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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冰释前嫌 ...
刘跃渊家的书房中,冬日的太阳懒洋洋地撒进窗户,明亮却丝毫不觉温暖。前来做客却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胖揍的沈谦坐在一把椅子上,一脸晦气。
刘颐去厨房取了一些冰块,又找来了一小块纱布将冰块包起,然后将那包冰块递给了沈谦。沈谦伸手接过,按在被打肿的右眼上,顿时给冰得直抽凉气。
见到沈谦的倒霉样,刘颐有些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声来。沈谦见她一脸憋笑的表情,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想笑就笑吧!刘女侠!”。
刘颐听了,更觉忍俊不禁,格格地笑出声来。这一通笑,她只觉得最近两个月的郁闷心情缓解了不少,心境顿觉开朗起来。而沈谦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竟也没有无辜挨打的郁闷了,心情出奇地好了起来。
刘颐边笑边说:“喂!熊猫!你鬼鬼祟祟地跑到我家来干嘛?”
沈谦翻了个白眼:“谁鬼鬼祟祟的?我是你老爸请来做客的!倒是你,心里有鬼吧?在自己家还能大打出手?不怕打到你爸妈?”
刘颐轻哼一声:“我早就打电话给他们了,他们都不在家。我哪知道家里还会有人!”
沈谦听了,脸上顿时露出狡黠的笑容:“趁着父母不在家才回来,看来我说的没错啊!你是心里有鬼!你躲开家人,鬼鬼祟祟地是回来找什么东西?”
刘颐没想到沈谦如此狡猾,三两句话便套出了自己的意图,一时有些嗫嚅:“我……我……要你管!”
沈谦听了这话,顿时也就猜到了三分——刘颐恐怕是回来找有关刘家两代之争的线索,说不定找的就是自己挑出来的那几本刘跃渊的日记。他坐回书桌后,随手将敷眼的冰块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说:“看来你倒不是那么无可救药呢!只不过有些受虐倾向,别人好好跟你说话你听不进去,挨上一通骂倒能想通道理了!看来以后跟你交流还真不能用正常语气啊!”
刘颐只觉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粘上毛比猴还精,竟然三言两语就猜中了自己的心思!这让她一时有些被看穿的恼怒。不过再看沈谦肿着一只眼睛,一脸坏笑地坐在椅子上的样子,刘颐又感到有些滑稽可笑。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捡起桌上的冰块,用力按在了沈谦被打肿的右眼上,愤愤地说:“看来揍你揍的还不够狠!来啊!再跟本女侠比划比划?!”沈谦顿时痛得哇哇直叫,手舞足蹈地告饶。
一场意外,竟出人意料的让自己和刘颐冰释前嫌,沈谦只觉再挨上几拳都值了。此时的他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刘颐美丽的身影在书房里忙碌地翻箱倒柜,心中涌起一丝欣喜。“看来这个女孩儿也不是一味的娇蛮不讲道理的,挨了一个‘色狼’的骂,也能认真冷静地反思,还是有几分理性的。嗯,这样就可爱多了嘛!加油,沈谦!你还是有机会的!”沈谦心中美滋滋地想着。
刘颐一会儿功夫就把本不整洁的书房翻腾得更加混乱,却仍然一无所获。她看着眼前一地狼籍的书房,不禁有些郁闷,回头却见沈谦正盯着自己傻笑,还以为沈谦是在笑话自己找东西的方式野蛮,顿时没好气地道:“喂,熊猫!别光看着,帮我找找呀!”
沈谦回过神来,这才想起刘颐想找的日记正混在书桌上的一堆废纸之间呢!连忙说:“别找了,你要找的东西恐怕是这个吧!”说着,从纸堆中翻出了那三大本日记,递给刘颐。
刘颐接过翻看了一下,正是自己要找的东西,顿时兴奋不已。转念一想,却又恶狠狠地瞪了沈谦一眼。沈谦连忙摆手道:“我可没有偷看过!刘叔叫我来看他的手稿,却把这些混杂在手稿中一起给了我,我就挑拣出来了!”
