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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内圣外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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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
北京一个普通的四合院中,一位年轻男子正端坐在石凳上,擦拭宝剑。
这青年一张略显瘦削的脸庞,下巴很尖,眉清目秀,略带点儿脂粉气,但他那双精光四射、英气勃勃的眼睛却完美地遮掩了这点儿瑕疵,使整个人显得气宇轩昂。他小心翼翼地将宝剑擦拭得闪亮,又仔细检查一番,确定并无一丝灰尘,这才长身而起。只见他一身白衣,手持宝剑,宽肩乍背,猿臂蜂腰——好一位英俊潇洒的男子!
这时,一位中年男子绕过影壁,快步走进了院落中。这中年人身材高大,脸庞坚毅,眉眼与那白衣青年有极为相似,看上去就知道这是一对父子。
中年人走到白衣青年的身旁,从怀中掏出一片约有小孩手掌大小的龟甲,随手丢在了石桌上,略带怒气地说:“节儿,怎么回事?这龟甲是假的!”
白衣青年头也不回,淡淡地说:“我早知道。”
中年人更怒:“你既知道,如何还带它回来?”
白衣青年还是那淡淡的口气,似乎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他放在心上一般:“当日天黑,杀了那孟家的探子后,我就猜到他应当不会傻到明知被围杀,还将‘图’藏在身上。他必然会将‘图’藏匿起来,而藏匿地点定然就在这巷子中——因为他进入巷子前我们已经查明‘图’就在他身上。”
“那你为何……”
“父亲稍安勿躁。”白衣青年抬手止住了中年人的发问,“当日一片漆黑,巷道复杂,叫我如何寻找?不过那探子既然藏下了‘图’,又自知必死,必然留下记号。这记号我们或许看不懂,但有人定能看得懂。”
“你是说……孟家的其他探子?”
“不错。”白衣青年转过身来,满脸自信,盯着那中年人道,“因此我已留下人手守株待兔,一旦发现孟家的探子,就尾随其后。待孟家人找到‘图’时,我们只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计策。”中年人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长叹一声道,“节儿,你果然天资聪颖,远胜为父啊。家族日后有你带领,幸甚!”
白衣青年微微一笑,叉手向中年人行了一礼:“父亲过奖了。请您安坐片刻,我料回报的消息就快到了。”
恰在此时,门外窜进来一个男子,向中年人和青年男子分别施了一礼,低声道:“主人,少主,有消息了!”
白衣青年眼中神光一闪,手中宝剑一伸,已然将桌上的冒牌龟甲挑到半空。他手腕一抖,挽出一朵斗大的剑花,随即收剑入鞘,向门外疾行而去。
只见那冒牌龟甲在空中就分成了七八块!待碎片跌落尘埃时,这白衣青年的身影却早就消失在了院子中!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沈谦略有些忐忑地等在南区10号教学楼前。
昨日在琉璃厂鬼使神差地买下那块龟甲,叫方黛一通嘲笑,让沈谦十分不爽。打闹一阵后,二人又逛了一上午,最终选了一管狼毫和一方好砚作为礼物。回到寝室的沈谦拿出那块神秘龟甲,翻来覆去看了半小时,发现那上面只有几个奇怪符号,却终是不解其意。沈谦本是豁达之人,既然看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也不再想,只把龟甲锁进抽屉里。
当晚,沈谦略有些紧张地拨通了刘颐的电话,提到想上门拜访刘中孚。刘颐答应得很爽快,让沈谦此日在南区10号楼前等她。沈谦嚅嚅诺诺地扯了几句,刘颐只是淡淡地回应。待挂掉电话,沈谦呆了半晌,才懊恼地直捶脑袋——提早几日想好的话题,一个也没用上!
