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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凤鸣岐山 ...
六月初的南方,虽未入伏,但正午之时,炎热已不逊于盛夏。一到正午,路上的行人便骤然减少。毕竟,顶着毒辣辣的太阳,走在烧红的铁板一般的马路上,这种与烤肉玩角色互换的事,任谁也不愿多做。
不过有一群人是例外的。他们聚集在房檐下、树荫下,实在没个遮挡,也就这么顶着太阳蹲在马路边了。这群人全身如同水洗过一般,额头脸颊上的汗水还在不断滴落,然而每个人都恍若未觉,只是盯着一个方向——学校的门口。放眼望去,你会看到不同的脸上都挂着相同的表情——紧张。那种溢于言表的紧张,让偶尔走过的路人望而叹息。也许,除了澡堂之外,这里是世界上最平等的地方了。在这里,没有高低贵贱,所有人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高考考生的家长。
可怜天下父母心!
然而此时,这些家长们的孩子却没有一个有空想到他们饱受烈日烘烤的父母,因为他们的境遇不见得就比家长们好多少。秒针滴滴答答地走过,每一声都似乎砸在考生们的心坎上。一考定终身,虽然这么说略显夸张,但无疑这次考试将极大地影响考生们日后的生活,让他们从此走入不同的世界。
沈谦正是这千千万万2010级高考考生中的一个。
自上次语文课堂公然睡觉之后,他被“庖丁”列为了重点关照对象。对此沈同学表示压力不大,因为庖丁一不补课,二不谈心,甚至在高考前学校停课之后,还请沈谦吃了次夜宵。用庖丁的话来说,他只负责减压,复习什么的鬼事少烦他。
师生情重,沈谦暗自下定决心,绝不辜负了庖丁的一番心意。幸运的是,自从那次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之后,沈谦夜夜好睡眠,每天都是一觉到天亮。休息好了,精神自然好。沈谦的成绩本就名列前茅,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后成绩更是一路走高。
考前的那顿宵夜上,庖丁说沈谦以如今的状态考上理想中的北京A大,是手拿把攥的事儿。爷俩甚至敲定了考后谢师宴的地点。庖丁手中挥舞着烤肉串,叫嚷着说沈谦请客时,鲍参翅肚一样不能少,沈谦自然是连声答应,胸脯拍的山响。爷俩说的高兴,却不防一旁作陪的方黛把桌上的烧烤扫了个精光。待两人反应过来时,一桌子菜只剩下爷俩手中的肉串了。
事实证明庖丁绝对是条老谋深算的老狐狸,这个小插曲让沈谦和方黛二人把心中最后一丝紧张都抛开了。高考之中,两人的发挥都很正常,成绩稍差的方黛同学更是超水平发挥。当走出考场的一刻,沈谦还能轻松地环顾周边其他考生们或沮丧、或兴奋、或不甘的面孔,而后对着迎上来的父亲沈赫亮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沈谦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刻,满头大汗一脸紧张的父亲看到自己微笑时表情的变化。那绷得紧紧的脸庞瞬间松弛下来,晒成猪肝色的脸上,层层皱纹水波般荡漾开来,变成了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微笑。在沈谦的记忆中,一向严厉的父亲从未在自己面前笑得如此尽兴,如此灿烂,如此肆无忌惮。那一瞬间,对着这从未见过的笑容,沈谦却只注意到了父亲鬓角的花白。沈谦快走两步超过父亲,顺手将考试包递给他,自己向着自行车快步走去。