刘颐举起日记本照着沈谦的肩膀上使劲拍了好几下:“谁管你看没看过!你这熊猫,明知道本姑娘找的是什么,却不早点交待,看我在这瞎忙活半天,还嘲笑我!打的就是你这坏家伙!”几下打得沈谦抱头鼠窜,刘颐这才满意地抱着那几本日记到一旁阅读去了。沈谦也不打搅,只在书桌后静静读起刘跃渊的手稿来。刘跃渊手稿的内容很精彩,沈谦不知不觉就沉浸在了其中。两人一时无话,书房中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沈谦看得脖子酸痛,便起身活动一下身体。他抬头一看,却见刘颐低着头,秀气的肩膀不断抽动着,泪珠接二连三地滴落在手中的日记上,把日记浸湿了好几页。
沈谦顿时头大了!心仪的姑娘在眼前哭泣,这种事情任哪个男生也受不了。但是惹哭她的是她老爸的日记,这就难办了……沈谦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呆了半晌,才想起来给刘颐递上一包纸巾。刘颐轻轻说了声“谢谢”,接过纸巾擦拭泪水。沈谦趁着这个空挡,小心地问了声“我能看看吗?”得到刘颐的许可,他拿起刘跃渊的日记读了起来。
日记很长,看样子足足记了十几年。日记的字里行间,充斥着刘跃渊在亲情和理想之间痛苦挣扎的复杂心境,以及对刘颐默无声息的关爱。
“虽然看到父亲失望难过的样子很心痛,不想和他闹翻,但我知道我的主张是正确的!要想复兴国学,绝对不能像父亲所希望的那样穿新衣走老路,必须改变策略!”
“父亲又显老了很多……但是我必须坚持下去!”
“为什么他不能理解我呢?他有他的理想,我也有我的理想啊!既然得不到他的支持,我只能自己做了!我要开办一个公司,赚到足够建立一个国学研究基金会的钱,用这些钱来实现改良国学的理想!”
“颐儿满月了,真可爱!真想有更多时间陪她。但是公司的事业刚刚起步,没办法啊……”
“颐儿周岁了,吃蛋糕吃得满脸都是,太可爱了!”
“唉,与父亲一见面就吵架。不过不怪他,霜妹也很忙,父亲总是一个人生活太寂寞了。这样下去他的脾气恐怕会越来越坏,身体也会出问题的,怎么办?”
“文心今天向我提议,把颐儿交给父亲照料。颐儿三岁了,应该不会让父亲太过劳累。不过这样一来,恐怕和颐儿相处的时间就更短了。怎么办呢?”
“父亲还是查出高血压了。今天离开家时,看父亲很舍不得颐儿离开的眼神,真像我小时候舍不得父亲去上班的样子。罢了,就照文心的话去做吧,只希望有颐儿陪着他,父亲能够更快乐一些吧。”
“与颐儿见面的时间太少了!她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一般!是不是应该接她回来住?”
“又和父亲吵架了……父亲把我赶了出去,让我从此不准回家。”
“如今父亲见到我就血压升高,为了躲他我一个月没见到颐儿了,好想她。怎么办?”
“终于找到个机会!明天颐儿接受市级三好学生的表彰,路太远父亲去不了。跟她说好了去会场给她捧场,她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那个该死的甲方说话慢吞吞,一个小时的会拖到三个小时!急匆匆地赶去会场参加颐儿的表彰会,半路又撞了车,腿也撞瘸了!一瘸一拐地跑到会场,却过了入场时间,那个该死的保安死活不让我进会场!又让颐儿失望了,她看我的眼神像在说我是个骗子……”
“颐儿明天要高考了,想去看她,她又说我影响她学习。唉,紧张得一夜没睡,早上起来不敢开车,只好打车去公司了。”
“父亲在考场外等颐儿,我只好躲得更远点。这边太热了,连点树荫都没有。”
“今天突然想起,父亲已经十八年没有主动叫我回家了。有时我死皮赖脸地跟着文心回去,他也从不给我好脸色看。唉……”
“颐儿考上A大了!真是为她自豪!不过这里面说到底是父亲的功劳,是他从小教导颐儿的,而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外加不称职的儿子。有时我会想,要么放弃这一切与父亲和解算了。为了理想放弃亲情,值得吗?但是到头来我没法放弃。不仅仅是这份事业,还有那些和我志同道合,一起努力奋斗的朋友们!还有为我默默奉献,任劳任怨的妻子!还有日渐式微,急需找到复兴出路的国学!这是我们祖先传下的文化,我不能放弃这份责任!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恐怕就是颐儿了,她小时候我没能给她更多的关心,她成长时我没能为她排忧解难,她长大后我又没能为她遮风挡雨,我只是自私地让她代我给父亲尽孝,从未给过她什么。做我的女儿,颐儿太可怜了……”
沈谦浏览完这几本日记时,刘颐已经渐渐止住了哭泣。她有些哽咽地说:“我以为他从来没关心过我……他为什么不说呢……”
沈谦放下日记,轻轻拍了拍刘颐的肩膀:“刘叔和老师一样,都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只是习惯把一切都藏在心里。这么多年,可真是苦了他了。”
刘颐抬起头,眼泪汪汪地望着沈谦,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不要再让他受委屈了!我要想办法让他和爷爷和解!”
