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警-空城》Vaniki

9、工场

　　方清言看着跪在地上面容僵硬的两个人，皱了皱眉头。
　　坐在一旁的韩侑彬抿了一口茶，转过头看了看方清言的表情，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得，也别再浪费时间了，把你们刚才说的话再给我重复一遍，我真的很想听。”韩侑彬勾起嘴角绽出一抹微笑。
　　跪着的两个人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支支吾吾了半天蹦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反反复复也只是对不起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言语。
　　前一秒还微笑着坐在沙发上的韩侑彬却突然站了起来快步走了过去，一脚一个将两人狠狠的踹翻在地。
　　“我没工夫在这听你们废话！方清言当不当话事人几时轮得到你们在背后给我说三道四！我刚才给了机会让你们说，既然没话说，那以后就都给我闭嘴！我就是要让方清言管毒品生意，知道我脾气的就别再让我听见半个不字。还有那些乌烟瘴气的话统统捡起来咽回去！我今天就让你们明白个够，方清言是我的人，我-喜-欢-他，够清楚没？！”
　　方清言顿时愣在当场。
　　韩侑彬一向好耐性，就算再火大外表也总是一副泰然模样。方清言从未看见过他这样暴躁，发这样大的火。而这竟是……为了自己。

　　方清言进银晟不到两年。而韩侑彬指明让他当九龙区的话事人，给了他几乎四分之一的地盘,是其他话事人的两倍还多。资历浅自然难以服众，再加上连很多元老级的话事人就很难接触的毒品生意也给了方清言，下面听闻了消息的不服气的也是大有人在，怨气没出发，牢骚的话也就越说越难听。方清言早料到会如此，听过便算，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向来是有苦不言悲辛深藏的人，习惯了隐忍不争。
　　只是今天早上韩侑彬载他去分公司，正好听到分公司的经理一边发牢骚一边议论他们的关系，他只偏过头不发一语，韩侑彬却是大失常态的动了气。

　　“道歉，然后消失。”发完火的韩侑彬走到窗前，头也不回。
　　两个人道完歉后逃也似的奔出门去。
　　房间一下子变得无比安静。
　　一直坐在桌边的方清言看着窗边那人笼罩在晨光中的背影，此刻看上去是如此安稳宁和。如果时光可以就此凝结，那该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韩侑彬站在窗边平复了一下情绪，连他自己也有些惊讶为什么情绪会突然失控，亦或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跟那人牵扯上关系的事情就很难让他保持绝对的冷静。这样很危险，他告诫过自己很多遍。
　　独立，理性，不轻易相信他人，不轻易依靠他人，是他的父亲从小灌注给他的思想。他向来践行的几近完美。可有些事，终究不是想控制就可以控制得了的。
　　他走到方清言身边，低头看他，“别放在心上。”
　　方清言回过一笑，“呵，太小看我了吧。”话音未落，却被韩侑彬俯下身来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

　　“阿嚏！”钟立文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喷嚏，把一车子凝神待战的差人们都惊了一跳。一旁认真观察着车载屏幕上路线图的李柏翘伸手递过来一张纸巾，并不回头，只淡淡甩过一句，“感冒了就别喝那么多冰镇啤酒了。”
　　钟立文看不见那人的神情，却想来亦知是一副严肃模样。那模样在心中印刻的无比清晰，此时望着那人的背影让他忍不住想笑。他接过纸巾揉了揉鼻子，也不反驳，只重新全神戒备的看回马路对面的楼层。

　　胡卓仁把缉查制毒工场的任务交给李柏翘带队，这个年青人冷静，内敛，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持重。而喜欢突破常理随机应变的钟立文如今亦少了几分躁动多了几分成熟，有这两个得力下属相互配合，胡卓仁对这次的行动很放心。

　　制毒工厂的位置正是廖sir得来的情报。李柏翘带队在此守株待兔，是为了等待带货人出现便立刻冲上去，人赃并获。
　　破获工场向来是秘密行动，因而执行另一任务的苏樊语并不知晓。但一大早就不见了李柏翘和钟立文，行动表上亦不见安排，让他心里隐约觉出了一些不妥。警队有监控系统，没法立刻通知韩侑彬小心行事。苏樊语看了看表，只得希冀是自己直觉出错。

　　方清言握着方向盘，垂眼看了看左手腕上的表。还有一刻钟到八点半，指定的时间。他是第一次送货去工场，这表示韩侑彬已经开始让他进入核心阶层。换句话说，韩侑彬越来越信任他了。
　　那日的一句我喜欢他让他愣了好久的神。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了解这个时而暴虐霸道时而温存体贴的人，但他可以感知到的是听到那句话时他是开心的。不知该怎样贴切的去形容的一种开心。混杂了温暖，感动，矛盾，以及一丝忐忑不安的恐惧。
　　对那份信任与爱的恐惧。他不知要怎样去承担这样一种感情，以至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分针离六越来越近，目的地就要到了。他开始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紧张。而正在这时突然响起了猛烈的撞击声，接着世界开始一阵天旋地转。车窗破裂的声音，飞溅的玻璃划破皮肤的声音，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低落在车座的优质皮垫上，一滴，又一滴……最终一切归于沉寂，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sir，已经超过指定时间，仍不见带货人出现，会不会是我们暴露了？”年轻的小警员阿辉有些着急的问李柏翘。
　　已经八点三十五分，几个锁定了的街口都始终未见可疑人物出现，更没有人接近那栋大楼。李柏翘亦有些焦急，如果不见送货人，最多查获这个挂名银晟旗下的小公司的制毒工厂，无法证据确凿的指控银晟毒品买卖的勾当。到时韩侑彬完全可以以与这家公司并无合同关系的借口找几个当事人顶罪，撇得一干二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想到这份工场地址的情报是廖sir的卧底辛苦收集而来，李柏翘心中一阵抽痛。他又想起了当年被自己误杀的laughing哥——梁笑棠警官。他的笑声他的模样，每每随着卧底这两个字一同响在李柏翘脑海，都是一种难捱的折磨。
　　就算这次整不到韩侑彬，丧失一间制毒工场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损失。而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卧底的兄弟就白白辛苦一番了。这样想着，李柏翘下令立刻冲上楼去查获制毒工场。
　　“可是sir……万一扑了个空呢……”一旁的警员道。
　　“打起精神来，只是送货人没来到而已，破获这个小小的制毒工场没问题的！”钟立文抢过回答。
　　他方才一直关切的看着李柏翘的侧脸，看着他极力克制却依然微微皱起的眉间，以及那难掩的痛苦神色。钟立文知道他又想起了谁，因而不知该如何出言安慰，抑或替他分担。他所能做的，只有静静的守候与支持。

