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本非诸侯

4、第三章 化形（一）

　　“太子救我！”那女子抱着男子的腿恳求道，男子看着海青，慢慢将她护在身后，冷声道：

　　“不知上神驾到，在下鬼界太子重黎，路过此处借地修行，若惊扰了上神还请见谅。”说罢扶起身后女子，躬身行礼便要离开。

　　海青却是有意要引重黎出来，也不说话，抬手挥出一道法术便将重黎重伤，他身后的女子却直接惨叫一声化为飞灰。

　　重黎捂着胸口咬牙跪倒在地，恨恨地望着海青道：“你竟然杀我爱妃……”

　　海青冷漠地看着他道：“你二人在此处吸收凡人魂魄，叫本座撞见，能饶你一命已经是看在你父王的面子上。你不过是“恶鬼”的修为，本座收你只是顷刻间的功夫，只是不欲仙界与鬼族起战事罢了。你若识相便早些回去，不然本座便不再留情了。”

　　重黎跪在地上看着他，半晌抹去嘴角血迹，双手一抱拳阴狠地看了二人一眼，化作烟雾离开了。

　　子陵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直到海青掀开床帏去看床上那人。那人已经干枯瘦小如同耄耋之年的老人，子陵看着他赤裸的趴在床上，眼中露出不忍之色。

　　“师父，那术法太残忍了。”子陵轻声道。

　　海青却只淡漠地扫了那人一眼，转身问子陵：“子陵以为，什么是残忍？”

　　子陵想了想，说道：“就如同眼前这人，若是正常老去便是寻常。若是将自然之事缩短到瞬间，如同年华瞬间老去，便是残忍吧！”

　　海青见徒儿一派纯真之色，抚着子陵的头发摇头道：“不只如此，若是将此瞬间之事延长为永恒之期，这才是真正的残忍。”说着将床帏放下来。

　　“那二人的法术固然取他阳寿，却也是他自己好色所致，不然怎会被鬼魅闯了阳宅吸了阳气？这却是命数。今日我若不来，他的魂魄便会被取走，永世落在鬼族炼狱之中，这才是真正的残忍。”

　　子陵似懂非懂地听着，任海青在自己头上抚摸，却不知师父为何这样讲。

　　海青看着子陵的神色叹了口气，却不知是为谁而叹。

　　“这世间总有许多事，你现在不懂，将来的千万年，却是要一一看遍的。”

　　仙境中不知日月时光，海青平日里按便将子陵送到各殿教导，闲暇时师徒二人便在司音殿中小坐，山上呆腻了就带着子陵出去走走，日子过得颇为自在，实在不曾留意时光飞逝。

　　其实海青带子陵上云泽派时，迈上那三万三千阶的云梯便花了百年时间。眼看着子陵化形已有数百年，却还是一副童子的样子，平日里颇为亲近的师长们不禁有些上心。

　　虽说子陵是海青的弟子，然而这师父实在是太糊涂懒散了些。

　　这日，子陵方在三昧殿中随一众弟子们听过讲法，正要回司音殿中去，却被海净单独留下了。

　　“师伯，您留我……是否是我方才的法术施展得不对？”

　　一同听法的多是“敬”字辈的弟子，都是子陵的师侄，却有许多比子陵入门早，有时子陵被长老们点名施法示范，心中常常忐忑担心自己会出错给司音殿丢脸。

　　“没有，子陵的法术施得很好，师伯留你是为了别的事情。”

　　海净拉着子陵到了后殿，二人坐下如同闲话一般。

　　“子陵来云泽派也有些时日了，修为也长了不少，仔细看来这个头也比刚来时长了些。”

　　海净顿了顿，又道：“须知，你个头虽长，身子却不能永远是七八岁童子一般的。”