沈谦轻轻地点了点头。
刘颐抹了一把泪,有些恼怒地拍了沈谦一掌道:“光点头有什么用啊!我在叫你帮我想办法呢!你鬼点子多,快想想有什么好办法没?”
沈谦苦笑着挠了挠头:“我又不是神!他们爷俩十八年的恩怨,你想让我替他们一笔勾销了,怎么可能呢!”
刘颐不说话,只是用那双灵动的眼睛眼巴巴地盯着沈谦。
沈谦被她盯得受不了,苦思了半晌,开口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是因为他们爷俩的学术之争而起,必然还得在这上面见个分晓。而且,恐怕还是得老师先服软才行。”
刘颐听了,沮丧地摇了摇头:“我比你了解爷爷,他那个性子是不可能服软的。”
沈谦微微一笑:“那可未必。如果是年轻时候的老师,恐怕是不会服软的。但如今他毕竟上了年纪,心肠也软了。在我看来,他每天盯着书桌上的全家福发呆,恐怕是已经有了服软的心思了。他也就是缺一个台阶,走下这个亲手搭了十八年的高台罢了。”
刘颐听了,心中一喜:“喂!熊猫!你这么说就是有办法咯?”
沈谦点了点头:“办法是有的,只是缺一个机会罢了。如果能有机会用事实证明你父亲改良国学的做法是成功的,想来老师就不会再固执下去了。只是这个机会不是那么好找啊!”话音未落,却听见“咕噜”一声,却是沈谦的肚子发出的抗议。沈谦抬腕一看,都快中午一点了!他朝刘颐摊了摊手:“咱能先去吃饭不?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女侠你好歹让小人填饱肚子再想办法吧?”
刘颐点点头,起身道:“那就去小区门口的酒店吃饭吧!我请你!”
沈谦哪能让她请客,坚持还是自己买单。刘颐倒也没有在这上面纠缠,两人收拾收拾便出门而去。
走在路上,沈谦摸着兜里那叠刘跃渊留下的百元大钞,心想:“用人家的钱泡他女儿,是不是有点不厚道?”转念又一想:“若真能帮助刘叔和老师和解,收他一点辛苦费也不为过吧!”随即又开始思考:“到底怎么找到这个给刘家父子的学术之争划下句号的机会呢?”
事实证明,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没让刘女侠揍死的沈谦,很快就等来了这个机会。只是这个机会来得太快,快到沈谦自己都没有丝毫准备……
A大的国学研究水平素来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而且非常重视对学生国学素养的培养。因此,A大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开办一次面向全校学生的国学讲坛,请出本校富有盛名的老教授登坛授课。这项活动很受学生欢迎。而由于北京许多高校离得并不远,因此这个讲坛常常吸引来许多外校的师生来听讲,到后来渐渐没有教室能够容纳如此众多的听讲者了。于是A大校长索性将这个讲坛更改为一个定期的活动,专门兴建了能容纳上千人同时听讲的大型多媒体教室来举办这个讲坛,授课的教授也不再局限于本校,而是从全国各地请来知名教授授课。自此之后,A大国学论坛逐渐发展为一个大型的定期国学讲坛。
刘中孚作为A大享誉已久的国学大师,经常在这个讲坛上授课。这一次他收到邀请后,原本是定于11月中旬授课的,但是由于身体原因不得不推迟。到了12月中旬,自感身体已经逐步康复的刘中孚不顾家人的劝阻,开始登坛授课。他这次讲座的题目是《春秋历史与古华夏精神》,原定开三讲。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刘中孚深厚的国学功底和显赫的名声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原定的三讲一场比一场火爆,在学生们强烈的呼吁下,校方只得小心翼翼地请求刘中孚再增讲几场。刘中孚一向以传授国学为责任,怎会拒绝?当场就同意下来。
第四讲的会场直接搬到了学校体育馆。看台上人山人海,不但座无虚席,甚至连站都没有立锥之地了。如此情景,沈谦自认为只有在春运的火车上看到过。
