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本非诸侯

5、第四章 化形（二）

　　正揉弄着徒弟圆润脸颊的手一停，海青将帕子丢开，用手指仔仔细细将小徒弟的眉间鬓角擦拭干净。嗯，手感不错。

　　“那子陵想做男子还是女子呢？”

　　“不知道耶师父，男子女子有什么区别吗？都是待在师父身边……不过男子和女子要怎么变化呢？身体有什么区别吗？”

　　海青手一抬弹了一下子陵的额头，痛得子陵龇牙咧嘴的揉脸。

　　“嗯，这确是个问题。”海青收回手拿起勺子继续喝鱼羹，待一盅鱼羹喝完才擦了擦嘴道：

　　“方才我想起，这么许久了你还没有学过医道吧。子陵这几日便去海洛师伯的寰灵殿讨教些医术吧。医道一途你海洛师伯更擅长些，于男女的区别也能解释得更清楚。”

　　“哦，知道了师父。”子陵爬下凳子接过海青的碗拿去厨房。

　　“子陵，再盛一碗。”

　　“哦，知道了师父。”所以师父又把自己推给海洛师伯了么……

　　又给海青盛了碗鱼羹，子陵将最后一点鱼羹用食盒装好，驾云去了寰灵殿。

　　问过了寰灵殿大弟子子陆，道海洛正在后殿的花园中打理花草。

　　子陵拎着食盒跑去了后花园。参天巨树遮挡着日光，光线穿过树叶的间隙斑驳的落在地上。子陵绕过地上绊脚的巨藤，在林子深处找到了海洛。

　　海洛披着一件麻衣，长发并不像其他长老一样整齐的束着，只是在脑后用麻绳随意一系，手里拿着一把锄头，正在将脚下枯死的老藤铲去。

　　“海洛师伯！”子陵从比自己还高的矮树后面钻出来，叫着海洛。

　　海洛回头，见是子陵便笑笑，把他连同食盒一起从树丛里拎出来。

　　“师伯，这是我刚做的鱼羹，觉得还行就给您送过来些。”子陵把食盒举到海洛面前献宝似的道。

　　海洛有些好笑的接过，隔着食盒闻了闻，笑道：“闻着是好，就是拿着哄你师父的吃食来哄我，小家伙又来我这找些什么东西？说吧！”眉眼笑得弯弯的，宠爱的看着子陵。

　　平日里子陵总来寰灵殿摘些花花草草回去祭师父的五脏庙，左右都不是些要紧的东西，海洛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小家伙玩了。寰灵殿弟子们还总被子陵缠着帮忙采花采草，亏得学木系法术的人大多一副好脾气，一来二去倒是都和子陵十分交好。

　　“师伯，我最近要学些医道，您能不能教我啊？”

　　海洛挑眉，笑道：“我道是什么事，原来是你师父又偷懒了……也罢，你随我来。”说着一手拎起锄头，另一手领着子陵回到偏殿的住所去。

　　将肩上的麻衣撇去，整理好衣袍，海洛在藤椅上坐下，道：“我呀，几万年来尽给你师父打扫烂摊子了。说吧，学什么？怎么学？”

　　子陵看着海洛泛着笑意的深绿色眸子，只觉得这个师伯不仅看上去儒雅俊秀，人也实在是和善。

　　“其实是这样的，今日海净师伯和我说了化形成男女的事情了，我问她和师父男身女身长什么样子，他们都不说却叫我来您这儿修习医道。”

　　这一番话倒说得海洛直觉好笑，道：“那子陵想做男子还是女子呢？”

　　子陵想了想，道：“我想不清，只要能一直跟在师父身边就好了。师父什么也没说，但是海净师伯却说男子更好些。师伯，是不是做师父的大弟子还是男子好些？”

　　海洛闻言挑眉，拿起一旁的茶杯轻啜了一口才道：“做你师父的首徒确实是男子好些。但还要子陵你自己想清楚。”