“第一次,呃……约会?恐怕算不上,顶多算是约见吧。该说些什么呢?”沈谦脑海中整夜都缠绕着这个问题,直到凌晨才昏昏沉沉地睡去。待早上醒来时,盯着盥洗室镜子里的那只熊猫,沈谦唯有苦笑而已。
此时等在10号楼前,沈谦只觉度日,不,度秒如年。他每隔十几秒就抬腕看表,紧张得一头大汗。就在他感到快要窒息的时候,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谦!”听见这在心中回荡过无数遍的声音,沈谦只觉仿似一股清泉流入了心中。他转向那个声音,尽可能自然地给了刘颐一个微笑。
刘颐还是一身简单的装束,一件T恤,一条牛仔短裤,却衬得她修长的身躯越发窈窕。被她那双灵动的眼睛一看,沈谦只觉浑身发软。
“稳住,稳住,要争点儿气!”沈谦心中暗自打气,略略稳了稳心神,好歹挪动了有些发抖的腿,迎了上去。
刘颐倒是没有在意沈谦那有些发飘的脚步,只是微微一笑说:“走吧。”随即转身带路。
走在刘颐身边,嗅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沈谦出乎意料的逐渐平静下来。他本是开朗豁达、心思机敏之人,虽然因为感情上一张白纸,猛然见到心仪的女孩子不免紧张,但走上一段路之后也逐渐适应过来,还能与刘颐闲谈几句。刘颐显然家学底蕴深厚,沈谦自小得爷爷教诲,学问也不差,两人一路闲聊,倒也颇为投机。
教工宿舍区距离10号楼不远,两人走了十来分钟就到了。独处时间如此之短,沈谦觉得颇为遗憾。不过,来到刘中孚家门口时,他还是收拾心情,整理了一下仪容。自小受爷爷教导的他,自是不愿在爷爷的故友面前失了体面。
刘中孚家布置简约但十分干净,木质的老式家具擦拭得一尘不染,粉刷过的雪白墙面清爽干净,墙上的大幅字画和墙角的高大瓷瓶点缀得恰到好处。整间房屋简洁大气,透露出主人良好的个人修养。
换上了拖鞋,刘颐依旧在前引路:“爷爷在书房。”
踏入书房的一瞬间,沈谦有一种错觉。他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王村,回到了爷爷的书房里。这里的布置与爷爷在王村的书房几乎是一摸一样!同样靠墙摆放的两个书架,同样宽大的书桌,同样的藤椅,就连墙上“凤鸣岐山”的横轴也似乎是同一人所写。唯一不同的是书桌后藤椅上那位精神矍铄的清瘦老人。
刘中孚正在看报,见沈谦进来,起身相迎。他见沈谦打量着书房的布局,也不解释,只是热情地招呼沈谦坐下,又吩咐刘颐前去沏茶。
沈谦与刘中孚相对坐下,又奉上礼物言明拜师之意。刘中孚爽快答应并收下了礼物。宾主二人又闲聊了几句,沈谦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问起刘中孚与沈绪的关系来。
刘中孚呵呵一笑,遍指书房对沈谦说:“是不是和你爷爷的书房布置很像?”
“简直是一模一样。”沈谦答道。
“这是因为,你现在所在的这座书房,原本就是你爷爷的!”刘中孚长叹一声。
沈谦浑身一震。
“你爷爷沈绪与我乃是同门师兄弟。你爷爷长我三岁,而我们的老师正是我父亲。你爷爷当年在A大做教授时,此处本是他家。后来他被下放,一去不返。得知他不愿返回北京后,我向学校要了这间屋子,一直住到现在。这屋里的一切布置都按他当年的陈设,墙上这横轴乃是我父亲的亲笔,他和我师兄弟二人各有一轴。”刘中孚扶了扶老花镜,接着说道,“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何死活不肯回城,待他去世的消息传来时,我虽有心,奈何身体不济,却是无法赶去为他送终。”刘中孚一口气说完这许多,长叹一声,老眼中竟流出几滴浊泪。
沈谦见状,连忙安慰道:“爷爷后半生为王村教书育人,他去时王村数千口人为他送终,绵延十里。爷爷求仁得仁,刘爷爷也不必太过伤怀了。”
刘中孚闻言,抬手擦了擦眼角,笑骂道:“你小子还叫我刘爷爷?就算你不认我这个正牌师叔祖,好歹方才你是送上了束侑的,难道老头子还当不得你一声‘老师’?”
沈谦被问得一窘,随即起身,叉手行礼,恭敬地叫了一声“老师”。
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人端着茶托走了进来。
沈谦扭头一看,这人却不是刘颐,而是一位中年美妇。这美妇一身职业装,面容清秀,眉目与刘颐颇有几分相似。她向沈谦点头一笑,将茶盏放在他面前,又对刘中孚喊了一声“爸”。
刘中孚捻须点头,“文心,你来了。”随即眉头微微一皱:“跃渊也来了?”
