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警-空城》Vaniki

10、报复

　　韩侑彬开会，叫来了公司所有高层，讨论关于这次制毒工场的事。本来准备把侑文也叫来，但被林皓泽劝止了。
　　虽然是银晟的ceo，但韩侑文至今接触的全部是公司的正常业务往来，从未真正参与毒品生意。虽然韩侑彬早已准备把实情对他讲明，并让他接手，但林皓泽却认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先把这事搞定了，再交给小文不迟，免得让小文觉得他哥哥是在给他扔难打扫的烂摊子。”林皓泽带了三分笑意，却完全是语重心长口气。
　　“也行，这事不急，就听uncle的。”

　　“这次工场出事，我们损失了一大笔，但所幸挂名的这个小公司跟我们只有名义上的联系，没有所属关系，而且他们又没有抓到直接送货人，没有真凭实据来找我们麻烦。”一个负责人先发了话，分析的天下太平。
　　“话是这么说，但我看这次工场的事绝非偶然。一直好好的，怎么偏偏就这次出了问题？”另一个就没这么好脾气，一副意有所指的口气。
　　韩侑彬端坐在会议主座上，把玩着手中的签字笔，不发一语。
　　“你什么意思？”用余光扫了眼韩侑彬的表情，林皓泽开口问。
　　“事都出了，我也不怕挑明了说。这次摆明了是有内鬼，不然那帮差佬们怎么就突然变得如此料事如神了？早不出晚不出，偏偏那个方清言接手不久就出事，兄弟们早就看不下去了，任谁都说……”那人的话未说完，被“啪”的一声清脆声响吓了一跳，打住。
　　是韩侑彬手上把玩着的笔掉在了桌子上。钢制笔管亲吻着剔透的玻璃板，端的脆生生。
　　周围的人皆故作自然的或看窗外或望手指，却又忍不住偷眼去瞧韩侑彬的表情。
　　见惯了的微笑，弧度优雅的嘴角。
　　“都说什么？”韩侑彬望着方才说话之人，笑容温润，语气温和。
　　“都说……内鬼自然是……方清言。”那人不是不知道韩侑彬的脾气，被这么一问，早已没了底气，却还是咬咬牙说了出来。
　　“哦。”韩侑彬一脸恍悟，“那这么说方清言应该早早的就跑去制毒工场送货啊，正好让差佬们逮个正着啊，那样人赃并获更好告我们啊.”
　　“那不是因为他出了车祸嘛，要不肯定这么做了。”
　　“阿ban叔，看在你是公司的元老份上，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听见，但你给我适可而止。”韩侑彬懒懒吐出一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要执迷不悟的袒护那小子吗？！我看你是被迷晕了心，要他把银晟整跨才好过！”被叫做阿ban叔的中年人愤怒了。
　　他的愤怒成功的点燃了韩侑彬的愤怒，只不过后者的愤怒从来在脸上表现得隐蔽而含蓄。
　　“阿ban叔，你以为你摆出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就可以骗过别人吗？有些事我不说是想顾全你的面子，你真以为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吗”韩侑彬微笑仍在，却已然目露寒光。“分公司的负责人跟你女儿好了三年，他名下的夜总会按摩厅每年有一大半的收入是转入你的秘密账户里，你却给我装不认识。场子被扫那天他明明可以落跑却被逮个正着，还差点供出总公司，要不是我有人在差局岂不是被这小子惹上一身麻烦？现在你说谁是内鬼？我看说你是也不冤吧~”
　　阿ban叔的脸色随着韩侑彬的说话而越来越难看，抬起手来颤颤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瘫坐在位子上，再说不出话来。周围的人也是面面相觑，各怀心思，没人再敢言语。
　　“你可以回家了，以后也不用再来了。好歹也在公司呆了这么久，这次我不想为难你。”韩侑彬站了起来，“不过，以后不要再让我听见你们讨论方清言的问题，我-不-喜-欢。”