他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眼中噙着得泪水,不只因为一个大男孩可笑的面子,更是因为不想让父亲误会,搅乱了他良好的心情。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估分,咨询,填志愿,考后的一整套手续往往让考生一家备受煎熬,许多家长更是彻夜难眠。好容易熬过整套程序之后,沈谦就彻底罢工了。他把复习资料卖了个干净,不再理会任何和高考有关的问题,每天和方黛一起从早玩到晚,尽情享受着高考后自由的空气。
胡天胡地了大半个月,七月初,沈谦和方黛几乎同时迎来了北京市A大的录取通知书。之后便是各奔东西的高中同学们在一起依依惜别,共同胡闹的日子。
沈谦依诺请了庖丁一顿全套的鲍参翅肚,宴席上师生之间的觥筹交错自不必说,最终当晚庖丁、沈谦和方黛,一个也没能站着走出酒店包间。
转眼之间,便到了七月末。
将高中三年中的一切郁闷完全发泄干净之后,沈谦和方黛都感觉玩不动了。沈赫看到两个小猴崽子终于消停了,便提出送两人到乡下的老房子去住几天,看看书,收收心。百无聊赖的沈谦和方黛一听就同意了。
王村是沈谦的爷爷沈绪当年下放的地方。
这里山清水秀,风景宜人。三面环山的独特地理环境,使得这里的夏天远没有城里那么热。当年在反□□的风潮中被批斗得身心俱疲的沈绪,一到王村便被这里淳朴的民风和幽雅的环境迷住了。
沈绪本是北京著名大学A大的教授,一身深厚的国学知识,使得这位老人从里到外透露出一股儒雅的气质。哪怕是大字不识的村民,隔着半里地,也能嗅到这位老人身上浓浓的墨香。村民们历来佩服有知识的文化人,见到个识文断字的赤脚郎中尚且礼遇有加,更何况是北京的教授?因此,沈绪在村民眼中仿佛是文曲星下凡一般,走到哪里看到的都是尊敬的眼神。村民们自发地为沈绪一家在村中最好的向阳坡地上盖起了三间大瓦房,还端出家中平日舍不得吃的食物赠送给沈绪。
在北京受尽白眼的沈绪,面对如此的礼遇,不禁老泪纵横。老人当着村长和所有乡亲的面立下重誓,有生之年终老于此,为王村的后辈免费教书,且百年之后,便葬于此地。自此,沈绪在王村一住就是二十多年,直到2002年(也就是沈谦10岁那年)去世。在王村,沈绪可谓桃李满园,光是他教出来的大学生就不下三十人。弥留之际,老人还嘱咐了两件事:第一是死后葬于王村,以全其诺;第二是要他的两个儿子——长子沈赫和次子沈麟,尽力看顾王村父老。
老人走后,王村数千口人如丧考妣,送葬的队伍排出十余里。村中长者与沈家二子商量后,将老人葬于王村祖坟。
沈绪走后,沈赫由于工作原因搬去了城里,沈麟则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这个年方二十八岁的大学毕业生,毅然放弃了城里待遇优厚的工作,来到王村当起了村支书。正是他领着王村村民开山修路,将王村周边开发成了远近有名的旅游区,使王村村民脱贫致富,家家都住进了独户独院的小洋楼。沈麟不仅自己成为了远近闻名的致富明星,而且深受村民爱戴,声望直追乃父。若算上自小在王村长大的沈谦和沈麟的儿子沈悦,沈家三代可谓是与王村结下了不解之缘。
夏日的傍晚,若是在城中定然是酷暑未退,此时的王村之内却是凉风习习。村外的荷塘中,荷花盛开,荷叶如栉;塘边杨柳依依,游人如织。
沈谦和方黛刚下长途大巴,没走几步便被一双粗糙的手从背后按住了脑袋。二人相视苦笑,早已来过王村无数次的他们自然知道,这是沈谦的二叔——沈麟的招牌动作。
果然,还不待二人回头,身后就传来了沈麟的声音,粗豪之中略带磁性:“两个准大学生,可算想起来看你们二叔啦?”
沈谦、方黛二人连忙转身,笑着喊道:“二叔好!”