那美妇轻声道:“嗯,还有小姑。”
刘中孚扬手道:“让他们都进来吧。”
美妇退出书房,片刻便带进来三人,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一个略显瘦弱的女子,还有一个自然是刘颐。那中年男子浓眉大眼,相貌端正,身形略有些发福,身上金表、钻戒、名牌西装样样不缺,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些商贾之气;那瘦弱女子颇有姿色,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身的书卷气,像是个老师。
刘中孚指着那中年男子说:“这是我儿子刘跃渊。”又指向那中年美妇:“这是他媳妇陆文心。他们俩就是刘颐的父母。”接着又指向那瘦弱女子:“这是我女儿刘履霜。”最后向众人介绍沈谦:“这是我新收的弟子沈谦,是你们沈绪师伯的孙子。”
沈谦忙不迭地向众人问好。刘中孚见他们都见过礼了,伸手一压道:“都不算是外人了,不要拘礼,都找地方坐吧。”
众人落座。
沈谦心中暗想:“一个跃渊,一个履霜。跃渊定是出自《周易》乾卦九四爻:或跃在渊,无咎;履霜恐怕是坤卦的初九爻:履霜,坚冰至。这还真是一家子,没有一个名字不是出自《周易》啊!看来老爷子对《周易》的喜爱都达到固执的程度了……”
众人交谈了片刻,沈谦逐渐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按说一家人闲谈,气氛应该相当融洽才对,却为何……”沈谦心中不解,他发现刘中孚基本上不同刘跃渊交谈,父子二人即便有些交流也是极短,内容像是陌生人的寒暄,语气也是颇为不善,似乎只是因为自己这个外人在场才勉强谈上几句作为掩饰。不仅如此,刘履霜和刘跃渊兄妹俩,乃至刘颐和刘跃渊父女俩的关系,也都颇有些冷漠。陆文心夹在其中,左右为难,显得颇为尴尬。而刘跃渊本人却似乎对此习以为常。只见他双眼微眯,手脚摊开,坐在椅子上神游天外,还不时打个哈欠,对于众人的谈话似乎毫不关心。沈谦心中暗自鄙夷:“刘中孚一派学者风范,却如何生了这么个儿子?”
沈谦枯坐半晌,只觉浑身不自在,正想找个借口告辞,却没想刘中孚将话题引到了他身上。刘中孚指着沈谦说:“前几日晨练时我无意看到这孩子,当时就觉得有些眼熟,上前一问竟是故人之孙。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国学底子却是着实不薄,二十不到已能读《周易》。沈师兄一代大儒;他儿子沈赫我是知道的,学问不在乃父之下;再加上这沈谦,一家三代当真是虎父无犬子。”说话之时,不住斜睨着刘跃渊,言下之意是:“看我们家,却是虎父犬子!”
刘跃渊如何不懂这其中深意,当下冷笑一声:“倒是恭喜父亲收下个好弟子,却不知是否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刘中孚冷哼一声道:“不错,为父虽答应教导他,却还不曾按师门规矩,出题相试。既然你不服,不如且代为父试他一试。”
刘跃渊毫不示弱,点头说:“如此甚好。”随即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沈谦。
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沈谦无辜受累,稀里糊涂地又成了考生。他有心躲开刘家的纷争,无奈对方已经考上门来,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失了爷爷和父亲的面子,只有在心中苦笑一声,站起身来。起身的一刹那,沈谦已是收拾心情,面上古井不波地看向刘跃渊,静候他出题。
刘跃渊见沈谦不慌不忙,神色如常,心中暗自点头,脸上却是毫无表情,开口道:“看你年纪轻轻,我也不出太难的题目了。你只解释一下‘内圣外王’这四字吧。”
沈谦心中暗骂:“这还不难!‘内圣外王’这四个字看似简单,却是出于道家,精于儒家,成为儒家修身济世的核心思想。古往今来试图解释这其中微言大义的书籍,足够把刘跃渊给砸死!”面上却是不能流露出半点儿不满,只是低头沉思。
想了片刻,沈谦暗道还是先求稳,只按最正统的观点去解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想得清楚了,便开口道:“‘内圣外王’,出于道家,精于儒家。此话虽非儒家首创,但后世大多将其归于儒家思想。其内涵通俗的讲,‘内圣’就是修身养德,要求人做一个有德性的人;‘外王’就是齐家、治国、平天下。‘内圣外王’的统一是儒家学者们追求的最高境界。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孔子以下层百姓为对象,以利乐为主要工具,辅以刑政,试图达到‘名人伦’的目的,来稳定民心,稳固统治。儒家认为道德与政治的统一,是由内到外的,也就是说‘内圣’是‘外王’的前提和基础,‘外王’是‘内圣’的自然延伸和必然结果。‘修己’自能‘治人’,‘治人’必先‘修己’。”
刘中孚、刘履霜听了,连连点头。刘跃渊却显得不以为然,淡淡地说:“还算中规中矩,不过年纪轻轻,只是拾人牙慧,自己不加思考,恐怕将来成就有限。”
沈谦听了,面色尴尬。刘中孚却是白眉一竖,护起了犊子:“内圣外王,推己而及人,本是先贤圣人话中之意,流传百世也是这理,怎么能说是拾人牙慧?这先贤之言,莫非你还能说出花来不成?!”
