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警-空城》Vaniki

8、接机

　　七、接机

　　入得深秋后，地上的落叶亦一日日积的多了。水分失尽，只余枯骨，蔓延的经脉瞧得分明，如年华刻痕。脚步轻轻踏上去便碎了，留下一路干燥沉闷的响声。
　　苏樊语的办公室正对着警署外的林荫道，这个时节两侧繁茂的梧桐已化作满眼金黄。几日来叶子落的频了，未及清扫已然疏疏密密铺了一地，静下来时便能听到脚步踩碎落叶的声响，或轻或重，或缓或急，交织重叠似一场漫不经心的演奏。
　　那声音总是会勾起他关于儿时的某些记忆，而每每想起，那记忆里的琅琅笑声便如清亮亮的响在耳边般真切如昨。
　　他拉开抽屉，一枚檀木色泽的平安符静静的躺在里面。他将它拿起来放在掌心，轻轻摩挲过其上镂刻着的六字箴言。

　　“这是枫叶么？你画的像真的一样~不过要是有颜色的话就更好了~”
　　“这是素描画，不上色的。但它有自己的颜色，黑和白，还有好多层次的灰~”
　　“是这样啊~真的很好看呢~~”
　　“你喜欢的话送给你了~”
　　“真的？嗯……那我送你什么好呢……啊这个吧！这是daddy今天给我的呢~送你啦~”
　　小小的少年在身上找了半天，最后从脖子上解下了系着细细绳子的平安符，摊开在稚嫩的掌心。
　　苏樊语12岁的记忆里，那个10岁的孩子站在小树林下层层堆积着的松软落叶之上，映着林间将落未落的日光，笑容晶莹透亮。

　　去年执行任务的时候从台阶上滚落，平安符磕掉了一个角，碎出一条长长的裂痕。韩侑文执意要了去，说一定补好了还给他。前阵子林皓泽把那小小物件递给他的时候，他接过来端详了好久。
　　竟完好如初。只是裂缝处仔细摸起来感觉得到浅浅的凹槽。
　　掌心檀香幽幽，似有温度。

　　“yeon不来了么？”方清言在右座上坐下，顺手关上了车门。
　　“他当着差，自然是不方便来。而且我说过让他小心，现在还不是告诉小文的时候。”韩侑彬见方清言系好了安全带，转动方向盘驶出了别墅大门。

　　“你真的决定让小文来帮手家族生意？”方清言问道。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着，他觉得面上被风吹得有些麻木和冰冷。
　　“嗯。”韩侑彬不置可否。
　　“可是……你当初答应yeon不让小文卷进来，也是因为这样yeon才愿意去警队的。”方清言望向身边那人的侧脸，反光的镜片下没有表情。
　　“你以为他当初有的选么，不过是我为了顾他感受，给他个台阶下而已。既然走了这条路，就别想再回头。至于生意，那是父亲留下的，小文自然有责任，而且总归是自家兄弟来的放心些。”韩侑彬稍稍减缓了车速，依旧面无表情的道。
　　方清言抿了抿嘴角，侧过头不再言语。韩侑彬用余光扫过他面容的微妙变化，勾起嘴角带出一抹笑来，伸出左手握住了方清言放在膝头的右手，“我的意思可不是不信你，别多想。”

　　下午两点多的光线充足，从机场高高的玻璃窗穿进来，笔直透亮。
　　韩侑文推着行李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候在出口处的韩侑彬和方清言。他兴奋的用力挥了挥手，未及走近便清清亮亮的喊，“哥!"
　　韩侑彬亦挥了挥手，笑得温暖柔和。
　　“咦？不是说跟uncle一起来的吗？”韩侑文走到了他们跟前，瞄了两眼后问道。
　　“林先生有些生意上的事走不开，所以你哥就叫我来了。”方清言道。
　　“喂现在有小言跟我两个人接你也够排场了吧我的大少爷。”韩侑彬笑着轻拍了下韩侑文的头。
　　韩侑文吐了吐舌头，继而道，”yeon他……还是回不来么？”
　　韩侑彬与方清言对视了一眼后，拉着韩侑文往外走，“边走边说。yeon调去上海了，来回奔波很麻烦的，你也不想他太累的是不是？”
　　韩侑文闻言点了点头，“这倒是……yeon一向工作卖力的很，该让他多休息才是。对了，我托你交的平安符给他了吗？他一直没个固定的地方，我连东西都不知往哪寄。”
　　“给了给了，我发现你这家伙是越来越唠叨了，问几百遍了。”韩侑彬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扔了进去，边关箱门边调侃。

　　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车子停在浓密的树影中，黑色的车窗严实，如镜面般折射着周遭的景物。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人，而外界的一切在里面却看得真切。
　　父亲告诉他小文会提前回来后，他特意调了几次的当职，终於正好摊在今天由他带队监视韩侑彬。
　　映入眼中的人泛着灰色，但十分清晰。
　　白色的绒毛棒球帽，灰蓝格子围巾。晶亮眉眼。笑得时候像个孩子。
　　当初韩晟因为怕侑文不同意苏樊语去当卧底，便骗了侑文只说他去了内地的分公司帮手。每次得韩侑彬同意去见放假归家的韩侑文，他总要做出一副风尘仆仆刚刚赶回的模样。近在咫尺的那个人，却是没有办法立时跳出去见。这阵子任务重，休假少，实在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机会。
　　“苏sir，已确定没有问题，一切正常。请求下一步指示.”耳机中传来汇报的声音。
　　“ok。收队。”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在胡卓仁的办公室。
　　“入来。”胡卓仁从文件中抬起头。
　　一个着深灰条纹外套，架茶色方框眼镜的中年男子径直走了进来坐下，“胡sir啊，这次看你怎么谢我。”
　　胡卓仁见是毒品调查科的廖承启总督察，笑道，“看来你是又有线索了，不过声明啊，我可是只有钓到大鱼才会谢你哦~”
　　廖承启亦笑，“你呀，次次都是得了便宜卖乖。”他拿起桌上的纸杯起身接了杯水，坐下来继续道，变作严肃语气，“这次的线索机密，事关银晟的一家制毒工场。我派在银晟的卧底，消息绝对可靠。”
　　“我们如果直接行动的话，会不会对这个伙计不利？”胡卓仁认真的听完，说出自己的担忧。
　　“放心，他行事一向谨慎，且深得信任，断不会出事的。银晟虽是我们合作处理的案子，但总归是你们o记人多，这次扫场子的事就你派人去吧。”
　　“廖sir，你这样的话，是要我理解成偷懒，还是推功？”胡卓仁摊了摊手。
　　“切，我管你。”廖承启两眼一翻，从鼻尖哼出一声，接着道，”好了，我把具体情况告诉你，行动时间你自己定。”

　　“柏翘，放假没什么事干，不如陪你去钓鱼啊？”收工时钟立文走在前边，回过头问李柏翘。
　　胡sir通知过几天会有个较大的临时行动需要他们小队参加，因此这两天放假休息，调整状态。
　　李柏翘望了望着那人微笑着的眉眼，偏开了视线，本想答应下来，但转念想到自己好多次婉推了花若葆一起钓鱼的提议，应承的话到嘴边生生的变作了推辞，“算了……反正很久没钓了，也不是很有兴致。”
　　“哦……”钟立文撇了撇嘴角，转过头去继续走。心里的失望融在眼中，不想被那人看见。
　　木已成舟，念及何益。李柏翘望着那人的背影，自嘲般的笑了笑，笑容清苦，如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