由于刘中孚的身体原因,每次授课过程中刘家都有人陪护刘中孚,学校还专门配备了校医全程跟随。刘颐是本校学生,自然是每次都在的。沈谦作为弟子,当然也要表表孝心,更何况佳人在侧?所以他也是场场不落,全程跟随。
绕到体育馆的后台,沈谦轻车熟路地找到刘中孚的休息室。保安已经是认识他了,只是微微一笑就放他进入。刘中孚有一个习惯,授课之前必先在静室中养神,因此沈谦也不进内室打扰他,只和刘颐在外间小声聊天。
自从上次在刘跃渊家的意外相遇之后,沈谦和刘颐的关系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或许是因为分享了共同的秘密,或许是有了共同的目标,刘颐对沈谦不再排斥,对于沈谦有意无意的接近也持放任的态度。两人经常凑在一起讨论,怎样寻找机会帮助刘中孚和刘跃渊父子二人和解,有时也谈论刘跃渊即将出书的笔记。只是沈谦再想邀请刘颐出去吃饭看电影什么的,刘颐总是很有礼貌地推辞了。沈谦对此有些伤脑筋,直感觉摸不透这个女孩儿的脾气。不过,能够经常呆在刘颐身边,他已经感觉相当满足了。
沈谦和刘颐两人在休息室地外间交谈了一会儿,却突然听见内室“噗通”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倒地的样子。二人心中悚然一惊,连忙冲进内室,却见刘中孚倒在地上,满头虚汗,胸口像风箱一样喘个不停!二人慌忙叫来校医,众人七手八脚将刘中孚抬上了沙发。医生检查后的结果让大家松了一口气,刘中孚只是连日讲课过于劳累,高血压发作,问题不大,服用降压药之后休息一阵就好,连医院都不用去,不过今日的讲坛他是无法出场了。
听了医生的话,沈谦只觉灵光一闪,忙将刘颐拉到一边,凑在她耳边说:“机会来了!快打电话给你爸,让他来代老师授课!只要他能够在讲台上证明,他改良的国学不仅不会影响国学核心思想的传授,而且更能得到学生们的认同,老师肯定会就坡下驴,让出这一步的!”刘颐听了,也是眼前一亮,拿出手机就要拨号,却突然呆在当场:“糟了,爸爸和妈妈昨天就出差去广州了!这时恐怕是坐火箭也赶不回来了!”
沈谦心中顿时一凉,难道这大好机会就要这么错过不成?刘颐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突然她眼神一闪,直直盯住了沈谦。
沈谦奇道:“看我干嘛?”
刘颐一把抓住沈谦的手臂:“你上!”
沈谦顿时冷汗直冒:“我?我不行的!你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刘颐丝毫不让:“你是老师的弟子,又看了爸爸的书,你不上谁上?别紧张,把你平时和我聊的那些内容拿出来说,足够了!”
沈谦一想到外面黑压压的人头,不由得双脚发软:“我可没干过这事儿!更何况,我上去讲课,老师也不会同意吧!”
刘颐一摆手:“爷爷那里我去说!总之,这次全靠你了!沈谦,我知道你行的!”说完转身向刘中孚跑去。
沈谦呆在当场,喃喃自语:“难道真要去给上万人讲课?老天爷,不带这么玩我的啊……”
刘颐的交涉很快有了结果。刘中孚将沈谦叫到面前,看了他一阵,轻轻地说道:“去吧,别紧张,只当是给几万个西瓜讲课便是。”说完,递给沈谦一摞讲稿。至此,沈谦再无退路,只得硬着头皮上台去了。
原定晚上7点开讲的讲座直到7点10分还未见动静,体育场里的同学们有些骚动。这时,体育场的大喇叭里传出了主持人的声音:“同学们,由于刘中孚教授高血压突发,无法登坛授课,本次讲座的主讲人临时变更为刘中孚教授的弟子沈谦同学。对此,刘教授深表歉意,不过我们仍然可期待沈谦同学为我们做一次精彩的讲座,请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在体育场中响起。沈谦浑浑噩噩地走上讲台,抬眼只见全是黑压压的人影!沈谦只觉得口干舌燥,头晕眼花。他何曾在上万人面前做过讲座?足足几十秒,他都没能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来。台下,刘颐紧张地站了起来,只觉手都要攥出水来了,心中不停地暗骂:“死熊猫!你要是这次真的给我熊了,本小姐一辈子都不理你了!”