　　韩侑彬不会轻易表现出愤怒给人看，但正因为难以预料无可捉摸更让旁人觉得恐惧。工场被端，方清言受伤，足以令他暴躁。他冷静，却并不代表着他不会寻求宣泄怒火的方法。

　　他一向有愿誓偿，有仇必报。

　　而这次的账，他尽数记在了警方行动的执行人——李柏翘身上。

　　“uncle，帮我安排件事。”韩侑彬开着车，对副驾上的林皓泽说。
　　“你说。”林皓泽掸去了裤子上的一点灰尘。
　　“找几个麻利点的人，去给李sir送份礼。”车子在路口的红灯前停下，韩侑彬一脸专注的看着红绿灯。
　　“阿彬你……好吧，想怎么送？”林皓泽想说些什么劝阻，话到嘴边却是不知该如何相劝，只得变成了应承。这孩子一直是这样，看着是温和谦逊，骨子里却是比谁都执拗，打定主意要做的事很难改变。
　　“他工作太拼命，这样不好，很容易顾不上家庭~既然如此，就帮帮他，把家庭的包袱给卸了，全心工作嘛~”韩侑彬笑，“挑个他不在家的时候，让他尝尝家毁在眼前却无力回天的滋味。”
　　林皓泽看了看韩侑彬毫无表情的脸，不由心里一寒，突然感到很不是滋味。

　　休班在家的花若葆细心的打扫了屋子后，向鱼缸里投了点鱼食。叫小翘的蓝尾小鱼不急不缓的摇过尾鳍，吞进了一颗。一旁叫小葆的红尾小鱼正兴致勃勃的在假山间穿来穿去，那是有次柏翘不想一起去钓鱼，她不开心时他买来的。柏翘今天当全职，可能又要很晚回来吧。自从当了督察后，他一直没清闲过。
　　“咦阿文啊，柏翘不是说今天留在警局整理收集来的银晟几个高层的业务情报吗？你这是去哪？”泉叔看到钟立文阔步向警署门外走去，连忙叫住。
　　“哎呀泉叔啊”，钟立文回头，挑起了眉毛，“这种分析整理的事用不着整队人马吧~我现在去找一个线人了解点情况，我们应该充分利用警力资源嘛~”说完就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泉叔的视线中。
　　“嗨，这小子……”泉叔摇摇头，向办公室走去。

　　“说吧，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消息？”钟立文在咖啡厅里坐下，一把拍掉对面坐着的人手中的报纸。
　　“哎呀文哥，你最近要消息的频率是不是高了小小呢？”那人把报纸放在一旁，正了正坐姿，小心的环顾了下四周，“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部门经理了啦，我……”
　　“少废话，线人费你可没少拿，快说！”钟立文白了那人一眼，开始不耐烦。
　　“唉……其实除了分公司的工场被破获之外也没什么大新闻。不过公司的元老之一阿ban叔不知怎么得罪了彬少爷，被踢回家了，听说他负责的生意有一半都给了方清言哦。”那人喝了口咖啡，“彬少爷对元老一向是客客气气的，这次是发了大火了，依他的性格，应该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只是不知道会用什么方法。”
　　“什么意思？”
　　“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彬少爷是出了名的笑里藏刀，那边对你微笑这边就能一枪崩了你。那方清言的命在我们彬少爷这值钱着呢，这次他伤得不轻，加上工场被破，彬少爷的火气可是窝大发了，绝对会报复的。”那人提起韩侑彬，眉毛快拧成了一个团。