眼前这个瘦高的中年人便是沈赫唯一的弟弟,沈谦的二叔沈麟。沈麟身材有些单薄,轮廓分明的脸庞上架着一副老大的黑框眼镜,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旧衬衫,看上去就像个乡下的民办教师。多年的乡村生活并未削弱这个老牌大学生身上的书生气,反倒是给他染上了不少质朴、清新的泥土气息,形成了独特的气质。然而,手上层层叠叠的老茧和朴素得近乎寒酸的装扮说明,沈麟能在王村拥有不逊沈绪的声望,绝非偶然。
沈麟不顾沈谦和方黛的推让,伸手抢过两人手上的旅行包,领着两人向村里走去。走了百来米,转过村口的两栋大瓦房,望见村头广场上的大榕树时,沈谦只觉得全身一松——尽管进城七八年了,在他内心深处,仍然只有王村可以称得上是家园。
踏过村中的石板路,三人一路向里走去。王村开发成度假村之后,在沈麟的坚持下,村民们将自家的旧瓦房翻修一新,统统都用作了旅游服务,而村民们自己则在旧村北边建起了一个新村,清一色的三层小洋楼。沈谦和方黛来此不止一次,不必提醒便跟着沈麟向新村走去。
走进新村,便觉浓浓的乡情扑面而来。沈麟忙不迭地与碰面的村民打招呼,不时还停下与路旁树荫下乘凉的老人唠叨几句。沈谦和方黛也都不是生人了,不时有村民前来招呼二人改日去家中吃饭,待走到沈麟家门口时,夕阳早已敛去了最后一丝光辉,沈谦和方黛二人则相视一笑——接下来半个月都不用在二叔家吃饭了……
二婶岳婷以一桌地道的乡村风味招待沈、方二人,年方八岁堂弟沈悦正是活泼顽皮的年纪,也是缠着二人问个不停,一顿饭直吃到月上中天。饭后,沈谦很不讲义气地骗堂弟去祸害方黛,自己则和二叔躲到了天台上纳凉。
半靠在摇椅上,叔侄二人就着冰镇西瓜聊了半晌。末了,沈麟对沈谦说:“你爸一再叮嘱,要你在我这儿读书收心,从明天开始你和方黛就去爷爷的老房子读书,到了饭点儿自己找村里的大叔大妈蹭饭去,读得晚了就在老房子住也行,反正那里的竹床还在房中,也不缺被褥。二叔我从明天起要出差去省城谈一个项目,没半个月回不来。但是你可别想偷懒,你二叔我在王村经营八年可不是白瞎的,村中几千口人都是我的耳目,你小子要敢偷懒,后果自负。”沈谦苦笑答应。
翌日清晨,沈谦早早起床,方黛却推说被沈悦那小家伙折腾了半宿,赖床不起。沈谦无奈,只得自己前往沈家老宅。
老宅坐落在新村与旧村之间一个向阳的坡地上,一进院落,三间大瓦房,前后两个院子,青砖黛瓦,朴素厚实。院落中种着几株梧桐,都是沈绪当年种下,如今已有三十来年,树干挺拔,树冠硕大如华盖,将院中遮蔽得树影斑驳。
自爷爷沈绪仙游之后,村里人为示尊敬,禁止在这座老宅周边新建房屋。待村民搬迁到新村之后,更是集体决定,将这座老房子周围原来的几座旧宅全部拆除,种上竹子,竟是将这老宅视作了祠堂一般的存在。平日里沈麟事务繁忙,总是村中赋闲在家的长者自发来打扫修葺这座老宅,房中摆设一概如沈绪生前,仿若沈绪还居住在此一般。
沈谦取了钥匙,打开老宅的院门,径直走进了堂屋东侧的书房。
尽管来过多次,推开房门的一刹那,沈谦还是觉得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屋里的陈设都按沈绪生前的布局,并未挪动分毫。房中一应器物都是一尘不染,显然有人时常来打扫。幼年时畏之如虎的那把戒尺安静地躺在宽大厚重的书桌上,却再无人能拿它在自己手心打出清脆的声响。窗外,清晨的阳光穿过院中梧桐树厚实的树叶,又透过窗棂洒入书房中。一切都安静如初,仿佛光阴从未流过这座安静的书房。