观众们大多是冲着刘中孚的名声而来,本就对讲座临时换人心存不满。此时见沈谦一言不发地傻站着,顿时嘘声一片。不少人甚至起身离座,准备退场。
危急关头,沈谦的光棍精神出人意料地救了他。他将视线抬高半尺,黑压压的人头顿时变成了王村绿油油的瓜田。“不就是几万个西瓜么!”沈谦心中一乐,奇迹般地发现自己竟又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他刚想拿起讲稿,转念一想,“不是要讲刘叔的手稿么?”于是沈谦索性将讲稿一扔,对着话筒开腔了:“不少同学似乎对我长时间的沉默没什么耐心。对此我必须道歉。但是我必须好好想想,接下来要讲的这段历史应该从何讲起。毕竟,这段历史是如此的波澜壮阔,又是如此的血腥暴力,以至于我必须好好组织语言,以免同学们录下的视频传到网上之后,听到的只有一连串和谐的‘哔哔’声。”
现场顿时笑声一片。刘颐听到沈谦开口,顿时松了一口气,几乎是瘫坐在了座位上。
沈谦接着说道:“起身的同学们请坐下吧。托我老师刘中孚教授的福,你们如果想要退场,恐怕在走出会场之前,我就已经讲完了。与其挤在人群中听我的讲座,还不如舒舒服服地坐下听,你们认为呢?”
现场又是一阵笑声,接着是整齐的掌声响起。那些起身想走的学生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回座位上,安静地等待着沈谦的下文。
眼见成功地稳住了场面,沈谦信心更足了。他清清嗓子,脑中回忆着刘跃渊的笔记,缓缓开口:“今天我们要讲的这段历史,是公元前6世纪下半叶到公元前5世纪上半叶这近百年的历史。这是一段很有意思的历史。一方面,这是中国历史的第一个黄金时代,各种哲学与自然科学纷纷出炉,争奇斗艳,美不胜收,理性之光从愚昧和迷信的层层包裹中突围而出,中国社会第一次从蒙昧走向文明,从重神惧鬼走向人文关怀。另外一个方面,这也是一个充满了杀戮、仇恨、征服与奴役的黑暗时代。在南中国,吴楚越三国由于累年的血仇,爆发了长达近一个世纪的厮杀与混战。最终,三个国家都被自己的仇恨与欲望所吞没,一切光辉与荣耀都淹没在了漫漫的历史长河之中。”
“总之,这是一段悲壮与传奇的历史,也是一段充满了悲剧英雄与传奇英雄的历史。荀子说,人性本恶。这句话在真实的历史中,实在是太轻描淡写了。如果你读过这段历史,就会发现,人与人之间的仇恨,原来能将人性扭曲到这种程度。”
“这段历史记录的是春秋战国之交三个男人的仇恨与三个国家的宿怨。这三个男人分别叫做伍子胥、吴王夫差和越王句践,我们不妨称他们为复仇男神。而这三个国家则分别是楚国、吴国和越国。简单来说,就是三个国家,为了三个男人的仇恨,血腥与残杀齐飞,国仇并家恨一色;君主一怒,流血漂橹,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兵燹荼毒江南,壮士饮剑沙场,逃亡、屈辱、怨毒、暗杀、鞭尸、隐忍、阴谋、反间、背叛、自刎,这一个个血淋淋的字眼充斥在这段史简之中,简直就如一个暴力美学大师构思出来的好莱坞巨片,击打着两千年后我们的脆弱灵魂。”
讲台上,沈谦娓娓道来,声音时而飞扬,时而低沉。他的语言平实幽默,还不时用上些时髦的网络语言,讲到伍子胥过文昭关时,甚至还唱上了一段京剧。随着沈谦的讲述,台下的同学们时而鸦雀无声、默默思索,时而哄堂大笑、掌声连连。
待讲到“专诸刺王镣”那一段时,沈谦叹道:“想必大家都听过《唐雎不辱使命》这段古文。其中有讲到‘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专诸刺王僚,是否引起天地异象我们不知道,我们知道的是他这一刺,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他以血肉之躯,搏杀了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吴王!正所谓‘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而天下缟素’。专诸用他的生命,为后世所有的侠客好好的上了一堂理论课:天下间没有什么强权是不可以挑战的,即使是一介草民,也可以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历史证明,不畏强权,是中国人骨子里所拥有的优秀品质。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倚天屠龙,没有什么不可能!”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们现在是和谐社会,大家可不能这么干。就算是国外的恐怖组织,咱们也要坚决反对的。”
