着就寝。再加上昨日突然的密报，如今他心下满是疲惫。

　　这几日也听闻侍者们议论云长雍频繁见李臻月的事，他初见李臻月也是惊愕了半晌，人活于世，奇妙的事情真是不可论尽。

　　进了大殿后，侍者说殿下在敷春台。夏南星便径直上楼了。天气凉下来后，殿内的檀木扶手上都裹上了层织锦，据闻是云长雍亲自去选的花色，皆是华丽重工。

　　他走到敷春台上环顾一周，没有看到云长雍的身影。反倒是夕阳正好，台下汴河细流欢，周遭清野黄花醉。

　　他阖上眼吸了口气，顿感畅快。回过头，便见云长雍在偏南的小阁子内跪坐的侧影。

　　走近看，原来是在熏衣。光线投在她的头顶，夏南星能看清她垂下的睫毛，却看不清神色。
　　她安然地添汤置熏笼下，将衣物覆于之上。交叉双手于膝上，静坐一刻。这偏南的阁子十分狭小，夏南星从来不知此地用处，今日一看原来是熏衣之处。

　　一刻到，云长雍掷了块香饼在金狻猊熏炉中，置上熏笼，把衣物再次摊开。他走近细一看，正是自己每日上朝的朝服。
　　她长跪着，似乎很不舒服，总是调整着姿势，偷伸出穿着白绫袜的左脚。

　　一件衣物熏毕已过了半个时辰，云长雍把衣物细致叠好，放在一边的台上，隔日此衣才可穿。她转了个身，又从身侧拿起一件里衣，置于熏笼上。

　　晚阳渡进窗口，沉香烟迷，夏南星不自主地走进阁子。云长雍吓了一跳，看清了他，便道了句：“怎么来这儿了。”
　　夏南星没有答话，他在熏笼前半跪下，盯着衣物和香炉。狻猊轻喷着瑞烟，丝丝缕缕，苏合香缭绕，云长雍的样子也显得有些朦胧。

　　她见夏南星不语，也不打算说什么，外头的光线有点刺眼，她把身子往里转了点，再将夏南星就寝的里衣翻了个面放置，她刚伸出手，手腕便被他一把扣住。

　　云长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脸凑了过来，慢慢地靠近。
　　他们之间除了行必要的周公之礼外，很少有其他的额外接触，她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反应。

　　她瞪着眼睛，不知道夏南星要做什么，直到他的鼻子都碰到了她的脸，她方才意识到他要吻她。
　　他闭上眼，凑得更近了，云长雍两手快速定住夏南星的脸，

　　“我还没消气，皇夫。”
　　夏南星慢慢半睁开眼，起了一个嬉笑的表情：“你不要？”便要拉开与云长雍的距离。

　　云长雍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台阶下，汴河边上那句话她一出口便后悔了，合格的帝王，她真的还差得太远，如此孩子气的语句，往后她是再也不会说了。

　　云长雍眨了眨眼，两手一勾夏南星的脖子，在他耳边笑：“那你晚上好好表现。”

作者有话说

　　修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