站在书桌前,沈谦只感觉仿佛回到了十岁那年。那一年的夏日,正是在这座书房中,已然在病中的爷爷让自己写写这些年跟随他读诸子百家之言的感受。那时的自己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想也没想就写下了调侃诸子的段子。爷爷看了气得胡子乱颤,却没像往常一样戒尺伺候。然而,没过一个月,爷爷就病逝了。
虽然明知爷爷是死于肺癌,此事也没人知道,沈谦却一直耿耿于怀,只觉是自己气死了爷爷一般。自那之后,沈谦便很抵触来到这座书房。如今身旁无人,站在这房中,沈谦只觉得胸中郁气如潮,直想放声长啸。
深吸了几口气,沈谦努力平复心情,坐到了书桌后爷爷生前常坐的藤椅上,顺手摸过书桌上的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看起来。翻了几页,却听“啪嗒”一声,自书中掉出一个信封来。
沈谦将信封拾起一看,只见信封上用苍劲的大字写着“吾孙谦儿亲启”字样,正是沈绪的手笔。这封信在书中夹了近8年,竟无人发现,想来是无人翻看沈绪的藏书吧。想到这里,沈谦连忙将信拆开,一看之下,不由一愣。爷爷沈绪写给他人的信件沈谦也不是没有看过,小时候甚至拿来做字帖用。爷爷是个老学究,写信给别人向来用语正式,有时还要引经据典,而手中这封信却语言平实,倒像是乡下老农与孙儿唠家常。沈谦转念一想,却又释然。爷爷留下这遗信给自己,想来是怕自己年纪太小,看不懂半文半白的文字,却没想到这信在书中一藏就是八年吧。
信得内容很简单,嘱咐沈谦作为家中长房长孙,需用心学习,出人头地,不可坏了家族名声云云。只是在信的最后写着:“谦儿,你自小聪明,爷爷对你寄予厚望,逼着你从小背诵圣人之言。让你读这些书,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希望将来不论你有何成就,终能做一个好人。如此,爷爷就满足了。将来你长大,如果仍然对国学有兴趣,诸子百家、二十四史等自不必说,却希望你能用心读读《周易》,其中的微言大义若你能领悟三分,便可一生受用不尽。爷爷书房中靠北的书架,第三排上有爷爷年轻时读的周易和读书笔记,你可以自行翻看。好好记住,有德无才尚可以立身,有才无德却必死无葬身之地,希望你能找到自己人生之道。”
一口气将信读完,沈谦长出了一口气,继而低头又将信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确定不曾遗漏什么重要信息之后,将信折好装回信封,夹进书中,又将书放进了随身携带的书包里。接着,他起身走向了书架……
“考哥,醒醒!考哥!”
沈谦迷迷糊糊地醒来,睁眼只见一张年轻的面孔。眼前的少年剑眉星目,鼻直口方,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少年一脸焦急,看沈谦醒来也不多言,将一卷竹简往沈谦怀中一塞,转身爬去了沈谦右侧的一张矮桌后,笔直地跪坐在地上。
沈谦不明所以,扭头朝左侧看去,却见另一个少年,眉目与之前的少年相仿,年纪略长,嘴上刚蒙上一层淡淡的黑须。他见沈谦望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不再多说,只是捧起手中的竹简静静阅读。
沈谦再环视周边,只见自己身处一座古朴的宫殿之中。宫殿里陈设十分简单,只有几排木质书架、矮桌和一些铜器,甚至还有一些石器。身后的矮桌旁,坐着七八个少年,大的不过十岁,小的似乎只有两三岁。
这是哪里?!
沈谦有些纳闷,低头将手中的竹简展开,只见一列列只有蝇头大小的古朴文字整齐地雕刻在竹简上。“等等,竹简?”沈谦猛然反应过来,这种文字载体好像在中国都消失了上千年了吧!