台下一片笑声和掌声,将沈谦的话打断了。沈谦停顿了半晌,刚要继续,却见主持人火急火燎地冲上了台,附在沈谦耳边轻声说道:“沈同学,时间超过一小时了。”
沈谦抬腕一看,原定两小时的讲座已经快讲到三个半小时,快到晚上11点了,于是很抱歉的向台下的同学说道:“不好意思,同学们,时间已经超过太多了。再讲下去恐怕大家就得睡在这儿了,所以我们还是就此结束吧!”言毕,躬身一揖。
全场的同学纷纷起立鼓掌,为沈谦的精彩表现欢呼。刘颐高兴得手都拍红了,沈谦一下台就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顿时把沈谦幸福得忘乎所以。
身处后台的刘中孚听着外面直冲云霄的欢呼和掌声,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第二天,虽然刘中孚坚持自己没事,刘家人还是将他送进了医院检查。沈谦恰好有课,也就没有跟随前往。校长亲自前来探望刘中孚,闲谈了几句,又提到:“名师出高徒啊!刘教授,师生们对昨天的讲座反响很热烈,在学校论坛上发了一个倡议帖要求您的弟子沈谦同学将没讲完的部分继续讲完,到现在短短一个晚上,就有超过5万人跟帖。我的校长公开邮箱也收到了同样要求的电子邮件足有上千封,我的秘书现在还在清理。您看,是不是同意他再开办几场讲座,满足一下同学们的要求呢?”
刘中孚想了想,缓缓点头,对刘颐说:“颐儿,给沈谦打个电话,让他下课后来一趟吧。”
刘颐答应下来。校长满意地笑了笑,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将校长送出房门后,刘颐走到刘中孚身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按照沈谦的计划,告诉刘中孚实情。她有些忐忑地说道:“爷爷,其实……其实昨天沈谦他的讲座内容大部分不是他自己写的,而是……”
刘中孚挥手止住了刘颐的话,说道:“不必说了,我早听出来了。沈谦虽说聪明,但是毕竟年纪尚轻,不可能写出如此有文采又有见地的文章来,再加上这语言风格,我还能听不出么?多半是你爸的手笔吧……”
刘颐听了,心中更加忐忑,却又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刘中孚沉默了片刻,轻轻地说了一句:“颐儿啊,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周末回家吃饭。”
听了这句话,刘颐只觉得世界瞬间明亮了起来!她朝着刘中孚灿烂一笑,转身冲出病房,刚掏出手机,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淌出来。十八年的坚冰,终于击碎了!
接到女儿电话的时候,刘跃渊正坐在赶往酒店的汽车上。
听到女儿说:“爸,爷爷叫你周末回家吃饭!”的时候,刘跃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待刘颐再重复一遍后,刘跃渊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他呆呆地举着手机,只觉得滚烫的泪水瞬间淌满了脸颊。身旁的妻子陆文心吓了一跳,忙摇着他的肩膀问他出了什么事。刘跃渊醒悟过来,对着司机大声吼道:“掉头!去机场!现在就打电话买回北京的机票!越快越好!”
陆文心惊异地说:“你疯了?!下午还有会议呢!”
“会议个屁!老子不去了!爱谁谁去!老子要回家!老子要回家了你知道么文心!”刘跃渊哭得像个孩子,“爸叫我回家吃饭了!十八年了!他终于让我回家了!”
陆文心顿时明白过来,不可置信地捂着嘴,泪水瞬间流淌出来。
刘跃渊没有理会妻子,只是哽咽着对着手机狂吼:“我现在就回家!女儿!告诉爷爷我现在就回家!”
马上要去庐山玩几天,非常用心地奉上此章节。第十章要等我从庐山回来再说。从下一章开始沈谦和刘颐要开始他们的冒险了!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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