刘中孚洒然一笑:“我还真有些愚见,父亲可敢听?”
“你敢说,我就敢听!”刘中孚显然被激怒了。
“好。且听我说!”刘跃渊往刘中孚面前一站,整个人气质忽然一变,身上的铜臭一扫而空,转而流露出一身学者风范。只见他长身而立,眉头微扬,眼中精光四射!这一番变化,让沈谦心中一阵愕然,只觉此时的刘跃渊,好似明镜去尘,宝剑出鞘,散漫之气尽敛,儒雅之气勃发!刘跃渊尚未开言,沈谦已是目瞪口呆——自己还是小瞧了此人!
刘跃渊紧盯着刘中孚,缓缓开口:“‘内圣外王’本出自《庄子·天下》‘是故内圣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郁而不发,天下之人,各为其所欲焉,以自为方。’庄子提及的内圣外王之道,其内容虽然与儒家相似,要求的对象却是大不相同。庄子是以此要求君主,先秦儒家是以此要求自己,后世为统治者服务的腐儒则借此‘教化万民’。一步步篡改庄周的原意,让‘内圣外王’变成了一句愚弄百姓的屁话!让所谓圣人,成为了为大盗看守财务的奴才!进而就是礼崩乐坏,人心不古!这些被愚弄的书生和百姓哪里知道,抛弃了自然淳朴的个性,去追求所谓恪守本分、推己及人的道德教化,‘内圣’尚且可为,‘外王’却是绝无可能!”
刘跃渊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庄子说,断绝圣人摒弃智慧,大盗就能中止;弃掷玉器毁坏珠宝,小的盗贼就会消失;焚烧符记破毁玺印,百姓就会朴实浑厚;打破斗斛折断秤杆,百姓就会没有争斗;尽毁天下的圣人之法,百姓方才可以谈论是非和曲直。如此言论,虽然有些过激,却是极有道理。他其实是预见到了人类的未来必然是走向追求自由和个性的解放,回归自然和淳朴。只不过,这种回归是在智慧达到巅峰之后的返璞归真,而非毁弃智慧,回归蒙昧。今时今日,被腐儒们篡改过的‘内圣外王’之类的愚民言论早该被丢进历史的垃圾堆,我们应当还‘内圣外王’本来面目。庄子的‘内圣外王’最终目的是‘天下之人,各为其所欲焉’!不仅如此,我们还应当加入新的时代元素,重新理解这‘内圣外王’——不是百姓‘内圣’而上位者‘外王’,而应当是上位者‘内圣’而百姓‘外王’!上位者修身养德,遵从百姓的意愿统治天下,这才是当今这个时代中,‘内圣外王’的应有之意!当所有人都能够自由而全面地发展时,父亲,你可知《周易》对此是如何预言的?”
刘中孚听得脸色忽青忽白,哆嗦着嘴唇,一言不发。
刘跃渊却得理不饶人,直盯着刘中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话音未落,却见刘中孚眼睛一翻,竟晕倒在地!
医院的走廊上,洁白的墙壁和消毒水的味道让沈谦感到有些亲切——他母亲是个医生,自小就习惯了这样的氛围。
沈谦从未想过,父子二人辩难,竟然能把刘中孚这样涵养极高的老先生给气晕过去。医生说这是因为刘中孚本就有高血压,最近天气尚未转凉才会如此,沈谦却分明觉得,刘中孚是因为心中的某些坚持被人击得粉碎才会如此的。
一阵脚步声在面前停下,沈谦抬头一看,却是刘跃渊。
这个高大中年人最近这几个小时过得很糟。不但是妹妹和女儿对他怒目而视,就连妻子也开始对他若即若离。此时的他,早已散去了与刘中孚辩难时的气势,恢复了与沈谦初会时的那种漫不经心、毫不在乎的表情。然而,沈谦却分明能看到他眼睛深处藏着的一丝悲伤,就像爷爷当年得到能回北京的消息时一样。这种悲伤藏得很深,却无法被任何表情和动作所掩饰。
两人对视了一会,刘跃渊先开了腔:“年轻人,有没有兴趣陪我手谈一局?”
沈谦一愣:“现在?”
刘跃渊回头,故作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刘中孚的病房,淡淡道:“等在这里也帮不上忙,索性少给人家添堵。爽快点,去是不去!”
沈谦没回话,只是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刘跃渊嘿然一笑,当先走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