沈谦心中正自惊骇,却听见身后一声重重的咳嗽,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自己身边走过。沈谦抬头一看,更加吃惊,这不正是数月前在课堂上梦到的那个壮汉么?沈谦正看得发呆,却见周围的几个少年都跪直身体,向壮汉叉手行礼,口中道:“父亲。”
壮汉“嗯”了一声,踱到沈谦桌前,低头问沈谦:“考儿,今日读的什么书?”沈谦尚未回过神来,却听口中已经出声:“回父亲,读的是《易》。”沈谦抬头,却只见那壮汉微微一笑,转而向沈谦左手边的少年发问:“发儿,你呢?”那少年答道:“回父亲,也是《易》。”壮汉又是一笑,再看向沈谦右手边的少年:“旦儿,你我就不问了,定然还是《易》。”说完,走到沈谦面前几米远一个大一些的矮桌后,跪坐在席上。
沈谦几乎笑出声来“蛋儿?这起的什么破名字!”,随即打量了一下那壮汉,发现他似乎较上次见时老了一些,却依然神采飞扬。此人到底是谁?为何总叫我考儿?考儿到底是谁?
沈谦正自思量,却听见右手边那个叫“旦儿”的少年脆声道:“父亲,孩儿学《易》已有几年,如今占卜之术却仍觉得难以把握,父亲你再教教我吧!”
壮汉笑着摇了摇头:“旦儿,你喜欢学《易》为父是支持的。但若是仅仅痴迷于占卜之术,忘记了《易》本来的意义,却是舍本逐末了。”说着,他站起身来,走到“旦儿”面前,语重心长地说:“《易》的本来意义,是借助天地万象指导人的行为,开启人的智慧,培养人的品德。善易不卜,这一点你要终身牢记。”说罢,又轻轻抚摸了一下“旦儿”的头:“不过,今日为父便随意卜上一卦,给你略略讲解一番吧。”
壮汉说完这些,坐回他的矮桌后,从怀中掏出六枚金钱,一块龟甲和一片玉简。只见他闭目默默祈祷半晌,轻摇金钱,而后排列于桌上。沈谦伸长脖子望去,却是上泽下天,得一夬卦。沈谦暗想,方才看了会《周易》,记得夬似乎不算是个好卦,但却不记得主何事了,抬头一看,却见那壮汉还有动作。
只见壮汉低头掐指,似乎在推算什么,又看了看眼前的龟甲和玉简,将面前金钱按某种规律挪移数次,却是变成了上天下火,同人卦!沈谦看在眼里,惊在心中,金钱课他以往也看过,却从未见过有人挪移顺序,更改卦象!
“这不是耍赖皮么!”沈谦心中不屑。
这时,那壮汉似乎推算完毕,长身而起,轻轻丢下一句话“有灾劫,随我来”,随即一脸严肃地走向殿门外。身边的少年们都起身跟了上去,沈谦不明所以,也站起身缓步跟上,走出大殿。
走出殿外的沈谦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跳。大殿南侧,长长的台阶之下是一个足有六七十个足球场大小的广场!广场中央一株高大的梧桐树直入云霄!沈谦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梧桐树!这树的主干恐怕二十个成年男子也环抱不住,高足有百米,枝繁叶茂,亭亭如盖,枝叶撑开,树荫足能覆盖住整个广场还多!
沈谦尚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时,却发现天色突然变暗了。要下雨了?沈谦正不解,却一眼扫见那壮汉正面色阴沉地望向东方的天际。沈谦顺着壮汉的眼睛望去,只见东方的天空中大片的黑云正缓缓压来。
沈谦陡然一惊,这景象,自小长在乡下的他并非没有见过!那黑云并非雨云,却是——数以百万计的蝗虫!
沈谦小时候见过一次蝗灾,但却没有眼前这次严重。那次蝗灾,蝗虫虽然也是铺天盖地,但却不如眼前这次密集。眼前天空中的蝗虫,已是黑压压的结成了如同实质一般的黑云了!这片蝗虫若是一落地,恐怕就不是庄稼绝收,而是真正的赤地千里,寸草不生了!
