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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路回转 ...

  •   凰是被伶音花的清香引得张开双眼的。

      伶音花开到极盛时,才会散发出醉人的香气。直到完全凋零时才会消散。也就是说,出现香气的那一天,就是它开始衰败的日子。

      凰记得她前一晚还分明看见花是绯红的颜色,怎么忽然就有了香气——可这绝不是其他花的气息。这样清冷的幽香,只有伶音才有。过了很久她才恍恍惚惚地想起来,她和执官受邀前往瑶华岛,而她当晚就被困在了取妆潭里。她几乎是拼尽修为去抵挡寒毒,直到她再也坚持不住的时候,却看见了凤惊异慌乱的面容出现在冰凉的月光中。

      她分不清楚那是幻觉还是真实,虽然内心深处觉得幻觉的可能更大,却还是忍不住泛起希望——但她也终于晕厥过去。

      凤怎么可能出现在瑶华岛呢?而他又怎么可能这么恰好就来到了取妆潭,发现了她呢?

      而且以凤的性情,怎么可能流露出那样惊慌夹杂着忧惧焦急的神色?他向来淡然温和,举止从容不迫,虽然总是会微露笑意,但他一直这样,所以不过是另一种面无表情。

      那她是死了么?凰想到这里,并没有太强烈的悲痛——毕竟从未听闻有人为自己的死而痛哭不止。只不过有些无奈,亦有些哀戚,原来她终究没逃过去。

      只是,她不是该去往冥府么?怎么会躺在沉香殿?她的伶音树为什么也在?

      凰觉得自己全身冰凉酸痛,神识似乎也不太清醒。她怔怔地坐起来,眼前模模糊糊地,一片惨白的光亮无比刺目。许久,她听见了嬛嬛身上佩戴的那对玉相撞击的清响,然后在榻前就传来她的说话声:“夫人,你可还好?”

      “身子有些轻飘飘的,眼前看不清楚。”凰有些迟钝地答道。

      “经过些时日的调养,自然会无恙。”嬛嬛清越的声音让她听后,心中一阵没来由的安宁,“□□真圣为您看的诊,全力施救;主君更是倾尽心血,为您渡了不少修为;而泽珠公主、荣枯神、人间神、天帝、天后、沉璧公主还有濯月圣君,都曾来过问候您的情况,也有帮助救治的。夫人这一番虽则凶险,现在却已无大碍,不必挂怀。”

      “凤渡了修为给我?”凰勉力支撑着自己慢慢思考嬛嬛说的话。

      “是。夫人在取妆潭中经受了半夜的苦寒,体内有些轻微的寒毒,又消耗仙力去维持自身安全,修为被消耗得很多,于是主君一边帮助夫人清除了体内寒毒,调匀了气血,一边渡给了夫人许多修为,使仙体自行修复,这样见效更快也更显著。”嬛嬛说道,“嬛嬛这就去端些汤药来。夫人请安心休养。主君过会儿也会来看望您。”

      凰迟缓地点点头,然后便听见嬛嬛“笃笃”的脚步声和佩玉相撞的清响,在沉香殿中回荡了片刻,就渐行渐远,听上去颇为空灵。凰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终于觉得有些精力不支,就又躺下,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朦胧间似乎有人在用轻柔的语调劝她喝药。凰费力地张开眼睛,因为光线刺眼又立即闭合,一边顺从地轻启双唇,温热的汤药就缓缓流入咽喉。浓郁的药味散发着苦涩,她呛了一下,接着感觉到那人好像在为她擦拭嘴角。

      “嬛嬛?谢谢……”她含糊不清地说道,“另外,请让凤先不要来。”

      身边的人动作顿了一下:“为何?”听起来却不像嬛嬛清脆利落的嗓音。兴许是她病中,耳音也失了真切吧。

      这两个字听在她耳中飘忽不定,好像非常遥远,凰努力地听清后,又支撑着把话说完:“我该在最好的时候被他看见。”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她又要睡过去了。恍惚间听到了回应:“现在也没什么不好。”

      凰想说些什么,却转瞬堕入了混沌的黑暗。

      凰就这样休养了很长时间。她神识完全清明的那天,一醒来就看见凤坐在书案边。他背脊挺直,姿态端正,好像在翻看书卷。凰就这么静静望向凤的背影,不想任何事情,不做任何举动。

      沉香殿中充盈着伶音的素雅馨香,阳光地投在地面上,满室的温暖恬静。她经历了这许多时日的煎熬,如今虽依旧羸弱,却在渐渐好转。此刻被柔软的锦衾包裹着,她感觉到久违的舒适。而凤就在离她不远处,这一切都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两人相守,已至地老天荒。

      时间缓缓流逝,凤忽然站起身来,正对上她的目光。凰并不闪避,她就像他们在陌水边初遇时那样毫无顾忌地看着他。凤也不觉不妥。他走上前来,用一贯淡然的语气说道:“感觉好些了罢。”

      凰似乎对他打破了平静有些意外,也可能是专注中未及反应,半晌才应道:“嗯。”

      “感觉虚弱无力是正常,你这次十分凶险,好在已安然度过。”凤带着让凰宽慰的神情说道,“不必多想,安安静静地调养就是。”

      凰轻轻颔首。她清澈的眼中有些犹豫的神色。过了片刻,她问道:“你渡了修为给我?”