　　子陵看着海洛略带笑意的眼睛，觉得海洛比师父更细心些，便有些不解的问：“好似海净师伯想我做男子呢，为什么呀？师伯，是不是我做的不好？”

　　“子陵很好，这本是旧时的原因，与你无关，你海净师伯说得也有道理。”海洛放下手里的茶杯，道：

　　“原来是这么个事，本道是你也该正经学个医术了，那便一道儿了吧。子陵你随我来。”

　　海洛带着子陵去了后殿的藏书阁挑拣医书。除了云泽派的藏书塔，各殿还有自己的藏书阁用于收藏不同类别的杂学古籍和长老弟子们的笔记。

　　海洛随手一指，被指到的书卷便自己飞下来搁在一旁，片刻间便是一大摞。

　　“这几卷讲的是草木药材，这一些是经络结构和筋脉骨骼，你且回去自己看，看过后再来找我。”

　　许多古卷自身便是法术变化而成，皆有灵性，一般人不得法门便不能阅读，更是难以保存。海洛传音叫了门外忙碌着的子陆来教子陵这些琐事，自己又披上麻衣到后院去了。

　　子陆细细地教了子陵开卷的咒语及相应的法术，末了还帮子陵将书卷送回司音殿。

　　接过子陆手中的书卷，子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麻烦子陆师兄帮我送回来，耽误了师兄的修行，子陵好生过意不去。”

　　除去平日里修行，子陆自己也是开门收了弟子的，他虽与子陵平辈，却是正正经经的寰灵殿首徒，不似子陵这等挂名的清闲。

　　子陆倒是不以为意，笑道：“小师弟言重了，本就是些花花草草的活计，就当师兄偷个懒。只是没问过师叔，我不好随意进院打扰，你自己拿进去小心些，多拿几趟也好”说着拍拍子陵的头。小师弟虽年少，却甚是乖巧可爱，与自己门下的那些皮孩子们相比甚是讨喜。

　　子陵点点头应了，忽然想起了什么，将手中书卷放在一旁，招了个小铃铛出来递给子陆：“师兄，这是我前几日做的闻风铃，刮风下雨前才会响，这样你打理花木时也方便些。”

　　子陆道行颇深又是万千年来与花草为伴的，哪里用得到这小玩意儿，只是子陵的心意实在可爱，便接了揣在怀里道：“谢谢子陵，回去便挂在花圃门边上。不多打扰，我回去了。”

　　看着子陆消失在云雾中，子陵才一趟一趟的将书卷抱回房中去。

　　师伯不想自己变为女子，海洛也说是旧时的恩怨。子陵曾经问过海青自己母亲的事情，海青总是不答，只说是旧事多说无益，却在小徒弟刚入门时便割发为结，给子陵佩在身上，施了障眼法叫其他人都以为子陵的原型是一把上等的桐木琵琶。

　　子陵不晓得师父心里打得是什么主意，但是现下有师父陪着修行玩耍，平日里还有各殿师伯师兄教导，实在是比先前在凡间独自漂泊要好得太多。若师父不想说便随他去吧，只要能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就好。

　　又去了趟玉音阁与海青知会一声，子陵便自己去玄青阁闭关了。

　　子陵怕黑，从不喜欢自己睡在玄青阁黑漆漆的房间里，先前总是缠着海青，将玄青阁当成书房，十日里倒有九日是在玉音阁睡的。此时小徒弟闭关，海青却是有些不适应，白日里除了去找海洛下棋，或去瀚海殿的后院钓鱼，有时在玉音阁小坐一会儿，总是过不了多久就晃去玄青阁待着，算下来近些时日在正房住的时候比过去几千年加起来都多。

　　院子里十年一结果，结果吃十年的桃树足足结了五六次桃子，从海净埋怨海青懒散之后，海真的霆雲殿就再没让他蹭过饭，逼得海青闲来无事便吃桃子，倒吃得面色更红润了些，将桃树都下了禁制，一旬内不准结桃子。

　　待子陵从玄青阁里走出来时，只看到一院子萎靡的桃树下晒了成堆的桃核，却不见海青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