沈谦扫视周围,只见一群少年都被吓得面无人色,年纪稍小的更是哇哇大哭起来。那壮汉脸色铁青,喃喃自语:“东方,东方……朝歌恐怕遭殃了!”随即不再犹豫,绷紧了面颊对一旁侍立的,唤作“发儿”的少年低呵道:“快去,将‘号钟’取来!”
“发儿”毫不犹豫地向殿中奔去,不多时便背来一个长条木盒。壮汉接过木盒打开,里面却是一架古琴。此琴比沈谦见过的一般古琴要大上一圈,长约四尺二寸,宽约一尺,棱角分明,就连其上的七根琴弦也比一般的琴粗。
壮汉盘膝而坐,将琴放于膝上,深吸一口气,闭目不语。沈谦和这群少年都知道,壮汉正在调息凝神,人人都是屏息侍立,只有那几个年幼的孩童在兄长们的安慰下小声抽泣着。
片刻之后,壮汉似乎调息已毕,猛然睁开双眼。沈谦只觉得,他那双细长的双眼中射出的精光足能洞穿苍穹一般!壮汉双手一挥,琴音铮然而起,犹如钟声激荡,号角长鸣,令人震耳欲聋!沈谦从未想过,古琴也能奏出如此琴音,似乎能穿金裂石一般!只见壮汉双手连挥,五指轮转,左手吟、猱,绰、注、撞、进、退、起,右手擘、托、抹、挑、勾、踢、打、摘,琴音如天幕倒悬、水银泻地一般奔涌而出!
一曲琴音未了,只见西方的高山上飘起一朵金色的云,将天都染得如金子一般!这朵金云似乎是受到了琴音的召唤,如同风驰电掣一般向着宫殿飞来,少顷便到了宫殿的上空,将整座宫殿映得如同镶了金边一般!
金云在宫殿上空盘旋数圈,陡然降下,直直落在了广场上高达百米的梧桐树上!沈谦努力睁大被金光刺得酸疼的眼睛,抬头望向树顶。
这是一头怎样的神禽啊!鸡头、燕颔、蛇颈、龟背、鱼尾,一身五彩斑斓的羽毛笼罩在金光之中,头、胸、腹、背、翼上都有如文字一般的古朴花纹,喙如枪,爪如钩,三根十余米长的尾羽飘扬在身后,双翼一展足有近二十米!
是凤凰!没错,这绝对是凤凰!沈谦在心中狂喊!他竟然见到了这种传说之中的神禽!
“考哥!是“离”!“离”来了!我们有救了!”名唤“蛋儿”的少年紧紧地拽着沈谦的衣袖,跳着脚狂喊。但沈谦没有任何反应,他已经被这头神鸟的风采震得彻底呆滞了!
伟大?壮丽?神奇?恢弘?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他此刻内心的感受!
壮汉停下琴音,伸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即使以他这般身体,抚这“号钟”片刻,也是倍感疲劳。
壮汉起身,拱手向那高踞于梧桐树顶的凤凰“离”深施一礼。凤凰“离”双翼轻扬,眼一闭,头一点,竟是对着壮汉回了一礼,旋即双翼一振,带着一片金光向东方乌云涌动的天际直射而去,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
“喔喔喔……”
沈谦心中大窘,凤凰怎么会发出鸡叫来?睁眼一看,窗外已是天色微明。自己读《周易》一天,劳累之下竟然不知不觉在爷爷的书房中睡了一夜。
沈谦从藤椅上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肌肉。“又是一个奇怪的梦”沈谦心想。他转过身,刚想去院子中打水洗漱一番,却猛一激灵,骤然转身,死死地盯住了书房墙壁上的一幅字。
那是爷爷留下的一幅横轴,上书四个大字——
凤鸣岐山!
今日偶然有空,写了一章。故事逐渐展开,以后的章节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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