      “是。”

      “为何?”

      “你自个的修为消耗过多,寒毒发作起来又甚是凌厉。不知你自己昏昏沉沉地是否还记得,总之,那时你辗转反侧,全身冰凉,显得极为痛苦。仅仅靠徽徵的诊疗是不够的。而他用的药中,有些药性猛烈,你恐怕难以承受。”凤道,“渡些修为给你,你确然好了许多。而徽徵救治你时也少了许多顾虑。”

      凰有些发怔:“我应当谢谢你。”

      “不必挂怀。”凤淡淡说道。“真正救了你的,是徽徵。我与他相识数万年,他这样禅精竭虑,尽心尽力,倒是首次见到。”

      “我恍惚间记得……在取妆潭看见了你?”凰疑惑道,“是你么?你怎会在瑶华?又怎么知道我有难?”

      凤的眼前又出现那天的场景。她在冰下缓缓闭上双眼,自己用术法小心又利落地劈开冰面后,把她从冰下抱上来时,她苍白冰冷得犹如已死之人,毫无生气地枕在他手臂上,垂下的青丝也僵硬得轻轻一碰就断裂……“我和徽徵去取妆潭静候夜冰消融,却发现了你。”凤一边说,一边继续回想……那时的凰没有任何表现她仍然活着的征兆。凤反复用术法探知到她魂灵仍然没有离开身体,才微微松了口气。她的命就像沙漏一样,一点一滴地流逝;而徽徵和他不断地将沙漏倾倒,一丝一毫地挽回。徽徵凝重地告诉他,即使医治成功,凰也总是要留下病根的,最好渡些修为给她,不但有助于现下恢复,对以后的调养和抑制也有益处。

      ——需要多少年的修为?

      ——暂且渡三千年的,不过以后还要细水长流地,这就没有尽头了。

      只听凰静默许久,又问道:“伶音……是不是要开败了?”

      “今日正好褪尽了紫色。”

      “现下兴许是很美罢。”凰将目光投向殿外。“我常觉伶音由盛转衰时,比它之前开到繁盛的阶段更要璀璨妖娆,是这样么?”

      “有所不同,但应当各有千秋。”凤沉吟片刻,“开到繁盛前,它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美艳,而开到极盛时,则是渐渐归于初时的素净,另有一番韵味。”

      凰垂下眼睑,又静默起来。这次持续的时间很长,凤以为她是说了一会儿话,有些倦了,便向殿外走去。却听见凰忽然叫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么?”

      “只是看你似乎有些困乏,就不打扰了。”凤转过身,看见凰的神色古怪,有些慌乱,又有些迟疑,还有些挣扎,似乎被什么所困扰。

      “我……并不……困乏。”凰期期艾艾地道,“你……先留下……可好?”她声音有些窘迫。

      “好。”凤坐在书案边,微微有些奇怪地打量着她。

      凰犹豫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她抬起头来直视凤的目光,睫毛微微颤动着,却再不为难:“凤,我在取妆潭苦苦挣扎时,怀揣着想活下去的强烈愿望,因为放不下——你。我濒临死亡前懊悔,为何没及早了却一件心事。我想问你,可愿意娶我?”

      凰表白心迹得如此突然,而凤之前又未有所察觉,是以颇为意外,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她话中意思:“自然愿意。”

      “我是爱你的。”凰一鼓作气,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呢?”

      凤这时已经明了她的心意,震惊之余,心头微微一动。只是如同一粒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不过瞬间就荡涤开来,了无痕迹。他淡淡笑道:“这也甚好。我本担心娶你为妻之后,天长地久,你总会烦闷。这样一来,应该就会好受许多。”

      凰万万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回答。她确认道:“那么,你是不爱?”