　　李柏翘跳下车去，迅速整好了队形，向目标楼层快速行进了上去。破门而入时，屋中正在进行着毒品生产，两个头目见状企图从后门逃走，被钟立文利落的两枪打中腿部应声倒地。工场虽小却设备齐全，搜获的毒品数量之大远超过之前的设想。

　　“这下可是让韩侑彬损失了不小一笔啊，柏翘，立文，well done！”胡卓仁很是满意，虽未能人赃并获，此次的收获依然不小。
　　“sir，这次可是多亏了柏翘当机立断决定不等送货人直接冲上去，再晚点可能真的要让他们跑了。”钟立文笑着，随即被李柏翘白了一眼。
　　“sir，没阿文说的那么夸张。事出紧急，未及请示就擅自行动了，是我的过错。当时没有冷静下来好好分析送货人突然失踪的原因，万一真是走漏了风声我们贸然冲上去，就有可能不但扑了空反而打草惊蛇，更有可能会对提供料报的卧底人员造成不利。我会好好做出检讨的。”李柏翘认真的做着检讨，听得钟立文张大了嘴巴。
　　“检讨么鬼啊，要是什么都等请示什么都去分析贼人早跑光了，柏翘，你这次是立功了，轻松点啦。”钟立文被李柏翘气晕了，几乎是在竭力的进行着安慰。
　　“阿文说的有道理，柏翘，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是有目共睹的。”胡卓仁微笑着拍了拍李柏翘的肩，“别想什么检讨的事了，回去吧。”

　　李柏翘点点头，立身敬礼向胡卓仁告辞。钟立文走在前面拉开了门，让李柏翘走在前面，回身冲胡卓仁咧嘴一笑，“走啦胡sir~”胡卓仁笑着摇摇头，这两个后生仔啊，还真是出奇的互补。

　　韩侑彬接了一个电话后，面若寒霜的拿起外套，大步流星的向门外走去。韩侑文见状，心知定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忙起身跟了上去，“哥，哥！喂，到底出什么事了？！”得到的回答却只是韩侑彬驾车疾驰而去留下的一阵烟尘。

　　方清言在送货的路上出了车祸，被送往医院急救。韩侑彬把分公司制毒工场的事情先交给了林皓泽处理，挂了电话就匆匆向医院赶去。
　　到了医院后却没能见到方清言，只见到亮起的“手术中”的指示灯幽幽的荧光。洁白的墙壁，绿色的灯，整洁，却让人觉得冰冷。
　　韩侑彬在医院的回廊中坐了整整一夜，抽了无数支烟。有的抽到一半就被他默然掐掉，有的直直燃尽灼伤了手指才发觉。
　　那一夜，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恐惧就仿佛是他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失，又好像他正要去往最黑暗的地方，向着无底深渊跌落而去。却在跌落的途中闪现着那人的脸，晶亮着双眼，望着他，微微笑。

　　手术进行了一夜，终于在清晨结束。
　　方清言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入护理病房。
　　韩侑彬站在玻璃窗外，望着病床上昏迷着的人，虽缠裹着层层纱布，神态却是安详，看上去像是睡的正香。
　　他稍稍释然的长舒了一口气，一夜未睡，这才觉出几分疲累，但神智却依然十分清醒。对方清言的关心扰乱了他的思绪，当这思绪平复后，他便开始为制毒工场的事情头疼。
　　虽然规模小，但运作一向顺利，新近的货近半数出自于此。即使是分据点，再找一个依然是极费周章的麻烦事。
　　想到这韩侑彬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他留下两人在医院照应，不忘彬彬有礼的嘱托护士小姐多多费心，然后急忙赶回了公司。快步而去的背影后，年轻的护士小姐们七嘴八舌一通好赞，分享着欣赏优质男人顺便八卦的喜悦。
　　“真的欸，好像就是那个银晟集团的总裁啊，真人显得比照片还年轻喔~”
　　“切，人家本来就不大嘛~”
　　“最重要的是人nice，又靓仔~”
　　“都说是出了名的好风度，果然不假~”
　　“喂，也不知道里面那个是他什么人，紧张成这样~我男友对我要是有他一半也知足了~"
　　“嗨，别瞎说，里面是个男仔啦~可真是个美少年，小脸精致秀气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