　　听到报复两字，钟立文顿时警觉起来。韩侑彬的为人他早有耳闻，那日出行动前他曾背着李柏翘向胡卓仁申请让他做执行队长，也是出自这一层考虑，但因为不熟悉人员部署调动等原因，胡卓仁没有同意。
　　“他会怎么报复？”钟立文语气急切，一把扯过那人。他的内心活动经常会不假思索的充分体现在肢体语言上。
　　“唉唉，放开先啊……这个就不好说了，但彬少爷可是个什么都干得出的狠角，不过有林董事在就好点。”
　　“林董事？哦，林皓泽吗？”
　　“对啊，说来你应该不知道，这林董事以前跟晟老爷可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听说还帮晟老爷挡过一枪。彬少爷和文少爷小时候都常在林家寄住，现在还是喊uncle呢。”那人提起也是听来的旧事，像闲话家长里短般来了兴趣。
　　“林皓泽没有孩子？”
　　“听说是有个儿子，但我们很多人都没见过，而且很久都没有过音讯了。唉好了我得走了，这回可是偷偷溜出来的，被发现就惨了……还有啊以后别找这么多人的地方啊，我要是暴露了那就立刻玩完……”那人抓过桌上的帽子扣得低低。
　　“行了行了，哪这么多废话！”
　　钟立文结了账，边向门口走去边思索着方才听到的话，打开门正好遇上两个警察一阵风似的从身边匆忙跑过。“喂，师兄啊，我都是同事，”钟立文不及思索，跑过去叫住二人，亮出了警员证，“出了什么急事？”
　　“有栋住宅楼的单元出了火灾，总台通知附近的同事即刻赶去。师兄我们先过去了。”二人放缓了脚步简单解释了下情况，便又急急跑远了。
　　“火灾……喂，等等，我也去！”钟立文忽然想到李柏翘的家就在附近，脑中闪现过一个极其不详的念头，立刻紧随二人跑去。
　　越跑近，不详的感觉越强烈。伴随着难以抑制的心慌，钟立文跟在两个警察在一栋住宅楼前停下了脚步。望着那个正往外冒出滚滚浓烟连墙壁也已被熏黑的单元，钟立文只觉呼吸为之一窒。

　　那正是李柏翘的住处。
　　两年前，他和李柏翘一同租下的住处。
　　一年前，李柏翘和花若葆结婚后的住处。
　　那里流淌过他最珍惜的时光。亦有着他不愿回视的痛苦。而往事斑驳，疏忽袭来，此刻直如惊涛拍岸，拍打得他思绪全无，一片空白。

　　“立刻通知消防队，疏散周围的住户！”回过神来的钟立文看着两个一时愣住的小警察，立刻果断的下着命令。两个小警察反应过来，本能地答了句yes sir，一个叫消防队，一个开始疏散蜂拥而下乱成一团的人们。
　　“喂，泉叔，柏翘在不在警署？”钟立文掏出手机，打给了泉叔。
　　“柏翘不在警署还能在哪，没他怎么研究案情啊。话说阿文你跑够没啊，还不赶快回来！”泉叔接了电话，一阵奇怪，“你找柏翘怎么不直接打给他？”
　　钟立文舒了口气，“回头再说，先这样吧。”

　　“师兄，已经通知消防队了，他们说即刻到。”小警察走过来告诉钟立文。钟立文皱着眉头看着滚滚而出的浓烟，记起早晨聊天时李柏翘提过，今天花若葆休班。

　　“你信不信命呢，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天煞孤星。”

　　钟立文脑中忽的闪过许久前李柏翘说过的话。
　　那样故作轻松的语气，却掩不住落寞的神情，眼底的悲辛。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先后失去了母亲，父亲，爱人的李柏翘，在旁人眼中是那样坚强，坚强的近乎冰冷。
　　只有钟立文明白，那外人面前没事人一样的拼搏和上进，只是为了强迫自己不在悲伤中沉溺，只是为了掩饰一身伤痕累累。
　　那人总是微笑着说，阿文，没事的。阿文，我很好。每当那时，他的笑容却总是让钟立文想要落泪。

　　绝对不能让若葆有事，不然的话……柏翘他，他可就再也承受不来了……这样想着，钟立文抓过路边一辆摩托车上的头盔，直向楼上冲去。
　　“喂，师兄！危险！”两个小警察大惊，声音却被淹没在从楼道不断冒出的烟尘里。

　　“什么？！好的，我知道了。”peggy放下电话，不安的望了一眼李柏翘。他正在电脑前整理着与毒品交易有关的可疑人物的资料。
　　“出什么事了？”泉叔见peggy的表情古怪，走过来低声问。
　　“柏翘的家……出了火灾。有同事在跟进了，可能是韩侑彬干的好事。”
　　泉叔瞪大了眼睛，未及出声，却听见胡卓仁的声音响在门口，“柏翘，你家中出了事，不需请假了，立刻回去看看吧。泉叔你们几个同事也都跟去，照顾好他情绪。”
　　李柏翘愕然的从电脑前抬起头来，一脸震惊。