      “爱与不爱,并无差别。”

      她受困于取妆潭夜冰,垂危之际,心心念念的都是他,懊悔不已的都是未曾问明他的心意。她方才的所有问题,不过是她腼腆,觉得一时难以鼓足勇气表白心迹,随意说来拖延时间的,而她内心始终犹豫着如何开口。她想过以凤的性子,同样慕恋她倒不大可能,然而拒绝的意思也必然会婉转表达;即使是直言拒绝,毕竟也是了却一桩心事。无论他怎样表态,从此以后,或欢喜换伤情,她总是可以期望着渐渐释怀这份忐忑。

      然而他竟是根本不在意的。他未来妻子向他陈明爱慕之心,他却说这样甚好,以后她不至于厌烦和他相守。

      凰本以为无论如何,自己都会坦然相对,谁知心里还是空了一块,那个缺口散发着丝丝凉气。

      其实她已足够庆幸,因为他是愿意娶她的,他和她相守,并不觉得会厌烦,只是担心她在这冗长的岁月中感到烦闷。

      然而她不愿与他这样相守。她并非不懂珍惜,反而是她太过珍惜这份爱慕,不忍让它在地久天长中消磨。如果凤并不在意她爱或不爱,她能做到和他相敬如宾,而始终不渝么?

      若非两情相悦,怎能地老天荒。

      凰想清楚之后,对凤露出一个微笑:“我们的婚约就解除罢。”

      “你不愿嫁给我?”凤又意外。她方才不是向他表露过倾慕之意么?

      “是。”凰静静地说道,“你若不爱我,我也不强求你爱。只是爱你是我心上一件甚为美好的事,我唯恐在明知你无意于我的情况下,和你在一起几千年,几万年,几十万年后,我会觉得厌倦,我会不再爱你。这样,不如我在这份感情还没被侵蚀得不像样时就离开你。就像伶音的花一样,记住它最美好最繁盛的模样。我着实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它褪尽芳华,碾作尘埃。”

      凤面容上的惊诧神色已经消去。他用那一成不变的温和淡然脸色静静听完凰的话,说道:“就算离开,也等到身体恢复罢。那时伶音花也差不多谢了。”

      “好。”凰微笑着说,“伶音全部凋零的时候,我自会离开。我知道天帝给你我赐婚的意思,他只是需要你有个妻子而已,是不是我,并不重要。”

      凤不置可否。他看向凰,缓缓说道:“你走后,会去哪里?”

      “也许会去找执官,或者徽徵罢。”凰想了想,“我的仙阶足够做他们的从官了。到时帮执官司掌人寰风水流转,或者和徽徵一起打理琅嬛阁,搜集三界典故,录入书册,都不错。”

      凤微微颔首,也不再言语。凰此时确实有些困乏,她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去。凤坐在书案边凝视她许久,轻轻起身离去。

      凤起初并未觉得怎样,渐渐地,他偶尔会忽地想起凰的那番话。他已经习惯了去沉香殿和她度过些时光。在看到一本书时,他首先会想凰是否会对它有兴趣;在听到一支琴曲后,又首先会想到教给凰弹奏;而在闻说某个三界掌故时,又自然而然地想要讲给她听,一边猜想着她会作何评价,是抚掌而笑,还是凝神思量半晌后发出一番感慨,抑或轻声喟叹?

      怕是在她离去后,他当真会有些不适应。

      每次去探望凰的时候,她气色都在明显地好转。与此同时,伶音的色彩却是渐淡。凤走出沉香殿时,看到那些褪去浓墨重彩的树花时,情绪莫名地有些低落。

      凤如今居住在洛川宫里,心思已难像从前那样平静得波澜不兴。充溢着伶音清香的沉香殿,以及那个静静站在树下,眼眸清澈无尘的仙姝常出现在眼前,引起他一阵出神。恰好徽徵邀他去琅嬛仙境品些刚刚酿制的‘取妆醉颜’,他立即应允了。

      凤离开时,伶音花还是玫红色。

      一到琅嬛,就见徽徵面有得色地捧出两只樱桃红的玛瑙酒盅:“折郁的酿酒技术冠绝当世,只是在饮酒上逊我许多。他用羊脂玉瓶来装无色的酒,显得太过素净,甚至清冷。我用樱红色的玛瑙酒盅,酒在其中自然被映得有浅淡红色,这才有‘取妆醉颜’的意趣。”

      凤接过他递上的酒盅,饮了下去。刚刚酿制出的“取妆醉颜”只与陈年佳酿有七分味道上的相似,辛辣有余,甘醇不足,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香也不到火候。徽徵酿制心切,而这偏偏是不可急功近利的,不然为何说“取妆醉颜”难以酿造?

