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本非诸侯

54、第五十三章 报恩

　　箫锦看见子陵回来的时候眼珠差点没从眼眶里掉下来。子陵径自去了中军大帐复命，寥寥数语交代清楚便回去了，神色平静得仿佛她真的只是晚归几日而已。

　　桓阡陌站在中军大帐外，等着子陵从里面出来。

　　她脸色十分苍白，神态却很平静，见他站在外面便展演一笑道：“上神来找元帅吗？元帅此时只怕是不得空。说来子陵正好要去找您呢。”

　　桓阡陌有些惊异，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问道：“只是出来逛逛路过这里。子陵找我何事？”

　　“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我这回来得晚了几日，身上的伤有些复发，想先回云泽去，正想去与上神辞行。”

　　众人都以为子陵已经在魔界遭遇不测，只有箫锦等人知道她去了魔界是为何事。此时她回来得虽然突兀，对桓阡陌和云泽派来说却是个惊喜。

　　桓阡陌将军中已将她除名的事情说了，子陵听了也不生气，只是笑道：“如此我便轻省了，正好可以偷个懒。不知消息可曾传到云泽了？”

　　桓阡陌看着她道：“昨日刚传了信过去，想来此时该到了。海涛前日还说等这边收拾妥当就要回去，你要不要在这等几日和他们一起回去？”说着又顿了顿才道：“此处战事了结，军中也用不到这样多的将领待命，想来也就是这几日军中调令便下来了……你再留几天，我这就去与箫锦说一声，给你体面的记上一功。”

　　“不必，多些上神心意。”子陵忽然打断他，低头看看自己苍白而纤细的手，笑道：“如此我便偿清了箫锦的恩情，军中之事再与我无关了。”

　　不过一天的时间她便又从安宁顺意的玄青阁中走出来，要与他们说些自己不想说的话，做些自己不想做的事，忽然觉得如同深陷泥沼一般，累得身心俱疲。

　　她看着桓阡陌道：“这百年来多些上神的照拂，子陵的那些同袍还请上神多多照看……”

　　桓阡陌静静地凝视着她的双眼，忽地笑了，道：“说来，我还是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子陵摇摇头道：“不，只是我自己贪心不足罢了。这些年子陵一直帮得上别人，只有上神……我却是从未报答过。”

　　桓阡陌摇头道：“帮你是我自愿，却与你无甚干系。”说着便从她身侧走过，向着箫锦的帐子去了。

　　子陵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掀起门帘才朝着他朗声道：

　　“子陵告辞了，还请上神转告战神：魔界战事已停，若不嫌玄青阁中桂花酒薄，清风殿中仍有人随时相候。”

　　子陵在军中任职许久，此时她独自回来云泽却叫众人又惊又喜，海德等人忙细问缘由，她也不隐瞒，说了自己去过万年宫之事，又说了魔界与仙界停战，不日海涛等人也要回转。

　　众人闻言皆沉默，她却笑道：“说是不易，实则了却子陵一大心事。自此之后我便只在云泽中待着，倒也省却许多烦心事。”

　　三万年来仙界与魔界的大小战事不断，此时魔界主动停战，各门各派在军中效力的门人也可重回山门，停了许久地聚仙会也被重新操办起来。只是军事繁杂，一时间还不能改换编制，海涛等人因为是一派长老得以及早赶回，子吾却是正经入了编制的仙将，要等军中调令定下才能回来，如此便未能赶上聚仙会。

　　子陵细细点数了清风殿中的弟子，只选了五个子字辈的记名弟子，其余的参赛名额便让给了其他六殿。清风殿刚收四代弟子不过数百年，先前海青在时收的记名弟子全都过了三万五千岁的仙龄，只有几个三万出头的记名弟子尚能下场比试，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子奂皱着眉头唉声叹气，直想着下次收徒大会要多抓几个好苗子来补一补空缺，子陵却摇头一笑浑不在意。其余六殿中固然有不少仙缘深厚资质过人的弟子，只是这些弟子大多出自修道世家，是被家中长辈送来云泽修行的，若只想着在收徒大会中收人却希望不大。

　　此次聚仙会正是由云泽派主办，比试之地便顶在后山的大泽中。

　　早有各殿的大弟子安排了各派的座次，云泽七殿作为东道主自然是在上首正席，只是子陵作为清风殿长老，比其他六殿长老都小了一辈，此时虽同坐上首，席位仍是礼节性的低了半席。她便就近招待着一旁席位较低些的门派，礼貌周到，相识者无不称赞有如沐春风之感。

　　敬兰仍跟着子陵身后侍奉，从数月前那个常常深夜造访玄青阁的人再没来过后，子陵便亲自教他弹琴术法，只是闲时不再让他再打扫上殿。她自己反而重新住回玄青阁中，除了例行检查弟子们的功课和殿中大讲之外，连子奂都不常见了，倒是时常去寰灵殿中与海洛下棋或讨教医术，海洛也任她打扰，有时夜里下棋下得晚了子陵便宿在药房的床上，寰灵殿倒成了她第二个住所。

　　三万年匆匆而过，旧时一同参加比试过的许多仙友此时都坐在席上，却已经是一派之长或是门中长老。阳谷派的虚炎道人近些时日身子不适正在修养，此次却是由他的徒孙尚玄带着门下弟子前来赴会。

　　子陵正与身旁的道友闲聊，望见不远处尚玄望过来的目光，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拂尘端起桌上酒杯遥遥祝酒。尚玄也同样客气地回敬，丝毫没有三万年前二人在比武高台上时的剑拔弩张之感。

　　壑渊派的老掌门早已隐退，坐在上首的海洛正与新任掌门风遥道人聊着，说起上届聚仙会夺魁的寰灵殿弟子。

　　“海洛道友教徒有方，上次子显贤侄在聚仙会上夺魁时只三万一千岁仙龄便已是上仙，此次只怕魁首更是囊中之物了。”

　　海洛笑着，谦虚道：“聚仙会人才众多，子显还要继续修行才是。”

　　子陵分神听着，心中微微惋惜。那子显原是旧时司音殿中最小的亲传弟子，正是旧时她与海青下山游玩时遇见的一个小柳树精，见他仙姿甚好才捡回来的。只是后来变故陡生，殿中既无长老也无首徒，子奂整理殿中事务分身乏术，海洛便只好时隔四万年又重新收徒，将子显过到寰灵殿名下教养。子陵闲暇时也常指点子显的功课，子显也与她格外亲厚些。只是子陵仍不免时常在心中感叹：若无此番变数，只怕这魁首便是清风殿的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