　　毕竟是熟悉的楼道，虽然几乎看不见前方，钟立文还是凭感觉轻易地找到了地方。猛拍了几下房门，无人应答，他飞起一脚踹门而入，立时被扑面而来的热浪熏得一阵咳嗽。
　　火势仍在长，一股刺鼻的味道，像是汽油。钟立文恶狠狠地骂了声混蛋，焦急的寻找着花若葆。
　　“若葆！若葆！”叫了几声，听不见任何动静。钟立文的眼睛被浓烟熏得生疼，摸索着进到卧室，终于看见了晕倒在地的花若葆。他跑过去将她扶起，轻拍她的脸希望让她清醒，“若葆？若葆？”花若葆渐渐睁开了眼睛，“咦，阿文？你怎么……会……在这里的……”火势从客厅开始向卧室蔓延，钟立文看了看桌上的鱼缸，抓过杯子将两条小鱼捞了出来，扯过一张床单在里面浸透了，披在了花若葆身上，然后抱起花若葆，拿了装着小鱼的杯子，向屋外冲了出去。

　　等在下面的两个小警察等的无比焦急，终于看见钟立文抱着一个人冲了出来，急忙迎上去接下那人，把钟立文扶到一旁坐下。钟立文抓过扶着他的警察，“快……快叫救护车……送她去医院。”话刚说完，他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跳了起来，将手中的杯子交给那警察，“看好它们。”然后又转身折回了楼上！

　　花若葆被抬上了救护车，消防车也已经赶到，架起了水管。李柏翘和泉叔一行匆匆赶到，见到昏迷中的花若葆后，李柏翘冲了过去。“若葆？若葆你怎么样？”
　　听到李柏翘的声音，花若葆的神智稍稍清醒，“柏翘……终于见到你了……我没事……可阿文他……他还在上面……”
　　李柏翘的耳朵一阵轰鸣，全身忽然僵硬。定在当场。
　　然后他转身就向楼上冲去。被泉叔等人死命拦住。
　　“放开我！让我上去！阿文还在上面！泉叔！！”李柏翘开始怒吼，同时拼命地挣扎，挣扎的倔强而义无反顾，挣扎的大失常态。
　　那个温和谦逊的李柏翘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泉叔不说话，只是死命的抱住，泪光闪烁。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抱住的人嘶哑的声音顿住，亦不再动作。讶然的松开了手。

　　升腾的水柱冲击着滚滚浓烟，洒落下来的水雾映衬着午间炽烈的日头，折射出袖珍彩虹无数。
　　灰头黑面、浑身湿透的钟立文从烟雾中走了出来，穿过了那星星点点的朦胧七彩。
　　看见李柏翘，便站在那里，任濛濛水雾洒落身上，咧开嘴笑，露出熏黑了的面庞衬托下更显无比闪耀的两排白牙，一副没心没肺模样。

　　他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相框，递到李柏翘面前。
　　相框中的老李sir军服整洁，一派威严，在李柏翘眼中，陡然模糊。
　　钟立文把相框放在李柏翘手中，正想说些什么，却眼前一黑，失力倒在了李柏翘肩上。
　　李柏翘握紧了相册的手环在那人的腰际，抱住那人，将他扶上了担架。才发现那人藏在背后的右手鲜血淋漓，尤在滴滴答答的满地流淌。

　　原来钟立文冲上楼去，正是为了拿老李sir的相框。老李sir留下的照片不多，这张是柏翘一直带在身边的。进去时火势已经不受控制，从卧室几乎无法出来，钟立文情急之下便用抬手砸向了鱼缸，浸了一身水跑将出来。相框因是护在怀里，却是完好无损。

　　花若葆远远地看着这一切，渐渐泛起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所有的等待，终于是有了一个结果。
　　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终于可以，做一个了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