　　子陵有些迷糊，不懂师伯在说些什么。海净见眼前的孩子一派懵懂的表情，心里不禁又骂海青糊涂，只好解释道：

　　“你是物灵成仙，不似人和牲畜一样生来便分雌雄，长到了年纪是要自己来选择男身还是女身的。虽说神仙妖魔中总有同体双生，都是些无门无派自感成灵的……你是司音殿的大弟子，将来还要教导师弟师妹，自己开门立户收徒的，不好总是一副童子模样。”

　　子陵看着海真欲言又止的样子，呆楞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众位师长怕海青懒散不管自己，把司音殿首徒教成海净口中“同体双生”的样子，才由海净师伯来开口……

　　“嗯，谢师伯关心……”子陵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很好奇的问：“那师伯，怎样化形成男身或女身呢？我该怎么选？”

　　海净闻言不禁一阵头疼，面上还是笑着道：“多数物灵都是感应身边亲近之人的样子，与男子接触的多些便多化为男子，与女子常伴的便化为女子。可惜你身边并无师兄弟相伴……子陵可有仰慕敬佩的人？”

　　子陵仔细的想了想，首先想到的是海青，但转念一想，自己虽敬佩海青，却对他懒散随意的性格不怎么仰慕得起来，反倒是众位师伯更有师父的样子，尤其是海净海真，待自己更胜亲传弟子。

　　“子陵钦佩海净师伯和海真师伯，能化为女身吗？”

　　海真却一愣，随即笑到：“你这孩子，倒是有心的。你师父呢？子陵不喜欢你师父吗？海洛师伯也很和善，待子陵也很好。之前你还和我说过，最敬仰掌门师伯和海匀师伯的气派。”

　　子陵听着海真的话仔细的想了想，道：“这几位师伯我都很喜欢呢！那我要化为男身吗？”

　　海真看着他犹豫的样子又说：“除了我和海真的殿中女弟子多些，其他几个长老门下首徒大多是男子，可见男子将来做师兄是更能服众些的。”

　　“哦，我懂得了师伯。”子陵懵懂的眨眨眼道：“呐，师伯，男子的身体长成什么样子呢？我要怎样才能化成男身？”

　　这却把海净问住了，十分的不想管这烂摊子。

　　“这却要回去问你师父了，毕竟师伯是女子，于男身一事不如你师父了解的多。”

　　教导小弟子的事总不能都让自己代劳了，海青总是要尽一尽做师父的责任的。

　　子陵带着满腹的疑问被海净推出了三昧殿，驾着云向司音殿飞去。

　　她走进殿门正要去玉音阁找海青，却听得后殿旁的厨房里传出一阵声响，想起今日自己回来的晚，忘记给海青烹鱼，便急忙赶过去。

　　海青于烹饪一途向来没有什么耐心，偏生好食鱼鲜。子陵一见厨房中冒出的浓烟便知晓，海青定是又不想拾柴，随意折了树枝来烧火。

　　“师父，师父，快熄了火！”子陵冲进去时，厨房已充满了浓烟。

　　待子陵掐了净水咒将火扑灭再拉着海青冲出来时，一身白衣已成了灰色，反倒是海青早在周身布了个法术，一袭黑衣倒是一点没脏，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也没有粘上一点灰尘。

　　此刻子陵也顾不上化形的事了，紧着将海青这尊大神请回房里，自己掐了诀冲进厨房料理“后事”。

　　不过半个时辰，子陵便熬好了鱼羹端进玉音阁，海青如往常般坐在桌子旁等候。

　　“师父，鱼羹好了。”子陵踮着脚蹭到凳子上，坐在海青旁边看他拿起勺子品尝。

　　“师父，今天海净师伯和我说了化形的事。”

　　“嗯？”海青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转过头看看子陵，见小徒弟脸上仍粘着些灰，不禁有些好笑，凭空变了块帕子边给子陵擦脸边漫不经心地问。

　　“嗯，海净说了什么？”

　　子陵仰着头躲开海青在自己脸上“肆虐”的手，正被海青捏住脸颊一通蹂躏。

　　“海净师伯说我要长大了，要选择是做男子还是做女子，不过师伯好像不大想让我做女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