      徽徵自己也尝了尝,面色有些失望:“诶,想来是我心急了。这酒就尝个新鲜罢。待到我酿得时日再久一些,火候到了,再邀你共饮。”说罢,将原先折郁酿造的那些取了出来,斟在了玛瑙酒盅里。

      和凤随意说些事情,就问到凰的情况。凤简单说了她渐渐恢复的事之后,仿佛漫不经心地道:“她和我要解除婚约了。待到身体完全康复时就会离开洛川。我问过她,说兴许会来你这里做个从官。”

      徽徵手中的酒盅掉落,被凤迅捷地抄起,递还到他手上。徽徵也不在意,而是急急问道:“你要和她解除婚约?凰如此聪敏勤勉,知书达理,难得的是她纯净无暇,又最是得体不过,得妇如此,复有何求?你倒是怎么想的!”

      “她不愿留在我这里了。”凤缓缓说道。

      “这又是为何?”

      凤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她对我有意。”

      徽徵微微惊讶,随即大笑道:“竟是这样!凤,你这无血无泪之人又是何其有幸!”转而收敛笑意,道:“她既然倾心于你,却怎么还要离开?”

      凤就将凰的话复述了一遍。徽徵啧啧称奇道:“凰宁肯放弃和你相守,也要保护着她对你的情不被消磨。她是真正知道自己所求的,这份清醒就颇为难得。”

      凤只默然饮酒。他心中此刻千滋万味,实在难以言说。

      “你就对她无心么?”徽徵问道。

      “我不知道——我许多年来都是这样过的,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厌恶的,只是知道什么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应当,什么无理。”凤淡漠的语气中有些迷惘。“凰,我原本的生命里没有她,我安然地过了十万年;我之后的生命里需不需要她,也许须得再过十万年才能清楚。”

      “无情无义,无血无泪!”徽徵不禁骂道,“连自个的心思也看不明白?你想不想她走?她在取妆潭被困时谁忧心如焚,惊慌忧惧?谁毫不犹豫地渡了三千年修为给她?谁在她不省人事的时候亲自守在她寝殿里?你至今未向天帝奏请解除婚约,又是为何?”

      凤心头一震,他语气虽仍然淡漠,却已有些动摇:“我迟迟不向天帝奏明他和凰要解除婚约的事,是因为他凰还未痊愈,现下就奏报上去,难免有催她离开之嫌。渡修为给她,是因为我既然会娶她,也自然会对她负责。”

      “那如何解释你见她被困取妆潭时的焦灼担忧?凤,你一向是波澜不惊的性情,我还从未见过你那样惊惶恐惧。我给凰诊治时,又多少次撞见了你亲自给她喂汤药?你成日守在沉香殿里,难道是忘了回自己寝殿的路么?”徽徵讥讽道,“我真为凰不平,好好的一个女子,将自己温热的心递给你,殊不知要么你糊涂一时,要她再待上十万年,等你看清真心,要么是你天生无心,在心口下塞了块坚硬的石头!”

      凤有些愕然。他仔细想来——确实,他该怎样解释这些呢?他能解释给别人听,自己又真正相信是这些缘由么?

      他到底是如何想的?十年来和凰相处的点滴在心上淌过,他想要看个分明。然而一颦一笑,清清楚楚地印在心间,根本无需他仔细思量。十万年光阴飞逝,却不如十年来得有声有色。凰如同一点星火,落在他面前,像他觉醒时那个劫一样,燎起了漫天大火,终于点明了全部世界。

      凤恍然大悟——他又何尝不是倾心于凰?不知何时开始,也许是陌水之畔的初见,也许是她第一次学会一支琴曲便来弹给他听,也许是在伶音树边见到她仰望花朵,也许是她放下书卷,蓦然看见他时的一怔和随之而来的笑意……然而若不是凰困于取妆潭,又向他挑明心意,再提出要离开,他也许真的再过十万年才能察觉自己的真实所想。

      “我先告辞了。”想到此处,凤立即说道。徽徵在他身后叫道:“你总算想通了?为何急匆匆地走了?”

      凤召来祥云,转眼间不见踪影,天地间只留下他一句话回响:“我即刻回去,聘她为妻。”

      凤匆匆回到洛川,却在踏上地面时有些犹豫了。不是犹豫自己该不该说,而纯粹是有些“近乡情更怯”。他缓步走向沉香殿,一边思量着怎样表明自己的慕恋之意。

      沉香殿就在眼前。凤自己都没发觉,他竟微笑了起来。不再是那种淡淡的笑意,而是明媚灿烂的笑,充满了从心底溢上来的暖意。此时的凰在做什么?是卧在榻上沉睡,还是坐在伶音树下冥思?

      他不禁加快了步伐。

      走进沉香殿的庭院时,凤却停住了脚步。他震惊而疑惑,带着一丝隐隐的担忧,看着十七棵伶音树上,竟一朵花也不剩。

      沉香殿中,一切被收拾妥当,再无凰的踪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路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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